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星辰之光
随着时间逐渐过去,它的头颅已经像捕蝇草一样朝两端分裂开来。它脖子左侧是半个面色威严的男性头颅,右侧是半个苍白瘦削的女性头颅,相互之间有很多血肉丝线粘连,仿佛掰开之后还在拉丝的乳酪。
虽然城市本身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塞萨尔却在它身上看到了十足的时间流逝。它一定已经枯坐了很久,不仅是稀薄的空气将它风干,使得皮肤皱缩干涸,它黏连的躯体也在往两侧分开,也许再过许多年,它就会彻底裂成两半。
左侧的男性肌肉发达,甚至比现在的塞萨尔还要高出稍许,也许是一名带着库纳人之血的贵族。右侧的女性也很高大,和一侧壮硕的男人相比身段窈窕,能看出她尸体风干前冰肌玉骨的遗痕。倘若是塞萨尔刚从祭台醒来的时刻,她一定可以像抱小孩一样把他抱在臂弯之间。
这俩人看着颇为诡异,甚至没有身着衣物,仅仅在身上披着老旧的织毯。不过,塞萨尔也没心思揭开毯子,更不想看它究竟皱缩到了哪种程度。左侧的半个男性头上还有黑发残余,看来又很像是法兰人,右边脑袋的头发却是浅浅的绿色。实话说,塞萨尔只在戴安娜身上见过这种发色,并非来自人类的血脉传承,而是来自她学派得到的精类之血。
虽然不想揭开织毯,但塞萨尔在它手腕上看到了勒痕,似乎是有扣带将它束缚在此,如今已经崩断了。它的脖子上也有扣住两半头颅的束带,勉强维持着他们俩的黏合,而非往左右两侧撕裂,跌落在长椅下的地上。
索茵已经见惯了生死,看到这一幕还是面色惊悸。塞萨尔则更关注它和戴安娜的先祖有什么关系。虽然时至如今,叶斯特伦学派被迫出走,不仅无法在依翠丝驻足,还要接受希赛学派引发的学派战争,但是,他们原先似有着相当高的地位,既出了个菲瑞尔丝大宗师,也和当年的法兰人帝国关系不浅。
左侧的男性是当年的法兰人帝国皇帝吗?塞萨尔也不敢妄下判断,如果是,那把他们俩黏合起来的人就很值得考究了。
他观察了一阵桌椅,竟然在它身前发现了用餐的痕迹。
“它......”索茵指向黏合起来的人,“它似乎曾经活过一段时间。它就像现在这样活过了一段时间。你说,会不会是他们自己把自己......”
塞萨尔凝视着它皱缩的面颊,心想若真是他们俩自己所为,这可否算是某种极端爱意的体现?
“人终有分别,”他摇头说,“荒唐的是,这样一个黏合的孽物竟然可以用法术存活下来。造就了它的法术如果流传下来,那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遭遇类似的恐怖。”
“你觉得是人们把它困在了这里,还是它自己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如果是前者,就说明它已经疯癫了,左边的男性本来该是个贵族,右边的女性也不像是庸人。然而两个拥有智慧的人结合起来,却也只会造就这么一个扭曲的孽怪。至于后者,我只能说,它一定是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容于人世间了。它在最后的岁月把自己困在这座无人的城市中等待死亡,说明这地方就是它给自己准备的坟墓。”
“坟墓......”她喃喃自语。
“坟墓其实有很多含义,其中一种是死在自己生前最向往的地方。不过我们也不知道它究竟是谁,更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反正无论如何,它都已经是具皱缩的干尸了。”
塞萨尔环顾他们身处的房舍,来到窗口处往外张望。隔着极高处萦绕的云雾,他看到城市中层那些巨大的雕像变了,——并非他先前在恍惚中看到的幻影,而是它们确实变了。如高塔一般巍峨的披甲骑士把头盔扭转了半个圆周的角度,正对着他们俩途中经过的道路,然后,索茵也看到了。
“道路上有人在!”她小声在他耳边叫道。
塞萨尔拿起望远镜,找到了蜿蜒曲折的道路上如同蚂蚁一样的人,一定就是萨加洛斯或者圣堂的修士没错了。其中有人几乎是在建筑外墙飞跃,让他想起了在战场边缘告诫过自己的无形刺客。塞萨尔一个眨眼,那人已经越过了他一个钟头才走过的距离,站在一个雕像持握长剑的手指上。
下一个瞬息间,他看到一道宛如星辰坠落的强光闪过,带着刺眼的蓝色辉光落下,几乎从头到脚贯穿了此人。
那星辰之光使得修士瞬间从内到外发出强光,像砸烂的陶瓷一样碎裂开来,抛向四面八方。他看到每个碎块都还诡异地活着,有片强光闪烁的脸颊碎片上有眼睛在眨动,另一枚碎片上则是缓缓开合的嘴巴。塞萨尔记起来自己原先也想触碰雕像,不由得心头一阵犯忖。
众筹群肆⑤六壹②⑦玖肆〇他现在知道这座寂静的城市为何一尘不染也无人进犯了。但问题是他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