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三章 执子之手 共平危局 第七节
令襄詹忌有些奇怪的事,比安卡此时的表情,带了些许尴尬,于是带着三分好奇与七分奇怪的心情问道:“究竟何事,将军但说无妨。”
“那末将便直说了,能否暂借大皇子马车一用”
“马车?”襄詹忌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马车,只见那马车停在人群之中,因为情况紧急,拉车的四匹马已经解下,用于作战,只剩下那辆马车在那孤单停置着。
“不知将军借这马车有何作用?”
“不怕大皇子笑话,我虽为众军之将,可毕竟还是女儿身,有些事情……额,呵呵!不是那么方便,况且这驿站之中旧屋以用来安置伤员,所以……”说完,比安卡尴尬的笑了笑。
“原来如此”襄詹忌恍然大悟“可以理解,如今那马车无甚用处。能为将军遮掩一二,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如此,便多谢了”
“将军不必言谢”说完,襄詹忌对手下交代了几句,让他在马车外为比安卡望风。
比安卡上了马车,拉上门帘与窗帘,随后开始脱下身上甲胄。
“嘶~”
刻意压抑的呻吟声被挡在了马车内部,脱下甲胄的动作也因疼痛而随之停止。
“呜嗯~”比安卡吸了一口凉气,咬牙忍着脱下甲胄与侧腹部位被血染红的内衬。原本白皙腰间肌肤上,一个可怖的血洞围绕着斑斑血迹出现在那里,破坏了原有的美感。
比安卡拿起水壶,用嘴咬下盖子,倒出清水浸湿一块纱布。用它将伤口附近的血污擦净,随后拿过丽塔给她的金疮药,敷在伤口上面。
“额嗯~”伤口受到药粉刺激,又传来一阵剧痛,比安卡咬紧牙关,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为了稳定军心,自己受伤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士兵们知晓。
敷好药,比安卡包扎好伤口,随后穿好衣服和甲胄,走出马车。比安卡明白,明日将是生死之战,无论如何明日必须死守到援军抵达,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次日一早,雷重维带领西厥轻骑整队出发,依他估计,那只绕后的骑兵再过一个时辰就能到达指定位置。到时他两面夹击,定能全歼这只煌军,杀死襄詹忌。在他看来,此战已毫无悬念。
从西厥轻骑宿营地到驿站无需多时便可抵达,然而草原晨间气候潮湿,起了些许雾气。雷重维为保万全,队伍只好缓行。
未过多时雾气逐渐退去,松骨驿逐渐清晰,雾气之后显现的景象令雷重维抬手止住了行军。
一夜之间,煌军沿着驿站前方的山路修建了一系列抵御骑兵的木制工事,以前、中、近三层交错布置,每层工事之间还设有数道沟壑陷坑,使得这段山路越发易守难攻。
“这煌军阵中果有一上将坐镇”眼前的防御布置令雷重维更加确信了这点,且煌军诸将士皆上下一心。否则如此规模的公事阵法,绝非一夜之间可以完成。
事到如今雷重维心中有些后悔,昨夜手下骑兵头领曾经建议夜晚偷袭煌军,可自己担心对方埋伏而没有采纳。事后看来,哪怕偷袭不成,也可以令煌军无法修筑公事。如今煌军工事完备,加之地形与阵中那位上将指挥,想要拿下这座破旧的驿站,越发不易。好在还有那只绕后得奇兵作为最后手段,局势仍在自己掌控之内,只需稍许变更计划。
雷重维决定暂缓进攻,先是以缓兵之计,在随机应变。他下令众军不可乱动,随后一人骑马来到煌军公事前方数十步位置。
“敢问中军指挥是哪位上将,能否阵前现身一绪”
片刻之后,驿站正门缓缓打开,那再乱军之中冲杀的金色身影驾着胯下白色的战马,身披一白色战袍甲胄,缓缓从驿站中现身。
那金色的身影逐渐走进,雷重维终于看清那人相貌,竟是一位长相极度秀美的女子,雷重维吃惊之余,心中生出三分轻蔑。
“真想不到,煌军之中还有如此巾帼英雄”心中虽生三分轻蔑,可对方好歹在先前的战斗中对自己造成了不少麻烦,雷重维便决定先奉承一番,探探对方虚实。
“阁下的骑兵战法,也不遑多让啊”比安卡微微一笑,心中对他要使什么伎俩,早已心知肚明。既然他要玩,就陪他耍耍好了,亦可以让自己的军士可以乘机休息片刻。
“阁下谦虚了,昨日我用尽百般手段,都被阁下一一化解。阁下所用阵法战术,可谓精妙绝伦,我……不,应该说我们西厥诸将与煌国交战数十载亦从未见过,敢问阁下可否报上姓名”
比安卡听完,笑道:“以我们煌国的礼节,询问别人姓名之前,应先报上自己姓名”
略带挑衅的口气令雷重维愣了片刻,如今她已几近走投无路,还能如此面无惧色的与对手谈笑风生,显然对松骨驿前新修的工事胸有成竹。
想到这里雷重维心中暗喜,局势正在朝着自己预计的方向发展,驿站中这几百条人命,已经是自己的碗中肉了。
“如今你部已被我团团包围,你还能如此与我谈笑风生,该说你是胆识非凡,还是愚昧至极”
比安卡听闻微微一笑“诚然,然我部上下一心,全力奋战死守,昨日你进攻六个时辰,可有前进半步?今我工事完备,又有驿站为依托,我若与你全力一拼,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何况……”
“何况?”话到一半,比安卡突然欲言又止,这引起了雷重维的兴趣。
“呵呵,无甚无甚”比安卡本意令他起意,如今目的达成,便不打算在多言,免露己真意。
“哼!故布疑阵”
几番交手,雷重维对她能力已有所了解,见她如此胸有成竹,心中渐升疑虑,莫非她还有甚扭转局势的底牌未出?
一种莫名的焦躁渐由心生。雷重维立刻在脑中回想了一遍双方交战至今的细节种种,想要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一番思考下来,雷重维没有任何发现。
“莫不是自己多心了?”雷重维如此想着,可心中那中焦躁感却越发强烈起来。
此时一名传令官来到雷重维身旁,凑到他耳畔轻声说了什么。
“什么!这不可能” 雷重维大喝出声,这新传来情报是如此的出乎他预料。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传令官一眼,追问了一句“侦查确实吗?”想要再次确认这在他看来完全是天方夜谭的消息。可惜得到的,是传令官“侦查确实的答复”
这下她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将如此自信的原因,自己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盘算早已全在她掌控之中。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深深刺激了雷重维的自尊心,纵横沙场数十载自己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
这令他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前去,砍下她项上那颗金色头颅。
“看来你以知道你的奇袭部队被我伏击的消息了”比安卡察言观色,洞悉了他心中事“反过来被人设计的滋味,可好受?”
“你……”被比安卡言语讥讽,雷重维心中火气更甚,甚至产生了要全军冲击防守如铜墙铁壁般驿站的想法。若不是身旁的手下出声劝阻,他才没有失去理智。
“我的那些部下呢?全都被你杀了?”回复理智的雷重维,首先想到的,是那些执行奇袭的手下。
比安卡对此感同身受,毕竟她也是一军主帅。
“把那些俘虏带过来”比安卡向驿站内军士下令,随后十数个西厥俘虏与伤员再煌军士兵的押送下,从驿站中走出。
“这就是我们找到的全部俘虏,伤者我们也进行过救治”说完,比安卡挥了挥手,示意军士们将那些俘虏交给对方。
这倒是令雷重维吃了一惊,交还俘虏这种事情以前他也经历过,可这种两军阵前交还俘虏,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雷重维心里不禁盘算,这莫非又是这个女将的有一个阴谋?
“等等!”心中的疑虑令他付诸行动,制止了那些押送俘虏而来的煌国军士“你又在搞什么把戏?”此时煌国军士已将俘虏押送至两人之间。
“你过于敏感了”比安卡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阵前交还俘虏闻所未闻,恕我无法不怀疑你的真实意图”
“若你无法信任我,可自行接收俘虏,我方人员不参与就是了”说完,比安卡便下令,让军士们原地将俘虏安置好后,全数撤退会驿站之中。
“我们此时虽为敌人,可还是要感谢此善举” 雷重维下令士兵回收那些俘虏的同时,一并向比安卡表示感谢“但你不要以为此举可以让我放你一条生路”
“你不必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不是拿俘虏换取生路的懦夫”说完,比安卡驾马回头,准备回到松骨驿站之中。
“你这是作何?要回驿站之中准备与我决一死战?”见她毫不犹豫回到驿站之中,雷重维出言询问?
比安卡听闻,立时止住胯下白马,转而面对对手。
“你倒是提醒了我,有件事我还未告诉你”此时比安卡面无表情,言语中却隐隐透露出无比的自信“早在你我交战之前,我便修书至吕城调兵接应,算了算时日,今日援军便会抵达。”
“什么?”雷重维听闻又吃一惊,不过他毕竟是沙场老手,虽心中半信半疑,却未轻信比安卡之言,而是反言相讥“哼!这恐怕是你在故弄玄虚而已吧”
“信与不信完全在你,你可派出斥候去周围探查,到时自见分晓”比安卡不慌不忙,将问题抛回给他。
见比安卡如此胸有成竹,雷重维不敢怠慢。立刻下令派斥候去附近探查,如今对面工事完备以逸待劳,若真如她所言还有援军,那自己与手下这三千士兵将死无葬身之地。
果不其然,未出一刻时辰,数名斥候回来报道,周遭确有煌军主力,人数数倍于己。
如此一来,雷重维心中虽有千般不愿,却也不得不下令全军撤退。临走之前,他向比安卡撂下狠话,“日后战场之上,必取尔项上人头”
见西厥骑兵撤走,比安卡心中明白,与西厥国之间的一场大战,只是时间问题了。
“比安卡将军,为何改变了计划?”襄詹忌骑马来到比安卡身旁,询问她为何没有依照先前计划,内外合击敌军。
“……”比安卡叹了一声“还请大皇子原谅末将这一点私心,我为一军统帅,为一国安定而战。这场两个间血雨腥风,能晚来一刻,便晚来一刻吧。再者!若在我国境内全歼这股西厥骑兵,西厥方面便多了一条开战借口,所以暂时先留下他们的性命,权当为两国这即将破灭的和平再延续些时日吧”
此番言语令襄詹忌吃惊不小,他从未见过比安卡这般胸怀苍生,以两国和平为己任的将领。这名来自煌国的女将,再度令他刮目相看。襄詹忌冥冥之中有种感觉,或许自己那两国永保和平的心愿,真能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