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心结尽去
剑谱……被抢走了。
可奇怪的是,他心中竟没有多少愤怒,反而隱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桃根仙急道:“小林兄弟,你別嚇我们!到底怎么了?谁打的你?我们去追!”
林平之摇了摇头,虚弱地道:“不必追了……那东西……没了就没了。”
桃谷六仙面面相覷,不知他在说什么。
林平之靠在佛像上,望著天边渐渐泛白的晨光,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等回了华山,他要好好跟师父练功。踏踏实实地练,一步一个脚印地练。
那件袈裟,就让它去吧。
庙外的晨风拂进来,带著草木的清香。林平之闭上眼睛,喃喃道:“师父……弟子明白了……”
桃谷六仙围著他,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明白他明白了什么。
桃实仙挠了挠头,小声问桃根仙:“大哥,林兄弟是不是被打傻了?”
桃根仙沉吟半晌:“八成是了!”
他凑过去,伸出三根手指在林平之面前晃了晃,道:“林兄弟,这是几?”
林平之隨口道:“三。”
桃枝仙又伸出四根,道:“这个呢?”
林平之哭笑不得,道:“四。”
桃叶仙道:“没傻没傻!还认得数!”桃花仙道:“那可不一定,有些傻子也认得数。”桃实仙道:“对对对,上次咱们在陕西遇见那个傻小子,也会数数,从一数到十都不带错的。”桃干仙道:“那叫聪明!傻子哪里会数到十?”六人又吵了起来,林平之在一旁听著,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胸口的闷痛反倒轻了几分。
他挣扎著坐起身来,靠在佛龕边上,望著庙门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却渐渐清明。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风吹在脸上,带著草木的清香。林平之回头望了一眼福州城的方向,城中还是一片寂静,只有几缕炊烟裊裊升起。他想起那件袈裟,想起那八个字,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剑谱,是林家用血泪换来的。可它本身,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如今被人抢走了,他反倒觉得解脱了。
“走吧。”林平之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回华山!”
奔波十余日,终於远远地望见了华山的轮廓。
那一座座山峰巍峨耸立,云雾繚绕,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著金色的光芒。林平之站在山脚下,望著那熟悉的山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离开的时候,他满心想著辟邪剑谱,想著报仇雪恨。如今回来了,剑谱没了,仇人还在,可他心里却比离开时踏实了许多。
“林兄弟,到了!”桃根仙叫道,“咱们送你上去?”
林平之摇了摇头,道:“六位前辈一路护送,晚辈感激不尽。这山路晚辈自己走便是,六位请回吧。”
山路蜿蜒,石阶上长著青苔,两旁的古松在风中沙沙作响。林平之一级一级地往上走,心中却翻来覆去地想著同一件事——见了师父师娘,该怎么开口?
说自己偷偷去福建取剑谱?说自己差点动了练辟邪剑法的念头?说剑谱被人抢走了?
他正想著,忽听前面有人叫道:“平之?你回来了!”
林平之一抬头,只见寧中则正站在山道尽头,负手而立,白衫在风中微微飘动。夕阳照在她脸上,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却没有半分责备之意。
林平之鼻子一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师娘,弟子……弟子回来了。”
一旁伺立的刘玉山走上前来,伸手將他扶起,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片刻,温声道:“路上吃了不少苦头罢?”
林平之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刘玉山也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来就好。走,先回去歇著,有什么事慢慢说。”
他转身朝山上走去,林平之跟在后面,看著师娘、师兄的背影,忽然觉得心中那些忐忑、那些愧疚、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暮色渐浓,华山在夕阳中巍然矗立。林平之一步一步地走上山去。身后,是来时的路;前方,是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