第2章 第一章
空气很沉闷，阴郁的天空和混杂的雨水低落在肮脏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还冒着白烟。而即使是酸雨，也是渴望而不可求，少之又少的水资源。
城市已经失去了本来的面貌，一幢幢倾颓的高楼大厦下，能看得到如海洋里的鱼一样，黑压压的，腐败的尸体。长时间暴露在满是酸液的空气中，让这些躯壳的腐烂进一步加速。
是的，这样的环境下，人类只有成为这样腐败的尸体……或者，腐败的食物？
直升机停在为数不多还能维持形状的高楼的楼顶，缓缓的停下螺旋桨。随着发动机的声音一点一点的消失，空荡的城市里再次重归寂静，只剩下雨水一点一滴落在地上淅淅沥沥的声音。
安静，一直持续一个小时，直到这场雨慢慢的停了下来。远方的苍穹被落下的夕阳染成了血红色，照射在灰蒙蒙的大地上，凄凉……仿佛是映在大地上的符号。
“侦测结束，没有幸存者存在，酸雨已经结束，黎茗开始执行任务，通讯完毕。”
放下下通讯器，放下操纵杆，放下头盔，脱掉防护服。黎茗伸展着她凹凸有致的身体，一直压缩在直升机窄小的空间里，让她的双腿酸困发闷。她推开座椅，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伸了一个懒腰，顺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呼，可真酸呐。
夕阳渐渐的落下，到了晚上，任务会变得更加困难。黎茗自然的解开自己的衣衫，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丰满的胸脯约摸有C cup，腹部有漂亮的马甲线，白皙的皮肤上有着细小的划痕，却没有任何伤疤。她打开座椅地下的箱子，精心挑选了一番后，取出了一把猎刀，跨在腰上的腰带上。热裤下的双腿不仅长，小腿也显得十分有力。只有经过充分的运动和大量的训练，才能拥有这样的美腿——黎茗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呼出的空气在她面前，变成了一缕白烟。
高跟鞋踏在地上的声音分外清脆，她并不避讳发出声音，披上深黑色的风衣，再戴上便携的耳机，快步的走到了大楼的边缘。风带起她长发，自然的吹向一侧。
“起风、了……”
“呦，黎茗大姐头～这里是指挥雷昂，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次的行动指挥就是我了！”
“呵。”黎茗的眼睛向上一翻，翻了个白眼。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烦人精会主动来做行动指挥，但黎茗仍然没有心理准备，不，是永远，绝对坚决不可能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耳机里的声音一揪嘈杂“那么首先，我们要先开始准备装备，检查一下身体各项指标，哦豁，完美～如果你的肚子上再多几处创伤就更完美了，疼痛指数上升也可……”
“我可以请你闭嘴吗，行动指挥？”黎茗不耐烦的说道。耳机里的声音先是一阵沉默，随后，传来一声轻快的笑。“工作检查完毕，可以执行任务，通讯完毕，总部挂断。”
凝望着城市，在脚下的世界格外悲伤，也格外渺小。文明没落之后的人类，除了尸体，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答案，一目了然。
咚——！
黎茗轻轻的侧身，避开了像一块石头一样的模糊的影子。她闭上眼，缓缓的转身，看着背后，一个巨大的深坑……以及深坑正中央，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欢迎，现在地狱正好开门。”黎茗轻蔑的笑了一下，不自觉的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那是怪物还是人？黎茗说不清楚。说是怪物，它却是由人类，因注射过多的液化盖娅矿而变化而成的。但你要说它是人，它的肉体早已死亡，剩下的只有满是疯狂的大脑，和嗜血而狂暴的欲望。
黎茗打量起了怪物的模样。与其说是怪物，更像是一个会动的矿石。盖亚矿石铺满了他的身体，像是结晶块一般。那是液化矿石和血液过量反应而产生的同化反应，这样的皮肤十分坚硬，但并不能抵抗她特制的武器。唯一具有威胁的，是那双满是黑色液体的手。如果这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自己的肚子上，就算是训练过的身体，也会被打得眼冒金星的。何况，在出发前，自己还偷偷的吃了半份中午剩下的拌面……
呼——！速度很快。黎茗向后仰了仰身子，看着怪物一跃而上，重重的落在自己身后，几乎又要砸出一个坑来。要是再有它乱蹦乱跳，自己的直升机一定会被它砸下去，因此，虽然不是任务目标，但黎茗仍然打算陪这个愚蠢的东西玩一玩。
“来啊。”她勾了勾手指，双臂用力的伸开。裸露的肚皮轻轻扭动着，仿佛是挑衅怪物理智一般，晃动着身体。
砰！怪物发出了咆哮，重重的巨大的爪子握成了拳头，的确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她的肚子上！黎茗漂亮的双眸立刻瞪的像两个小灯泡一样圆噔噔的
“呜——”黎茗呻吟着，整个身体几乎弯成了一只大虾米，嘴巴也大大的张开成了一个o型，哗啦一下子吐了出来。眼看怪物张开大嘴一口咬向她的脖子，她连忙一脚踹开，捂着肚子一记不怎么漂亮的空翻踢，落在了地上。
也许就像那个烦人精说的一样，多加点疼痛指标就好了。她微微的挺起肚子，闭上了双眼，仿佛在品味刚才的击打一般，放开双手，等待着下一次进攻。
让我猜猜，你会向哪个部位攻过来呢？
思考，并等待，但只是是一个响指的刹那，黎茗只觉得呼的一声，风略过发梢，怪物一把按住了她漂亮的脸蛋，像是对待一团垃圾一样，把她用力的贯向地面！在一声巨响过后，黎茗已经被砸的七荤八素的，被重重按在了地面上。
“痛——！呜……该死的烦人精，为什么我一定要这么做。”黎茗痛的浑身一阵抽搐，她引以为傲的双腿在空气中无力的乱蹬了几下，随后颓然的落了下来。怪物有力的手臂将她的脸蛋像抓皮球一样紧紧的握着，一记重拳狠狠的砸向上腹。
“唔嗯嗯嗯嗯——！内脏，都要被压扁了，好厉害，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
黎茗一半的哀鸣一半的娇呼，对她来说仿佛是一种尝试。但这些似乎并没有传达到怪物的耳朵里（如果它有耳朵的话）。怪物松开了手，只听砰的一声，紧接着是砰砰啪啪一连四五声，黎茗只觉得肚子上像是被石块砸了一顿一般，一阵阵的剧痛让她没办法集中精神，又吐了一大滩乱七八糟的东西，直到她再也没什么可以吐了为止。
此刻的黎茗脸上不管是眼泪还是口水，都乱糟糟的成了一片，吐着香舌脑袋歪斜着，仰面躺在破碎的地面上。不管是吐槽还是维持体态，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似乎都有些难。
怪物贪婪的看着它的身体，仿佛是看着一块肉，那腐败而毫无光泽的眼睛转动着。在研究院专家的口中，这些被称之为“激变体”的怪物眼中的世界，只有腐朽与沉沦的死灰色。但黎茗只觉得这双眼睛盯着自己是，像极了雷昂那个烦人精的眼神——色情，下流，贪婪！
想到这，黎茗勉强回了回神，看着怪物贪婪的摩挲着她的身体，用力且缓慢的呼吸了几下。氧气进入气管深入肺腑的感觉仿佛在为她充气，当然很多时候，她就是觉得自己像一个充气娃娃。至少是在这个烦人精面前。
黎茗轻轻的晃了晃脑袋，仿佛想把雷昂的名字和那张贱兮兮的脸甩出脑海，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用力的将手臂抬起来，伸向了怪物的眼前，握紧了拳头，旋即长舒了一口气。
竖起一根中指。
挑衅，这种情绪并不难懂。目前为止的痛苦显然是巨大的，但还不够。黎茗轻轻拍了拍肚子，仿佛是是在说“照这打”一般，微微的调整着身体的姿态。
然而毫无理智的激变体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一般。黎茗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家伙，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不停的转动着，身体慢慢的膨胀，浑身的盖娅矿结晶慢慢的张开，从体内喷出一股股白色的蒸汽，躯壳像是在染色一样，鲜血一样的殷红色缓慢的爬上它的每一处骨骼和鳞甲，从它的外表到内里不断的延伸着。
“开，开玩笑的吧？”黎茗愣在了当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激变体忽然猛地一把，伸出巨大的爪子抓住了她的肚子！粗糙的大手上满是凹凸不平的凸起。黎茗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攥在掌心。她的呻吟渐渐变成了哀呼，整个人被怪物用力的抛向空中！破烂的风衣从身上剥落下来，只见怪物猛地张开嘴，哗啦一声，一大滩盖娅矿石的碎片笔直的喷向黎茗毫无防护的身体！
锋利的矿石边缘，像一把把尖刀，半空中的黎茗没有机会闪躲，甚至没有机会防护，她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如尖刀一样的碎片一片片刺入自己的肚皮，不禁发出一声惨叫。
“嗯啊——！”矿石迅速刺穿了她的肚子，又尖又薄的碎片几乎贯穿了她所有的内脏。黎茗的双腿开始颤抖，同时身体迅速的向地面落去。
“呜啊，这样落下去，碎片会……！”急速的坠落，黎茗努力的想要让自己的后背着地，她努力的扭动着。“就差一点点了，好，就是这样，唔？！”话音未落，黎茗只觉得脚裸一紧，那猩红色的大爪子居然抓住了自己的脚裸，自己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被用力的狠狠的一下摔在楼顶破碎的地面上！
轰，巨响直冲云霄。黎茗只觉得四肢都失去了感觉，随后便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碎片刺穿了她的皮肤，血肉，深深的插进了她的体内，饱满的胸部上满是尖锐的碎片，深深的插入，几乎把她的心脏刺穿。一根有一根的碎片将她的肚子扎成了马蜂窝，千疮百孔的，有些甚至带着血从她的背后穿了出来。她捂着肚子，痛苦的呼吸着，但气息越来越轻微，只能感觉到身体渐渐轻飘飘的。
激变体满意的看着面前的少女，逐渐的变成冰冷的尸体。它贪婪的匍匐前进着，仿佛面前的是什么可口的美食一般，少女只能无力的喘着气，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虚无，她只能看到一张血盆大口向自己的肚子咬去，却再也不能动弹半分……
砰！
霰弹枪的枪口喷出了火焰，怪物猩红色的身体趴在血肉模糊的残骸上，简直是一片让人难以忍受的画面。机舱的门再次打开，黎茗甩着一头乌黑的秀发，大步从直升机上走下来，没有热裤，没有黑风衣，她就像一个刚下班的年轻女职员一样西装革履，脚上还蹬着一双漂亮的黑色高跟鞋，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姿态。
“‘我’好吃么？”她微微一笑，雪白的双腿自然的分开一米，枪口对准了怪物的脑袋。砰砰砰，一连三枪，没有一声惨叫，没有多余的戏码——激变体的躯体已经死亡，取而代之的是重生的骨骼和盖娅矿石组成的躯体，唯独还属于活着的生命本身的，是头颅处的大脑。
看着激变体倒下的样子，黎茗长舒了一口气。她缓缓的打开通讯频道，试探性的咳嗽了一声。
“雷昂？”
“完美的绝杀，大姐头，你的分身技巧越来越出神入化了，我都差点以为……”
“你给我闭嘴。”黎茗叹了一口气，早就该想到这家伙是这个样子的。“帮我看看我的任务目标在哪？”
“好好～认真工作的大姐头最好看了……先来说一下我能扫描到的情报好了。这里是曾经的菲律宾首都马尼拉，是一个曾经拥有一千二百多万人口的大城市哦。”
“一千二百多万。”黎茗重复了一遍。“你是说这里就是激变体卵巢一样的存在？到底是谁把这次任务难度定义为c级的？”
“恰恰相反。”电话对面的雷昂发出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别那么敏感嘛大姐头，我们谈个小小的交易好不好。”
“什么？”黎茗不想和他多废话，冷漠的回答道。
“关于这里的情报我已经大致掌握了，但是——管控室一个人都没有，我太无聊了，你可不可以陪我聊会天呀？就一会，你任务开始我就保持安静。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为什么任务会被定义为c级难度，好不好？”
黎茗扶了扶额，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分身虽然只是一个能量聚合起来的拟态肉身，不管是受伤还是死亡，对本体都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但分手所遭受的痛苦，折磨，每一种感受，都会切实的反馈给自身。她承认，自己有一些受虐的倾向，但她绝不愿意表现在任何人面前。也许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吧。明明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解决……
“大姐头？”
听着雷昂的声音，虽然是个不着调的人，但声音却还是很好听。黎茗微微一抿唇，思绪慢慢回到了现实。“随便你好了。”说完，转身从激变体砸出的大坑中一跃而下，进入了破碎的大楼。
“简单来说，马尼拉的城市建立在一座并不算大的岛屿上，四周有群岛环绕，这里人口众多，但长期积贫积弱。激变爆发的同时，引发的是一场规模化的运动。不过，这和我们平时所预想的运动完全不一样，因为这场运动的风向变成了自杀——激变体的传染依赖于脑部未死亡和血液尚且循环流通的躯壳，但这一点对死人毫无效果。”
得到了黎茗的允许，雷昂的话也就多了起来。隔着耳机，黎茗也听得到他打开易拉罐发出噗呲的声音。指挥室里喝饮料是不被允许的，但这也要等回去才能教训他了。
黎茗戴上了面罩。虽然异能者都身体不会受到空气中的酸腐气体的影响，但荡起的灰尘让她十分排斥。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不过使命必达的信念，让她压住了心里的不适。她看向走廊。走道里到处都是尸体，大多干瘪，有少数已经腐烂，但满是酸腐气息的空气连蟑螂都难以生存，因此，并没有产生更让人反胃的变质。
“雷昂，你刚才说……大规模自杀？”她站在楼梯口，俯视着长长的阶梯走道。尸体散落在楼梯的两侧，仅肉眼可见，就有着烧伤和重物击打的痕迹。“这和我看到的完全不符合。”
“想知道答案吗？其实就是和这次任务有关系……”雷昂轻轻的敲了敲桌面道。“大姐头，你知道全知之瞳吗？”
“全知之瞳……”黎茗皱起了眉头。“我记得，那是一块非常重要的宝石，是提炼盖娅矿石的核心组件，也是制造这场激变爆发的源头之一。”
“完全正确，不愧是大姐头。”雷昂笑道。“这块宝石全世界只有一块，目前下落未知，但在整个东南亚沦陷之前，确实有人见到过全知之瞳出现在菲律宾等国家的首都上空。它就像一只眼睛一样，视察着世界的一切，并带来灭亡……我所说的自杀，指的是人类之间的，自我大屠杀，咕嘟咕嘟咕嘟……”
耳机那边的雷昂大半杯可乐下肚，黎茗皱起了眉头。任务的指标是c级，仅仅只是侦查和探索灭亡的原因，以及搜寻仍然可能存在的幸存者。但现在到了这一步，自己似乎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她跺了跺脚。空荡荡的楼道中回荡着回音，空旷而死寂。“雷昂。继续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