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总有办法过下去
“我发现你经常思考太多,接着就忽略一些看起来不可能发生的因素。”
穆萨里努力忍住咒骂出声的冲动。“我发现你提问的内容也都是你的疑神疑鬼。你假设的太多了,阿婕赫。如果每一个看起来不可能发生的因素我都要考虑,那我不如什么事都不做。我们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做一件结果不确定的事情,至于我,我只是保证它能完成地尽可能顺利。”
“也许是吧,”阿婕赫似乎叹了口气,“也许不是......你分明都去卡萨尔帝国见过他们的宫廷法师,也谒见过那位大宗师了,还不能考虑她和她所代表的那些东西吗?”
他是见过那名大宗师了,但见过不代表懂得那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人代表着世界最阴暗的面目,代表着法师这东西残酷的真相。
人对一些事情涉足的太深就容易发疯。
“我已经沟通过从北方来的密探了,”穆萨里说,“他会配合潜伏在城内的剑舞者发起突袭,让守军的注意转向城门和城墙薄弱位置的塔楼,城内的兵力也会往那些地方汇集。”
“斯弗拉的目标是城墙最厚重,防守也最严的区域?”
“具体是那段城墙对它有什么区别?我不管你当它是什么,现在它就是破城的工具。萨满们给它准备了这么久的祭祀,等得就是那一刻。”
“好吧,是没区别。”
“所以,不论那个私生子是怎么样的人,也都对我没有区别。”穆萨里断言道。
......
“我为什么每天都要在外城墙的哨塔受冻?”塞萨尔靠着城防炮喃喃自语。因为射击孔没有遮蔽,寒风不断从城外灌入,吹拂他的面颊,把他呼出的气都冻成了一团团白雾。
他已经巡视了一整个白天了,也没见任何正式攻城的场面。除了看着草原人像地鼠一样往前挖壕沟,就是眺望火炮时不时犁过哪儿的土石堡垒,轰出一片狼藉,有时候能看得到几个死人,有时候则不能。这么些时日下来,死在战场里的人还赶不上一次矿难死的矿工多,挥霍的炮弹倒是不少。
菲尔丝在他身边,蜷缩着身子靠着他。天气越来越冷,她却坚持要跟着,身子也被冻得微微发颤。“我听说这种围城都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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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月起,”她也哈着白气,“而且我听从北边来的人说,不能只看着别人挖壕沟。”
“肯定是不能,但我们没法子。”塞萨尔说,“从上次骑兵队死了大半之后就没法子了。阿斯克里德没回来,我也只能负责在城内布防......我怀疑他已经死在草原人手里了。”
“你说阿斯克里德......我觉得他不可能出事,通常不会。”
“现在的情况并不通常。”塞萨尔叹口气说,“猩红之境的野兽人,卡萨尔帝国的无形刺客,还有当时伪装成护卫跟着伯爵侄子的剑舞者。我能顾及的,也就只有世俗层面的因素。在这之外,我怎么看都是些匪夷所思的荒唐故事。”
“老家伙城堡底那些东西呢?”
“虽然这话很不好听,但我得说,要是城破了,我们至少还有的逃,以后可以在其它城市过其它生活,要是那些东西出来了,我们和他就一起完了,哪怕能逃出去,以后也只能流亡荒野,再也没法混迹人类世界了。”
“所以你都做了什么准备?”
“可以当作没有准备。”塞萨尔从对冷暖毫无觉知的狗子那儿接过一碗酒,这酒很烈,不过能暖身子。“我对这时代的军事指挥完全无知,被推上台也只是凭着个人印象胡说,事情几乎都是塞希雅在做,——街道布防也好,各个哨塔的守卫也好,从内应突袭到城破之后的巷战她都有准备。不过要是真城破了,巷战也就只是给逃跑的居民拖时间了。”
“如果城破了......”菲尔丝抿了口酒,低声说,“我们就跳河吧,或者走矿底的暗道出城。”她仰起脸,眼睛还是很明亮,“只要我还和你在一起,那就总有办法过下去。”
“你说得就像我没了之后你会死似的。”
菲尔丝因为酒劲而脸颊微微泛红。“死倒是不会啦,不过我可能会顺着我想象中的一条路一直往下走,变成一个你都没法想象的可怕的人。在我听你的故事之前,很多可怕的事情我其实是不在乎的,可能到现在也不在乎,只是因为觉得你在乎,我才会稍微在乎那么一点,但也只是因为你而已......”
“我有时候希望自己听不懂你话里的含义。”塞萨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