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五章 我们可以一同赴死
“为什么这么想?”塞萨尔问她。
“因为在破灭和背叛发生的时刻,我什么都没能做得到,昔日的同僚为了各自的坚持自相残杀,我却只能站在边上看着。彼时我觉得,菲瑞尔丝大师身边的野兽人很可怕,后来我发现,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阿婕赫,只是一直都没轮到他们化身野兽而已。但到了一切要发生的时候,一切就都发生了......”
“我明白了。”他说。
“你明白什么?”
塞萨尔拿起她书写着的手放在自己嘴上,用嘴唇碰了碰她的指尖,当然,这并不是一个吻,而是一种尊敬的表示。
“我明白了你的剑术和技艺既非天赋才情,也非家学传承,我尊敬的老师。”他说,“曾经我一直疑惑它究竟来自何处,直到这一刻,我的困惑才得到了诠释。我不知道过去你叫什么,但在后世,你的名字是塞希娅·德·弗兰,是在我身陷囹圄的时刻给了我方向和希望的人。我猜,从此处抵达后世的,只有你在无尽的时间紊流中经历的战斗记忆,但因为我的私心,你可否允许我带走更多东西?”
“我并不能带走更多东西交予后世。”她把手指抵在他脸颊上,轻轻书写道,“就像我不能说话一样,这个法咒就是如此。”
“我可以代为传达。”塞萨尔说,“这处坟墓已经坍塌了,时间的紊流也越来越少了,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怎么传达?”她抚摸着他的脸,那揶揄的微笑好想知道他想做什么。
塞萨尔也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就像她在他脸上书写文字一样,从她耳畔抚至下颌,然后抚过白净的脖颈。先是右手,然后左手也靠近过来,摩挲着她从颈侧到耳畔的肌肤,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丝绸。她微微颤抖,呵出带着咸味的潮湿气息,似乎在说自己从没有过什么学生,也没想过坟墓中永无休止的战争和死亡会有一天结束。
她有着红润柔软的嘴唇,因为刚啜饮过墓中的清泉,还沾着股潮湿的咸味。塞萨尔先是轻吻,然后是噬咬,到她嘴唇微张着作出回应时,才把舌尖点出,挑起她因沾满唾液而滑腻温软的舌头,打着转儿和她的舌尖搅弄起来。
过了许久,他俩嘴唇分开,她嘴唇微抿了下,额头和颈侧都有汗湿的痕迹。塞萨尔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柔声呼唤着老师的称呼。她的手越来越柔软了,最终垂落下去,抱住了他的腰,任由身上锈蚀的盔甲跌落,由他揭开那些被水浸湿的布料,轻咬她的肩头和锁骨。
“你可真是个坏学生。”她在他背上写道。
“也许就是这样的学生,才能带你抵达昔日的希望,我敬爱的老师。”塞萨尔抬起脸说,“待我走出坟墓,我也会用学生的身份冒犯你。倘若彼时和此时的感受重叠,也许就能.......您能主动给我一个吻吗?没了这个吻的分量,我怕彼时你会一剑刺穿我。”
她的手指轻触他的脸颊,“就该一剑刺穿你,”她写道,“在这之后呢?”
“我们可以一同赴死。”塞萨尔说。
.......
虽然当时蒙受了感动,事后也感到了怅惘,包括两人带着欢愉感相拥溺死在清泉中的经历,也让塞萨尔觉得时间紊流不那么空虚了。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经历并无法支持他太久,和塞萨尔遍布时间紊流的足迹相比,塞希娅的过去其实并不多见。更何况,她完整的记忆和经历无法延续,只有战斗的经历无视了时间的阻隔一直送往后世,令她沿着自己当年的希望越走越远。
激情消失的比生命还快。
路途在颠簸,幽魂在怒号,畸变的血肉在嘶声惨叫,塞萨尔抬起头来,看到坟墓中一切能动的事物都如冰雹般洒落,鲜血混杂其中,如同一场猩红色的暴风雨,淅淅沥沥堆满了整个墓室。塞弗拉仰着头,带着一如既往的空虚目光凝视黑暗,直到一切声音都归于沉寂,只余他们俩的呼吸。这家伙制造死亡就像呼吸一样随意。
然后她蹲下来,用平静的目光凝视塞萨尔。
“你在想什么?”塞萨尔问她。
“怎么切开你。”塞弗拉歪了下脸说,“你又在想什么?”
“怎么才能继续爱你。”他耸耸肩。
“勉强不下去了,可以不这么勉强自己。”她说道,随手舞动刀刃,却不是切向他,而是切断自己越过两肩的头发。
没过多久,塞弗拉扔掉手头的断发,于是又是一头散乱的黑发出现在他眼前了,她性别难辨的特征也更难辨认了。和似乎已经不见了很久的塞希娅比起来,这家伙白瓷一样的五官更适合当幽魂,那对深邃漆黑的眼眸也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勾进去。
“我不想被剪头发的刀刺死。”塞萨尔说。
“你为什么从不试着杀我?”她并不在意地问道。
“我们是同一个人,”塞萨尔说,“我们可以有一部分人格想要杀害另一部分人格,但我们不能彼此之间都心怀杀意。”
“是吗?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为什么对我提要求?你连杀害我也感到空虚乏味了吗?”
“是你太无动于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