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菲尔丝说得很奇妙,塞萨尔却听出了不同的含义。“不是每个法师都能做到这种事吧?”

她捧起装肉汤的腕。“我不太了解其它学派的事情......”

塞萨尔走到她身后,扶着椅背弯下腰来。“不是学派的问题。”他耳语道,“如果法师们普遍擅长这种作弊行为,诺依恩的贵族就不该认不出。你也知道,你是个初学者,如果初学者在公开场合下咒都没人能发觉,连当事人也像提线木偶一样受你操纵,这事会有什么影响,你真的明白吗?”

菲尔丝又把碗放下。“你是说,”她轻声念叨,“它们不是那么寻常的法咒?”

“我猜不是。”塞萨尔压低声音,“它会扰乱和影响很多事情。如果你都能在伯爵的宴席里操纵比试的结果,那些水平更高深的施咒者呢?利用这法子,人们可以把失手变成负伤,把负伤变成意外死亡,把符合他们需要的人推上位更是轻而易举。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学的东西究竟是从哪来的?真是来自索霍利学派的真知秘传吗?”

菲尔丝看起来有些疑惑。“非要说的话,都是柯瑞妮教给我的。她说它们都是一些小戏法......我也没在祖先传下的真知里发现过类似的描述。”

“不可能是小戏法。”塞萨尔纠正说。思索片刻后,他又问了一句:“你对自己的父亲有印象吗?”

“没有,而且我也从没想过父亲是什么概念。除了提供繁衍后代的必要条件以外,这个词还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9

塞萨尔摇摇头。“我觉得你母亲多半有一些特殊的经历从没对你讲过......不过应该也没可能讲了。至于父亲嘛,反正你都这年纪了,也没必要在意父亲不父亲了。”他撕了块带着热气的刚烘烤出的面包,蘸着肉汤吞下肚,“还是那句话,你该对自己使用的法咒有个完整的了解。我说的不是理论和效用,是源头和社会影响。”

“源头?”

“你说过各法术学派之间知识几乎不流通,经常互相迫害,还会派密探和间谍窃取其他学派的隐秘知识,是吧?如果你用的法术被人发现是哪个大型学派的秘传,你又没有后台,你就会被逮进他们的牢狱受审,问你是从哪偷来的。我不知道各学派对囚犯的态度,不过,听你们索霍利学派受害的经历,直接死在牢狱里最有可能。”

菲尔丝不吭声了,远望着窗外约述亚河的方向,似乎沉浸在各法术学派互相迫害和斗争的历史中无法自拔。

以往她都抱着听祖先讲历史故事的心态感受它们,如今她发现它们不仅是历史,还是她以后要亲身面对的威胁,她的感受确实会不一样。见她目光直愣愣的,一时有些失神,塞萨尔又掰了块面包,用它稍微蘸了点糖霜,然后送进她嘴里。

“总之我想。”他边塞边说,“在用法术之前,如果你不知道它的历史起源和传承脉络,还有它对世俗社会的影响,你最好谨慎点行事。”

菲尔丝茫然咀嚼了一会儿,最后轻咬了下他的手指,才咕哝着说:“不够甜。”

“你还是少吃点糖吧。”塞萨尔说着坐回自己的椅子,倒了满满一杯深红色的葡萄酒,“说回不那么危险的话题......我接下来是得找人练练剑术长弓一类的技艺了。”

“要是你没信心,”菲尔丝扶着桌子往他耳边探身,还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我可以帮你在比试里动手脚。”

“这也算是个法子。我倒是不信什么家族荣耀或者比试和决斗的神圣,如果我发现确实没得比,呃......”

塞萨尔停住话头,也许是因为此事不关乎生死,他灵活的道德底线顿时提了上来,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继续说呀,”菲尔丝咬着他的耳朵说,“如果发现确实没得比,你就要求助我,对不对?”

他伸手扶住她细柔的腰身,见她没有抗拒,便揽着她的肩头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直到她侧着身坐在他腿上,她才意识到自己理应表达抗拒。她一下子僵住了,好像一屁股坐进了陷阱似的,两只手也抬了起来。“你干什么?不对,我是怎么......”

塞萨尔闻言耸耸肩,本想说几句玩笑话当做嘲弄,但看她睁大了蓝眼睛瞪着他,只好止住话头。“可能是因为你刚才太得意忘形了,人一得意忘形,就会忘记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他若无其事地说道,还拿了块自己吃掉一半的糕点放到她手里,好像在给猫狗投食。

菲尔丝像受了侮辱一样把手拍到他正脸上,把半块糕点硬糊到他嘴上,把馅料挤得他满口都是。“你就不会得意忘形了?”

等好不容易把食物咽下去,塞萨尔才咳嗽两声,拿开她的手说:“我会尽量审视自己脑子里的思想和情绪,追溯它们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又会怎么影响我。”

“就像在矿道那时候?”她起了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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