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承诺和誓言
“可以,不过,我还需要一个保证......”穆萨里沉吟道。草原人酋长的眼神往塞萨尔这儿一转,他就产生了极度不详的预感。
“你指什么?”阿斯克里德也有所领会。
“从攻城以来给我留下了最深印象的人......”
“你是说要伯爵的孩子当人质。”
塞萨尔已经没力气说话了。这种事放老伯爵真正的孩子头上,某些人可能还会犹豫一会儿,但轮到他,那自然是能让他当多久就让他当多久。
穆萨里颔首同意,“只有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客人。其他人可以回内城,但他要待到条约签署为止。”
“你是说质子。”
“是的,他可以在我们驻地的军营里自由往来,只要不走远,我保证不会有人去为难他。”
......
奥利丹的军队确实来了。
虽然塞萨尔不想承认,但是,如果当时听穆萨里的意见逃出城,他兴许已经抵达本源学会控制的城市了。目前来看,由于条约尚未签署,草原人自然不会在奥利丹的大军抵达以前结束围城。作为某种意义上的人质兼特使,塞萨尔也只能硬着头皮在他们的军营里待着。至于活动范围,如穆萨里所说,是从城外的营帐一直到整个被占领的下诺依恩。
说是这么说,真要在每个部落贵族人手一份他人头画像的地方行走,他还是得有人陪同才行,独自出行是无论如何都没法接受的。即使有人陪同,草原人们还是会谨慎地和他保持距离,然后用诧异的眼神注视他,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用他只能领会只言片语的语言议论他——每隔一段时间,塞萨尔就会问被穆萨里抓来干活的人问题:
“你们的军营里到处都是法兰人奴隶,我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在从不同人口中得到了不同形式的敷衍回答后,终于有人给出了实际的解释。
“兄长在为你编织形象,说你效法诸神。他大肆渲染你的勇敢和诚挚,杜撰你在阴谋和危险中成长的故事。似乎是因为故事杜撰的越令人动容,你作为人质待在军营里换取停战的意义就越大。”阿婕赫解释说。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里,塞萨尔都想找这人询问过去附身她的存在,但他从来没能找到过她。作为哈扎尔部族酋长的血亲,阿婕赫的存在本身,在草原人部落里也是个怪异的传闻,从没人知道她在哪,也从没人知道她一身厚毡衣下是什么,只有一些谣言说她其实是库纳人的孩子。军营分明就这么大,她的营帐也就在那儿,里头却总是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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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算是例外,奥利达的军队快到了,于是穆萨里抓她过来带他走段远路,从城外哈扎尔部族的军营走上最高的一段城墙。刚见面时,塞萨尔问她为什么总是不见踪影,她的回答也很直接,她说她本来就不喜欢见人。
“他们给我编这种故事?”塞萨尔听得很惊讶,“你作为知情者不会觉得荒唐吗?”
“现在的荒唐程度刚刚好。”阿婕赫却说,“再荒唐一点,就只能写进野史了。”似乎是察觉到塞萨尔的惊讶,她稍作思索,续道,“就我所见的历史和书中记载的历史,两者的区别,差不多就像你真实的经历和穆萨里为你编造的故事。”
“你所见的历史有什么含义?”塞萨尔又问他。
“我也说不清,”她道,“那是书写它的人需要什么历史记述的问题。”
“就像萨苏莱人和诺依恩都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停战故事。”塞萨尔只好同意说。
“这回答可真敷衍。”她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你的回答不也挺敷衍?”他反问道,“我还以为你亲眼见证了这么久的历史,说起话来会有什么不一样。”
“我只是在旁观别人的梦而已,又不是亲身经历,而且类似的梦做的越多,看现实就没真实感,这能有什么办法。”
“别人都是用现实里的东西否定梦中的经历,在你这儿却反了过来,用梦否定现实。”塞萨尔评价道,“所以我的回答究竟怎么敷衍了?”
“因为,”阿婕赫答道,“我是在问你对这件事的态度,不是让你附和我。”
“你兄长已经把我的虚构故事编好了,再去思考自己该有什么态度,又有什么必要?”
“你不在乎自己的真实性吗?”她转而问道,“至少是你自己的那部分。”
“因为,这只是在为我怀疑诸人诸事的习性添砖加瓦。”塞萨尔并不在意地答道,“我从来不相信任何看似不可质疑的事物,历史记述也一样。”
“也包括你自己?”
“对,哪怕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