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使以为他妥协了。

四十年。

他们算尽了他每一步,却漏算了最后一件——

当拜火大旗立起之时,司马空已经打算用自己的鲜血,洗尽一切荣耀和屈辱。

曲洋將那角残纸交给左冷禪时,司马空正在几步之外。

他看见左冷禪低头读信,看见那道目光如淬毒的刀锋,一寸寸移向自己。

他没有逃。

他甚至没有向解风所在的方向望一眼。

他只是低头,看著自己跟隨四十年的竹棒,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棒身那处经年握持磨出的凹痕。

四十年前,有人在君山大会上將七条人命送到他剑下,也送来一顶他本不该戴的英雄冠冕。

今日,他自己將这冠冕摘下。

——用自己的血。

山风呼啸。

岳不群看完了信。厚厚一叠信纸,在他指尖轻如蝉翼,却压著四十年的霜雪。

他抬起头,左冷禪正盯著他。

岳不群没有犹豫。

他双手一合,內力微吐,那几页信纸便在掌中化作无数细碎的纸屑。他摊开手,山风过处,纸屑纷纷扬扬,如一群苍白的蝴蝶,向暮色深处飘去。

左冷禪望著那些渐渐散尽的纸屑,忽然嘴角牵动,露出一个极为古怪的微笑。

“岳师弟。”

“嗯?”

左冷禪回过头去,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若有朝一日,左某也有不得已之处……”

他没有说下去。

片刻后,他扬声高喝,声震四野:“诸位听真!丐帮九袋长老司马空——战死於莲花峰,力战殉道!”

在场眾人中,有几人曾亲眼见到日月神教长老曲洋指认內奸那一幕,此刻闻言,不禁迟疑。他们的目光朝岳不群望去,见岳不群微微頷首,情知必有內情,便都唏嘘不已,无人反驳。

这一声宣告,为那位半跪在山石上的老人,保住了身后四十年都未曾真正拥有过的清白。

暮色愈发沉了。

远处,寧中则正在清点各门派伤亡,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却仍断断续续飘来。周不疑在包扎伤口,火光映在他沉默的脸上。

更远处,曲洋仍在为刘正风续气,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断续的琴音偶尔从指尖滑落,不成曲调。

莲花峰上的风,带著浓重的血腥与焦糊。

四十年前,那个风雨如晦的夜晚,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弟子面对满帮垂死的师长同门,面对刺客递来的、涂抹了毒药的橄欖枝时,他可有別的选择?

退一步,则是丐帮高层被一网打尽。

进一步,是自己变成了人家的一条狗。

是不忍?是不甘?是不愿见自己敬重的前辈、同生共死的兄弟,在自己眼前一一死去。

於是他接过了那根救命稻草,也背负了四十年的沉重负担。

一步踏错,便再难回头。

四十年来,他无数次向摩尼教传递消息,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丐帮长老,还是异教徒安插在丐帮內部的棋子。

他救了解风,救了诸位长老,救了那一届君山大会。

可他也亲手,將自己钉在了耻辱柱上。

许久,岳不群才向不远处一个丐帮弟子招招手,道:“收敛遗体,运回后方,交给解帮主。”

那丐帮弟子慢慢走过来,轻轻掰开司马空的右手,將竹棒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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