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番外篇：清理战场

“我告诉你们俩，想保护同伴，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眼泪、痛苦、死亡，全都施加到敌人身上，否则就等着自己心爱的人变成这副血肉模糊的样子！都听明白了吗？嗯？回答我，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们同时带着哭腔地大喊。

“给我再大点声！刚才叫得不是挺大声的吗？！”

“明白了！！！！”几乎竭尽全力地喊着，都差点破了音。

部长放开了手，我和03酱终于得以解脱。

“给你们两分钟时间调整好状态，然后开始工作，再像刚才那样，就别怪我无情了。”

说完，部长便怒气冲冲地去了其它地方。我重新戴上了防毒面具，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干，而且内裤还是湿着的，但就算是这样，也要把任务完成才行。

“开始吧，11酱。”03酱看着我的眼说，又低头看了下我湿掉的裙子。

“能坚持住吗？”

我点了点头，于是，我们便从刚才那具尸体开始。我移步到了尸体的脚端，跪坐下来一看，发现右脚的鞋已经没了，估计是被击飞时甩没的吧？裹着黑色袜子的脚掌，一道道挤压产生的褶皱，以及袜子没套紧实所形成的袜尖处的凸出部分，看来是穿得很匆忙。没有因为久穿而摩擦出的小毛球，看起来还算丝滑丝滑的，说明刚换新没多久，由于暴露在外有一段时间了，所以也没什么汗臭味，或许是因为我戴着防毒面具闻不到吧？另一只脚尽管鞋还在，但只是脚尖还勉强叼着，脚后跟、一部分脚掌都露了出来，唔，所以要重新帮她穿上吗？还是干脆全脱掉？

“11酱、11酱？”

“诶？！”03酱在叫我。

“你怎么了？我看你一直发着呆……”

“啊？我没事，我们快开始吧！”

说起来我为什么会想那么多啊？明明只是脚而已不是吗？

“你没事就好，我们要把学姐装进尸袋里，然后运到那边。”03酱指了一下那只尸袋，以及远处集中放置尸体残骸的地方。

“学姐？”是啊，说起来，这里死去的人都是我们的前辈，想起来以前战况不是太激烈的时候她们还经常来照顾我们这些新兵，但现在，很多人估计已经死掉了吧？那些明明帅气又美丽的学姐，一旦死在了前线，就像是这副模样吧？说得难听一些，就像条“死狗”一样地倒在泥泞里腐烂发臭，亦或者连全尸都没有。一想到这些，我又干咽了一口。

“那么开始吧！我数三声。”

“一、二、三！”我和03酱同时用力，把尸体搬了起来，起身的过程中叼着的那只鞋子也弄掉了，但不管那么多了，我紧紧抓握住尸体的腿关节处，双臂夹着脚踝，感觉很重，果然是因为死了的缘故吗？我们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放进尸袋里，然后把拉链拉好，顺便还得用手把喷溅出来的大脑碎块捡干净，放进防水袋里。然后放到专门的小推车上。

之后，我们不断地拾掇着附近的人体组织，不管是碎肉还是内脏，全都装进防水袋里，没过多久，本来还是空荡荡的袋子就已经塞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由于时间紧迫，我们没那个精力去区分那块肉是谁的，尽管可以通过DNA识别出来，但那是后期在战后处理部门要做的工作，尽可能地把碎掉的人体重新拼接出来，还要确保那些肉块是死者本人的。但现在，我们只需要将这些东西全装进袋子里就行了。这些都是上课教的东西。不断重复的拾取、扔进让我的身心感到越来越麻木，本来还是感到很恶心的自己，似乎已经逐步习惯了这些血淋淋的物质，刚开始捡起来就恨不得立马扔进袋子里，现在再捡起一串小肠后，看着还滴落着的肠液和消化物，捏在手中的那软糯的质感，心里却开始变得毫无波澜了。只是像机器一样重复着简单的动作，似乎连心肠也变得铁石了起来，同情、恐惧越来越少，只剩下了呆滞的眼光和不愿多想的大脑。

又陆陆续续地捡起了一些断掉的肢体，这边的清理工作也差不多快完成了，地上的血污到时候会用高压水枪清洗，所以留在那里就行。我和03酱都各自拿着满满的一袋子，放到了小推车上，此外还有几具相对完整的尸体，一具还剩个上半身，一具只是断了一条腿，还有一具胸部被射烂，这些至少能看得出人形，所以我们都装进了尸袋里。运到了集中放置处，负责人员告诉我们悍马车那边还需要人手，于是我们又去了悍马车那里。这期间我和03酱一句话都没说，可能是因为都很累了吧？

走到了悍马车所在的区域，这里算是战况最惨烈的地方了，但所幸前面已经有其他人干了不少活，所以留下的工作量也不是很大。

“那个，你们能帮一下忙吗？我们这里遇到了点小麻烦。”是隔壁班的人。

“我们要处理一下那些被踩扁了的尸体，但两个人的话好像不够呢。”

“可以哦。”我和03酱答应了她们。

“真是太感谢了！”

女孩子带着我们去了指定区域，那里确实有不少红色的“肉饼”状东西摊在地上。走近了看，都是被踩成了肉泥的少女，衣物、装备、骨片、泥土，混杂着大片的血肉、脂肪和内脏，像饺子馅一样混弄在一起，整个躯体都已经接近二维化。我们只能用发的小铲子，一点点地把肉给铲出来，再用小刀刮下那些黏住的细小肉沫。在清理的过程中，还得处理那些破了洞的衬衫、裙子、袜子。我提起一只少女的长筒袜，袜子已经被鲜血染透了，就像在血缸里泡过似的，看上去没有那种织物的柔顺，反倒是一种结了块的硬质感，既有血干了的痂，也有穿了太久结出的汗块。我轻轻提了提，感觉还有些重量，说明里面还残余着不少肉块。先是使劲抖了抖，让一些大块骨肉掉出来，然后再紧捏着袜尖，从上到下滑过，有一些咯手，应该是骨头渣子。由于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上面的血已经连同碎肉一起固化了，所以没什么用，只能把袜子内面翻出来，一点点地把上面的肉给戳下来。按照规定，破损的衣物要单独放置，由于像这种被压碎的尸体已经无法恢复人形了，所以要用独立的尸袋装起来，到时候直接埋葬或者火化。好不容易处理完余下的几具碎尸，量大又乏味的工作已经累得人满头大汗了，腰杆脖子也酸得直不起来。

“呐，你们要是还有空的话，去清理一下装甲车吧，那边人手好像不太够。”还是刚才找我们帮忙的女孩子。

“11酱，还撑得住吗？要是不行的话你休息就好了，我一个人去。”03酱关切地询问我。

虽然清理工作已经让人很累了，但想想给大家添了那么多麻烦，还是多干点活吧。

“我，没事，还可以继续。”

“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我哦！”

“唔……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略带哽咽。

来到了一辆尚未清理的装甲车前，装甲车前装甲有好几个窟窿，是被击穿的样子，屁股后面还冒着黑烟，应该是发动机被打中了，舱盖开着，还有半只身子趴在外面，看起来是死了，车体内部想必也是惨不忍睹吧？

“我去吧，你在外面把尸体封装好就行。”我对着03酱这么说。

“诶？没关系吗11酱？别太勉强自己哦。”11酱有些担心我的状况。

“没事的，有03酱在我身旁，怎么想都会没事呢！”我有些故作笑颜，但话却是真心的。

从侧裙爬上车体，刚才的尸体看得更清楚了，皮肤有些焦黑的痕迹，看来是被烧伤了，及腰的长发弄得有些蓬乱，臂章上的标号有些被烧糊的样子，但还能依稀看出。

“D、0、11”

心里一字一顿地默念出来，尾号居然和我一样啊，嗯……三位数吗？说起来，现在三位数的据说已经很稀有了呢，所以这位还是个老前辈，虽然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说。算了，先不管这些。

我抓住她的两条手肘，用力往外拽，但身体却出乎意料地轻盈，往下一看，原来只是上半截身子，还以为会比较费力，现在这种情况倒也见怪不怪了。把尸体翻了过来，瞅了瞅她的脸，眼睛半闭着，像是刚睡醒一样，脸颊上还有泪痕，小嘴微微张开，看来并不是在一瞬间死亡的。小心翼翼地把尸体递到了03酱那边，生怕一个不稳弄掉在地上。下一步就是进车舱里了，虽说那时的紧张感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专门看了看落脚处，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确认没有东西后，我才把脚伸进去，轻轻地点着底盘，然后把身子和头缩进去。并非像之前想象的血肉淋漓的样子，只是大片大片的黑痕，边上还有两具焦黑的尸体，应该是燃油罐被引燃后烧的。再仔细看看这两具尸体，一个坐在驾驶位，应该是被贯穿的炮弹击碎头肩部分而死，另一个似乎没有外伤，可能是侥幸躲过了炮弹，但震晕后被活活烧死，总之皮肤、头发还有表层的脂肪什么的都烧没了，就剩下了焦黑的肌肉组织和八成熟的内脏还留着，包括苦苦支撑着脆弱肉体的骨架。想找找刚才那具尸体的下半身，却怎么也找不到，看来是被轰碎了吗？之后倒是烧得很干净，也不用清理那些碎肉了。接着，03酱也来到了舱门前，我把尸体举起来，递到03酱手中，再次环顾了一下，确认没有落下什么后，然后出去，打开驾驶舱盖，把另一具尸体搬出来。在03酱封装尸体时，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套上全是碳化物，搓了搓手把它们弄掉，然后跳下了装甲车。

看了看时间，已经8点多了，整个补给站的清理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和03酱一起把尸体运到集中点后，我们便回到了原先集合的地点。

“嗡嗡嗡——”

上空传来直升机的声音，抬起头一看，是一架运输直升机，下面吊着追猎者的残骸，正朝着北方飞去。与此同时，还有一批批武装部队正在外面休整待命，打量一下，估计是近期完成训练的武装JK，比我们大一级，正准备投入第一次作战。

“又要开始了吗？”我心里这么想。

有了这一次经历，内心对死亡反而感到麻木，突然觉得，死了就是那么一回事，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人的成熟，但总之不像以前那么畏惧了。唯一让人值得牵挂的，或许就只是自己的朋友了吧！

我们把借来的东西退还给了后勤部，摘下防毒面具后，感到一阵清爽，终于不用再忍受面具下的沉闷了。我和03酱一同坐在车队旁的一棵橡树下，面朝西面，刚好躲过了阳光的直射。终于能够休息了，但感觉好累啊，慢慢合上双眼，一头倒在了03酱的大腿上，软软的，就像枕头一样，感到自己的脑袋被轻抚着，伴随着和风的吹拂，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