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淋雨
塞萨尔想到了库纳人的传说,时间是在阿纳力克意识到自己存在的那一刻诞生的。世界也是在这一刻分裂开来,拥有了可以言说的历史。希洛修士似乎在说,有东西不是神,不存在于时间之外,但它从时间的一开始就诞生并且活到了现今。不仅如此,它还把自己在生死之间循环往复的生命本质传给圣堂,形成了一个分支教派。
这说法实在很奇妙。如此一来,他似乎也能隐约窥见卡萨尔帝国皇室血脉的隐秘来历了。
说着说着,希洛修士的呼吸逐渐微弱,颓然倒地,竟然是因为失血和烧伤陷入了死亡。阿尔蒂尼雅看得吃惊,塞萨尔皱眉观察了一阵他毫无生气的尸体,最后决定不再管他,等隔天希洛活过来了再说。
他们俩走出监狱,登上塔楼,来到城墙顶上,塞萨尔终于感觉不那么窒闷了。狂风裹挟着大雨抽打他的脸颊,洗涤他沾满焦灼热气和头发和双手。这地方平常都像个烤炉,因此这狂风大雨反而是近来最好的天气,至少他觉得最好。
塔楼的窄门里插着火把,却难以阻挡城墙上的黑暗,他几乎只能看得到身旁一言不发的皇女。远方船只带着盏盏油灯停泊在港口处,正要把成堆的物资送往要塞内部。各处道路上也已经有了人员往来,他们清点物资,巡视城防,连成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星光似的河流,流经要塞各地。能看到一处神殿正在空地中筑起,披肩会在把大批物资人力投入索多里斯之余,也经过协商在要塞内部筑起了一座神殿,为接纳流亡者和病患使用。
尽管如此,塞萨尔觉得仍然不够,为了抵挡接下来的进攻,他们要准备的还有很多、很多。
“活在精心编织的谎言里感觉实在很荒谬。”阿尔蒂尼雅忽然开口,“不过,至少您是真的。”
“我身上也有很多谎言。”塞萨尔说。
“不,我是说,是我亲眼确认,亲耳去听,亲手去触碰的那些都是真的,先生。不是那些传言,是你本身。”皇女伸手触碰塔楼淋满大雨的墙壁。
虽然光线昏暗,塞萨尔还是看出她跟平常不同,她走得很缓慢,眼里缺乏焦距,精心梳理的头发也打得湿淋淋。她仿佛是陷入了某种追忆,究竟是她年少时对兄弟姐妹们宣讲历史的追忆,还是她受到家族冷漠对待的追忆,他也很难说的清。
她把上身探出护墙,对着倾盆大雨阖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也正是如此,我才能从修士那儿了解到更多真实。许多年前,我也见过希洛修士,但他只是对我说些客套话罢了,和对我的其他兄弟姐妹没有任何区别。”她说。
“就刚发现往事另一个面目的人而言,你的状态已经够好了。”
阿尔蒂尼雅侧脸看他,“也许是因为有人挡着,你说呢,先生?我还小的时候一直都很自恃高明,表现出的傲慢、固执和出言不逊比起安妮还要激烈的多。后来遭遇冷落也心有不甘,觉得自己蒙受了不公。如今听到历史旧事虚假的一面,忽然感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有多傲慢固执?”
“你往塔楼里走一步,我就会质问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淋雨,然后在大雨里站一天一夜,看你什么时候敢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