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情绪隔离,剥离大明將死之气
两人距离最近,视线直接撞上了那双眼睛。
两秒钟前,这双眼睛合拢时,里面装满对大明江山覆灭的绝望与不甘。
现在,那股属於末路统帅的灰败死气被彻底清洗。
如今眼底独属於世俗活人的鲜活与清明。
江辞眼球转动,视线聚焦在孙洲的脸上。
紧绷的下頜线鬆弛,隆起的咬肌平復。
整个肩部线条从抗击歷史车轮的僵直,退回到了正常的疲惫状態。
后方五十米,剧组的人潮踩著积雪狂奔而至。
製片人喘著粗气紧跟其后。
魏立群双手拄著木製拐杖,拖著右腿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停在人群外围。
眾人迅速围成一圈。
女副导站在最前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几名女场务抱在一起,肩膀不住地发抖。
大家都看到了睁开眼睛的江辞。
所有人大口倒吸冷气,张家口的寒风灌进几十个人的肺里。
震惊、错愕与狂喜交织在人群的脸上。
医生扔掉急救剪刀,摘下掛在脖子上的听诊器。
他拉开江辞领口的衣服边缘,將金属听诊头顺著铁甲缝隙塞进去,
贴在江辞左侧锁骨下方的皮肤上。
心跳声传出。
跳动节奏稳定,正从微弱状態迅速向正常频率恢復。
“机能恢復。活人。”医生收起听诊器,声音发涩。
江辞靠在孙洲的肩膀上。
乾裂的嘴唇微张。
喉结在脖颈上艰难地上下滚动一次。
他抬起满是血污和泥浆的右手,手臂关节发出滯涩的声响。
手指张开,抓住了孙洲羽绒服胸口的布料。
五指收紧,拽出几道深刻的褶皱。
孙洲眼眶通红,反手紧握住江辞的手腕。
“哥。”孙洲开口,声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你说话,你別嚇我。”
全场两百多號人屏住呼吸。製片人钉在江辞脸上,眼底的泪光没干。
魏立群停止了动作。
大家都在等待这位把自己逼入死局的演员,吐出属於角色的最后心声,
或是残存的悲情囈语。
江辞看著孙洲的眼睛。
喉咙里摩擦出沙哑、乾涸的声音。
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清晰无比,不带任何情感修饰。
“洲子。”
孙洲用力点头,眼泪掉在江辞的手背上。
江辞眼底没有半点家国天下的沉重,也没有英雄落幕的淒凉。
他攥著孙洲的衣服,用一种交代临终遗言般虚弱却极度较真的语气,
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关乎生死的核心问题:
“这算工伤吧。报销额度……能把我的取暖费算进去吗?”
坝上雪原的北风继续刮过,吹打在断掉的大明帅旗上发出脆响。
围在四周的剧组人群中,空气瞬间冻结。
柳闻望脸上的老泪悬在布满皱纹的眼角,
下巴微微张开,悲慟的表情裂开了一道难以癒合的缝隙。
女副导正准备抽泣出声,喉咙里那声哀鸣被生生卡断,变成了一声怪异的打嗝。
製片人张大了嘴巴,呆立在雪地里。
医生的手搭在急救箱边缘,手指维持著抓取器械的姿势,再也按不下去了。
前一秒累积到顶峰的史诗级悲愴,在这句话落地的一瞬,粉碎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