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章 竹林之中隐居事 第四节
老先生语气哽咽,脸上老泪纵横。“你我当年同朝为官,你受人陷害被贬而大志不得报,满腔愤懑,愤而辞官,从此隐居山林,一心教书,未曾想你我当年朝堂一别便是永别”
丽塔见他如此真情祭扫家师坟墓,心中亦被其所感染,眼眸中含泪,晶莹泪珠忍耐不住流出眼角,挂在脸颊之上,止不住心中悲伤,只得哽咽着头枕比安卡肩头。
比安卡抬起臂膀,将她环入臂弯之中,忆起师尊在世时点点滴滴,心如刀绞,只是性格倔强,强压下心中悲伤,咬牙忍住,将那泪往肚里咽。
约摸半个时辰,那老先生终于祭扫完毕,挽起袖子擦干眼泪,在驾车人搀扶下站起身来。
“感谢二位姑娘带为我引路,老朽虽未得见故友,然能在他坟前祭扫,也算了却一桩心愿”老先生说完,再度向比安卡二人行礼致谢。
“老先生何必言谢,您是家师故友,为您引路乃是分内之事”比安卡回礼道:“说起来,还未请教老先生尊称”
“你看我这老糊涂”那老先生自嘲一翻续道“刚才忙于祭扫故友坟墓,连这自报家门都忘了”
“老朽复姓彦贞,单名一阙字,身边这位是我护卫,名叫宁晟”
“彦贞阙”丽塔二人听完吃了一惊,连忙出言在次询问,“您是当朝宰府,彦贞阙,彦阁老
“哦!想不到老朽这贱名再这偏远的山中还有人知晓,也算一大幸事,哈哈”
“哪里哪里,彦阁老您过谦了”比安卡拱手拜言,“早听闻彦阁老乃是国之柱石,且当年江湖之上阁老又有西伏的圣名,晚辈二人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诶”彦阁老摆了摆手“不过就是些虚名摆了,今日幸会故友晚年所收二位高徒,实乃老朽晚年一幸事,今日本想故友促膝长谈,奈何故友早已辞世,心中悲伤,若以后得空,再来找二位一叙”
“得见彦阁老我二人实乃三生有幸,这山路不好走,我们便再送彦阁老一程吧”
于是四人便一路步行下山,一路上比安卡二人与阁老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便已到山下平坦大路了。
“故友真是教了两个好徒弟,就算与故友那几位得意弟子相比,你二人也犹在他们之上”刚才一番交谈,彦阁老不仅心中感叹,此二人虽为女儿身,却皆有匡扶宇宙之才。“故友晚年能收你二人做弟子,实乃一大幸事”
“阁老谬赞了,我二人入门最晚,怎能和各位师兄师姐相比”
“你二人不必过谦,依我看,丽塔身怀国相之才,比安卡则可为大将”
听闻此言丽塔二人皆为之一惊。比安卡连忙上前回道:“多谢阁老抬爱,然而我与丽塔,并无入朝堂之心”
“不入朝堂,岂不可惜了你二人这一身学问”
“入了朝堂,搅动这朝中风云,自身也亦被这风云所吞没,那还不如不入”
“错了,错,错,错”彦阁老表情严肃,连连摆手连说三错,“读圣贤之道,若不以造福万民,安邦定国为己任,那还读这圣贤书干什么。越是乱世,这责任我等越是要一肩挑起,否则这乱世,岂不更甚”
“阁老说的有道理,然而即已身在这风云之中,这风云又岂是我二人可以翻转得来”
比安卡心中坚定,毫不为阁老说教所动。
“不过,若真的无法置身事外,万不得已时,我与丽塔也会背负起我们该背负的责任”
“看来你二人心智坚定,不是我可以轻易说动的”阁老看上去有些失落,想了想又说道:“不过这天下本身就是一巨大风云……”
话到一半,阁老却没了下文,转身让那驾车人扶上了马车。
“既已到了大路,就无需在送了,二位位就请回吧”
“阁老慢走”
彦阁老入了马车,驾车人向比安卡二人行礼告别后,便驾那马车走远了。
“姥爷,我们这次出来,可算是扑了个空”马车上,那架车人向彦阁老问道。
“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虽未请得我那故友出山,但是故友这二位女弟子之才华,比起我那故友,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您最擅识人,这一点我不怀疑。可这二人心不在朝堂,为之奈何”
“呵呵,要请得这二人并不难,只是……”
那驾车人间见阁老没了下文,疑惑回身看向马车内的彦阁老。
“也没什么,一切还是回朝奏明陛下,与陛下商议之后再行定夺吧”
“也只好如此了”
比安卡二人行走于竹林间小路上,谈起方才发生的一切,对她们来说,今日午间发生的事情,是如此的始料未及。
“方才彦阁老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您可明白其中含义”
“当然明白”比安卡笑了笑续道“无非是指这天下便是那风云,我们早已身处这风云之中罢了”
“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仔细想来也有几番道理”
听了丽塔之言,比安卡亦心有所思。少时开口说道:“无妨,若真到那时,我们便一起面对。话说这竹蒌中的两尾鱼儿不会死了吧”
听她问起,丽塔也才想起来那篓中鱼儿,于是二人连忙打开竹篓盖子,往那竹蒌中看去,见那两尾鲤鱼虽未死去,却已是气若游丝了。
“噗,差一点我们中午就要吃死鱼了”丽塔笑着打趣道。
“那么我们快点回家吧!我也饿了,还是我来杀鱼,你来料理”
“好的”
深夜,煌国都城皇宫之中,禁军夜间巡查站岗,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甚是严密,只因着煌国刚经过朝堂更替。
养居殿中,一人侧躺于卧榻之上,手捧一书阅览着,身披黄色锦织龙袍,观之年纪三十有五,天生自带三分威严,再加上身上龙袍衬托,一副帝王之相暴露无遗。此人便是煌国刚继承大统的新君粟耶広熙。
似乎是看书看得乏了,粟耶放下书捏了捏鼻梁,向一旁侍者问道:“王弼,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陛下,以是亥时三刻”被粟耶称作王弼的侍者躬身行礼回他道。
“嗯!想来丞相今夜也是这个时辰回到京城”粟耶自言自语一番,然后抬头看了看窗外星空说道:“今夜天空无云,星空一览无余,真是好天气,看来丞相明日会给朕带来好消息”
此时一侍者走进内殿,跪下行礼之后说道:“启禀陛下,彦阁老替陛下巡视西郡回京,正在殿外听宣”
“王弼你看,朕正说他呢!他就来了”说完笑着续道:“这个老东西,大半夜的回到京城也不知道休息,有必要这么急着来见朕吗”
那站在一旁的王弼赔笑道:“彦阁老勤政是满朝皆知的,这连夜赶来见陛下,也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呵呵,若无急事,看朕怎么数落他,宣他进来吧”
那侍者得了旨意,直起身子退了出去。
少时彦贞阙走进殿来,粟耶広熙见他身上未着朝服,却穿了件蓝色布袍,足上那双黑色布鞋还带着泥点,整个人显得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到京城便马上进宫来的。
彦阁老走到粟耶面前数步跪下行礼:“老臣彦贞阙叩见陛下”
粟耶见他风尘仆仆便来见他,假意斥责道:“你这老东西,怎的不穿朝服便跑来见朕,甚是无礼”
彦阁老听见皇帝斥责,心中顿知其意,心里一乐,连忙再拜一次随后道:“老臣惶恐,陛下请恕臣御前失仪之罪”
“行了行了,朕懒得跟你计较,起来吧”说完粟耶改躺为坐,招了招手示意一旁王弼给他搬个坐,接着问道:“说吧!你刚回京城就急着来找朕干什么,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这个月俸禄尽数充公”
彦贞阙落了座,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折说道:“臣奉陛下之命巡视西郡,其间见闻与西郡八洲各府情况,臣已经整理出一个折子,请陛下御览”说完将那奏折交到走下来的王弼手中。
粟耶从王弼手中接过那奏折,粗略翻了翻便放到一边。
“这个奏折朕明天再看”说完,粟耶脸上表情一改方才玩味,变得认真起来说:“你此去西郡替朕寻找师傅的事情,可有眉目”
那彦贞阙听见皇帝的话到卖起了关子道:“这件事,老臣有一好一坏两件事要奏明陛下,陛下想先听哪个”
“你这老儿,在朕面前卖什么关子,你一起说了便是”
“这样可就没意思了,陛下”
“你说是不说”皇帝被彦阁老这么一逗,显得不耐烦起来。“你再不说,这个月俸禄你就别要了”
彦阁老心里一乐,想到陛下的秉性与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不拘小节,心胸宽广。与陛下相处起来,似饮那上好美酒,令人心醉。
“彦卿,你走神了”见他走神,皇帝出言提醒。
“恕臣失礼,老臣已经寻得王杭师下落,可惜杭师早在两年前便已辞世了”说到这,阁老脸上露出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悲伤。
“消息可靠吗”粟耶听闻杭师逝世的消息,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此事是杭师生前陪伴他两位弟子告知老臣的,而且老臣也去杭师坟前确认过了”
“真是天妒英才”粟耶叹了一声续道:“也辛苦你了,得知老友辞世,你想毕悲伤万分吧”
“多谢陛下关心,老臣还好,陛下您当年受教于杭师,想来陛下心中必定伤心吧”
“哎!未想到当年师傅辞官离京之后,便是永别”粟耶顿了顿,调整心绪又道,“希望师傅他老人家九泉之下得以安息吧”
“那么,彦卿所说的好消息,又是如何”
“这好消息,刚才老臣禀告陛下时已经一并说了”
“你何时说了?你这老头又在卖什么关子”皇帝思索了一番,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师傅那两位弟子”
“陛下果然明察秋毫,依老臣看来,这二人不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且皆有匡扶宇宙之才”
“你且细些说与我听”
“是”彦阁老将如何遇到比安卡二人与下山路上与二人对话的情形说与皇帝听,期间皇帝表情由严肃转笑,又由笑变严肃。
“听阁老这一说,二人确为当世之奇才”皇帝感叹之于,脸上严肃未改,续道“可这二人心不在朝堂,这可如何是好”
“陛下可还记得,当年您为杭师弟子时,杭师交给您的那件信物”
粟耶恍然,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玉,白玉上刻一幽谷间独自开放的芝兰,白玉下设有一扣,挂一精巧挂穗。
“当然记得,这物件我一直随身携带,十数年来从不离身,如今是到了让它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依老臣愚见,这块白玉可为最后手段,可先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请她二人出山,若她二人不允,在使用这白玉不迟”
“不用”粟耶出言否定,想了想说:“这白玉的使用与否,如何使用,朕自有主张”
“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亲走一遭,一试此二人,若真为当世奇才,便亲请她二人出山。”
阁老闻之一惊,正要出言劝阻,却见皇帝面容坚定,显然圣意已决。见此情景,阁老劝阻话语只好压下,说道:“那老臣愿与陛下同去,全力助陛下劝得二人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