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性命相托
“所以我请求你和我一起,老师,我知道你也有一定程度的不死性。如果我被撕裂了,请你把我拾起来,给我一些血让我迅速恢复,如果你被撕裂了,我也会做一样的事情。虽然我和你无法像你和自己的另一半灵魂那样合为一体,但要说站在一条战线上挥剑,也许我会比其他人做的都好呢?“
“你可真是主动的惊人。以往都是我主动说这种话,做这种事。”
米拉瓦笑了,“那更好。这边的残忆和现实几乎已经没有区隔了,越接近终点,就越接近残忆和现实的交点。如果我们在残忆中冲过桥梁,击垮薄弱的部分,另一边的困局也会自然而然得到破解。”
“好,那我就当你是我当冲桥手的底气了。”塞萨尔说,“我该管这叫什么?性命相托?”
“当然如此。”
......
让食尸者带着蜥蜴走人时,塞萨尔能感到这家伙的惊疑不定,不过他也不在乎,毕竟,无论对野兽人还是任何种群,他都算不上有深仇大恨。
这世上的族群冲突之多无法计数,他却哪一边都有接触,无论来自哪个种群,哪怕是无貌者和白魇,他都只看个体不看群体。归根结底,自然因为他是个所谓的世界之外的邪魔。
也许真龙对于世界上的各个种群也是类似的态度,毕竟,它们乃是时间之外的真龙。即使未长成的真龙产生了自我意识,对流逝的岁月、对变化的世界产生了贪恋,也不影响它们的存在本身。
然而冲桥这事还是有些超乎想象。
塞萨尔探索智者之墓,即使没有时间的岔路存在,他也经常为各个墓室的规模以及部分墓室诡异的结构震惊不已。如今他看到一系列狭窄的墓室都通向深渊裂谷,通向裂谷那边无边的库纳人巨墙,他更是觉得这个墓场诡异万分。
在经过许多通往深渊的墓室,在审视过许多有帝国骑士前赴后继冲锋的吊桥之后,他们找到一处相对靠近边缘的吊桥。
通往这处吊桥的墓室位置极高,要跃下十多米才能跳到吊桥前的悬崖,悬崖两边也很狭窄,难以通行。不管是帝国的骑士还是残忆中的野兽人族群都不多,只有少数蛇行者不时投来目光,用炮弹一样抛出的金属长矛洞穿一整列人。
塞萨尔和米拉瓦跃下墓室,靴子踩在悬崖上踏碎了几块岩石。不过,这地方已经被跃下的骑士践踏过许多次,四处都散落着碎石,空中也飘满了震荡掀起的灰烬。虽然和更远方声势宏伟的冲桥战场无法相比,这处吊桥依旧挂满了尸体,洒满了鲜血,死亡如阴云一般飘忽不定,时隐时现。
“真想把那堵扭曲的人墙一把火烧掉。”米拉瓦轻声说,他的声音带着亢奋。
塞萨尔对那堵墙没什么意见,但他很想知道巨墙的另一侧到底藏着什么。他想知道智者如今变成了什么,余下的那部分真龙遇见了米拉瓦身上的这部分真龙会发生什么,以及,当年的伊斯克里格究竟带进去了什么,它带进去的东西最后又怎样了。
每一件迷题的谜底,似乎都关系着古老而恐怖的隐秘,需要谨慎对待。但他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方,别说他不想回头,就算想也没办法回头了。他身边的米拉瓦需要走过终点,从残忆抵达现实成为真正的米拉瓦,戴安娜的血脉还有叶斯特伦学派恐怖的源头也需要切断,连老塞恩城堡的秘密都隐藏在此。
就连当初引导食尸者攻城的血骨也在冲击这堵巨墙,想要前往坟墓的终点,他为什么不能呢?
他凝视着吊桥那边不断从残忆中涌出的古老野兽人,扫过漂浮在这座吊桥附近的一队蛇行者。从蛇行者接过食尸者的金属长矛到它们将其投出,这事需要一定时间,就像火炮开火也有间隙一样,这个间隙可以利用起来。
塞萨尔已经认准了这堵巨墙之后隐藏的古老隐秘,并希望这是唯一且正确的选择,至于真到了之后该怎么办,他其实还没有头绪。多半会发生更加惨烈的屠杀和交战,但彼时他会穿过残忆,塞弗拉也会穿过现实,到时候两人伸手相触,不管她想不想,面对无法应对的危机时刻,和他结合就是她唯一且最后的选择。
其实他们俩都不想成为对方,但结合之后的存在确实也最为完满。
米拉瓦叫住许多跃下墓室的骑士,并带头披挂盔甲,举起大盾,开始和塞萨尔观察时机并筹备冲桥的队伍。远处的战场越发惨烈,战争发出的咆哮和嘶吼也越发剧烈,声音越来越嘈杂恐怖。
烟尘四处弥漫,几乎要遮住深渊裂谷,把这一整片黑暗深渊都化作尘埃弥漫的层云。亚尔兰蒂也不叫了,即使剑柄已经被他的汗水浸透也没反应,似乎觉得塞萨尔气急时会把她扔到深渊里去。
看到附近这队蛇行者完成了一次抛射,几乎同时往下降落。米拉瓦原本还在缓缓前进,这时忽然开始小跑,并不忘抓住塞萨尔,示意他们身后的骑士都有序跟随,一同往挂满了残尸的吊桥行进。
不得不说,这吊桥看着坚固无比,经历了岁月和战争的摧残都完好如新,但它晃起来也是当真惊人。恐怖的铁索带着他们左摇右晃,刚跑了一小段路就让塞萨尔想叫苦。他是参与过很多战场,但他从未经历过海战,这吊桥给人的感受绝对不比海战差,并且还是暴雨倾盆海啸临头时发生的海战。
正承受野兽人冲击的库纳人巨墙就在吊桥的尽头,无数安详的面孔失去了安详,无数愤怒的神情占据了主体,像瘟疫一样在把库纳人当成砖石砌成的巨墙上扩散开来。苍白诡异的面孔下是残缺的身躯、歪曲的肢体和飞舞的触须,器官和器官相互接驳,人体和人体失去界限,骨头和血肉彼此嵌合,传达出一种恐怖且极具压迫力的和谐感。
一切个体都是主体的一部分,一切意识都是同一个意识,且没有任何界限。
站在库纳人反面的野兽人竭力撕咬着巨墙上的砖石,但也有更多野兽人不断从残忆中涌出,背过身来往反方向冲刺。它们想要把法兰人——这些卡在野兽人和库纳人之间既不野蛮残忍也不安宁祥和,或者说既野蛮残忍也安宁祥和的族群——阻拦在外。在吊桥中段就是当年曾侵袭过法兰帝国王都的族群了,野兽和野兽拥挤不堪,一直排到深渊裂谷另一边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