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舰队东归
转眼已是正德九年,正月十六日,吏部会都察院考察天下诸司官员,革职、罢免、降调布政使、按察使、寺卿等官,计二千八百八十六人。同时,真定知府王阳明考核位居其首,得晋吏部左侍郎,领文华殿大学士,正式进入朝堂中枢。余者桂萼、唐龙、张岳、胡世寧、韩雍等歷史名臣皆先后脱颖而出,一大批能臣干吏纷纷提前出现,朝纲为之大振。
正月十九日,大学士杨廷和等老臣联名上《陈情书》,请求去职谢政,另选贤能。同时恳请武宗:日理朝政,接见群臣,大开言路以达下情,遣还边兵以防外患,革禁中市肆以肃內,令出西僧於外以绝异端,罢皇店之设以通商贾,停不急之工以紓民力,减免各处织造以省民財。任用正直中良之士,亲信老成持重之人,日夜勤求治理。
不等少年天子有所反应,正月廿三日,东征舰队返回福州港,隨即沿江直上,在直隶登陆,隨即卸货与户部交割,得金二十八万两、白银一百四十余万两。其中过半纳入国库之中。
消息传出,朝野中一片譁然。刚刚上奏陈情书的杨廷和也不得不改变策略,劝说群臣莫要大兴刀兵,起“不义之师”。而已经被白花花的银子冲昏头脑的文武群臣哪里肯依?双方在大朝会中爭辩数十轮,却始终未能达成妥协。
正月廿九日,奉天殿。
大朝会已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日头从东南角缓缓爬至中天,殿內的爭论却半分也没有停歇的意思。
“杨阁老昨日还说莫起不义之师,今日怎么又换了说辞?”
说话的是给事中夏言,年不过三十,声音却响彻大殿:“一百四十万两白银,二十八万两黄金!这些白花花的银子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东征將士拿命换来的!我天朝上国,自洪武开国以来,何曾受过倭寇这般欺辱?如今大胜而归,正该乘胜追击,一鼓作气荡平倭国,永绝后患!”
话音未落,殿內便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夏大人说得对!”
“正是此理!”
“荡平倭国,永绝后患!”
杨廷和站在文官班列之首,面色铁青。
他身后的武英殿大学士、户部左侍郎梁储上前一步,沉声道:“夏大人说得轻巧!你可知道跨海征伐要耗费多少钱粮?你可知道倭国虽小,却也是万里之外的他国?当年元世祖两征日本,十万大军葬身鱼腹,前车之鑑,岂能不顾?”
夏言冷笑一声:“元世祖那是遇上颱风,咱们如今有大明宝船,有洪武大炮,岂是当年可比?”
“颱风?”梁储也被激出了火气,“你怎知今年就没有颱风?你怎知明年就没有颱风?海上风云变幻,岂是你一个从未出过海的文官能妄加揣测的?”
“你——”
“够了!”
一声沉喝,打断了二人的爭执。
杨廷和缓缓转过身,望向殿中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面孔,又看向龙椅上那个始终好整以暇看戏吃瓜的少年天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疲惫与无奈。
他何尝不知道倭寇为患多年?他何尝不想一劳永逸?
可是——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土木堡之变的惨状。五十万大军,一战尽殆;英宗被俘,社稷倾覆。那场浩劫的阴影,至今仍笼罩在大明头上。
跨海远征,说得容易。可万一败了呢?万一那支耗费无数打造的舰队沉了呢?大明的海防怎么办?东南的倭患怎么办?那些白花花的银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无数百姓的血汗!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他们没见过土木堡,没见过那场浩劫,所以敢说,敢爭,敢赌。
可他不是。《明宪宗实录》是他杨廷和亲手编撰,箇中字字血泪,至今不敢回想。
“陛下。”他转过身,面向龙椅,深深一揖,“老臣斗胆,敢问陛下心中,究竟作何打算?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张龙椅,投向他们那位不过二十出头、每日只在豹房廝混,极少过问朝政的少年天子。
武宗朱厚照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撑著下巴,也不知是在听还是在打盹。见眾人忽然都看向自己,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丝茫然之色。
“啊?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