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次崩坏后传:雪绎(一)
店家很贴心,多给了她一床被子,尽管需要缩着脚才能覆盖住全身。
自己的脚真的不好闻吗?明明只有男孩子身上才有汗味。莫诗娅偷偷地闻了闻,不置可否。
连夜的路途并不符合小孩子的生物钟,莫诗娅很快进入了梦乡。
当她再睁开眼时,已是夕暮时分。床尾的窗前站着一个老头。夕阳的鲜红很强烈,凸显着老头皱纹的结构,微微的灼热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冬天的俄罗斯。
往身旁看一眼,布洛妮娅并不在身边。那个位置被一张偌大的木桌所取代,上面有一座似乎很精密的台式目镜,无数散乱的零件,电焊、螺丝刀等工具,和一块手掌大小,机器人似的东西。
这个机器人莫诗娅还记得,是老头的爱好,他把它叫做\"兔子\",虽然莫诗娅看不出哪里像兔子。
莫诗娅又看向老头,头顶泛白的稀疏一层白发。莫诗娅把这几撮白发叫做\"桃子上的毛\",虽然的确很容易看成毛桃上的一层绒。
\"毛桃\"开口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是让你在军营里忍一忍,找机会混上出境的车,对吧?\"
\"对。\"
\"而不是连夜逃走,漫无目的地到处漂,还拉上一个有那么点好感的小女孩,对吧?\"
\"……嗯。\"
\"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你父亲的工作在高层受挫被迫转移到地下吧?\"
\"是。\"
\"那么你父亲的工作转移到地下,缩减了规模,你确定这个镇的线人还能愿意帮你的忙?\"
\"可他是我叔叔……\"
\"我他娘还想当你爷爷呢,你个逼崽子!所谓亲戚就是靠得住的了吗???说白了就是怕军队里吃苦看教官脸色,那么好的机会都放弃了!\"
毛桃难得骂脏话。
\"这个月军阀休战了,天命,根本不可能有让你们童军崽子打仗的机会!我就不信找辆出境的运输车有那么难————\"
趁着毛桃歇斯底里,莫诗娅默默地关上了门。事已至此无法改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到莫诗娅离开,老头也停住了嘴。骂骂咧咧并不是平常绅士的他,只能怪小鬼的自作主张太草率。他回到桌前,摆弄起他的玩意儿来。
莫诗娅睁开了眼,看到布洛妮娅已经醒来,正在摆弄着一桌的刀,大惊失色。
\"这就是你说的‘一把’尖刀???\"
布洛妮娅想起了昨天自己\"谦虚\"的谎言,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是说今天要找人吗?还不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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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前面了吧。\"莫诗娅领路,来到了镇子南陲的一家典当铺。\"这铺子是我培塔叔的,他可是从小看着我长大呢!\"
这家生意惨淡,毕竟和平年头都没有来当东西的何况这才政局动荡结束两年,又是不为人知的骚乱。
不清楚底细的人大概会疑惑这家店的经济支持从何而来吧。出身爱沙尼亚,在整个东欧活动的军阀,卡莫福·沃勒雷,五年前搞起了不为人知的大项目,这家店就是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几个据点之一,用于\"货\"交送的枢纽。当然如今项目境况惨淡,据点有没有熟人,是否还在活动,老实说,莫诗娅心里没底。
往里一瞅,果然没人。
\"那个,,,你先等一下啊,我去问问看。\"莫诗娅挠挠脑袋,走向隔壁的酒馆。布洛妮娅也不回应,点点头看她进去。
酒馆里人不多,但甚是嘈杂。莫诗娅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差点跟酒客比跳舞的老板喊答应。
\"大声点你说谁?\"老板的嗓门比谁都大,成天泡在酒缸旁的空气里,一股酵酸味儿从嘴里喷薄而出,\"培塔?我们这里没有叫什么培塔的————哦你说沃勒————等一下!\"
布洛妮娅静静地站在外面等候。店内两个人接着就是一些没那么夸张的腔调,她不能听见更多的话了。然后看见老板转身上了楼,莫诗娅满脸黑线地往外走,老板重心不太稳但居然没有趔趄。
\"怎么样?\"布洛妮娅问,
\"老板说去找他的,但居然是往楼上走,我以为培塔叔叔不喝酒的。\"莫诗娅似乎很反感酒味儿,露出了比在军营里教官们喝酒时更难看的表情,\"我们还是在当铺里等他吧。\"
这一等不知道是多久,总之太阳已经升到不再用数冷和暖的程度了。
一个中等身高,胡子半碴,穿着没有领带的西装的男人别过另一个高瘦的人,还没走来就伸出双臂:\"莫诗娅——我的乖侄女!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他看了看一旁的布洛妮娅,\"居然还带了个可爱的小女孩子!\"
如果真的足够热心,大概不会让自己等到现在吧。莫诗娅只是没好气地回应:\"你知道的,上头有人威胁,我爸让我们来这里找人避避风头,结果为了躲避一个关口的筛查,我和妈妈还有妹妹走散了……\"
听了一顿牢骚后,培塔只是陪着笑笑,让她们在铺子里做着,自己去街上买些食材。
\"以后怎么办呢?\"布洛妮娅打断了发神的莫诗娅。
\"怎么办啊,,,当然是想办法回家,大半年了,不知道风头过没过去。\"虽然找到了投靠的对象,但莫诗娅不知为何很沮丧。枯燥的空气,让布洛妮娅也陪她发起神来。
莫诗娅的父亲,卡莫福,一直是个投身在自己事业的军人。在作为儿子的莫诗娅心里,他不怎么关心妈妈、自己和妹妹。但他雷厉的作风,对严苛的自律意识,杰出的领导能力,无一不让自己佩服至极。她佩服自己有个好父亲,一个仿佛就是她未来理想模样的父亲。
\"对了,布洛妮娅。\"
\"嗯?\"
\"到时候回了家,你想留在孤儿院,或者住我家,都可以哦!\"
\"嗯,谢谢。\"
布洛妮娅止住了疑问。但保留着莫诗娅为何对自己那么好的好奇心。对自己父母的记忆已经浑浊了,思念的感情也变得模糊。但像这种与父母分别大半年的孩子,眷家的情感一定是强烈的吧。
于是阳光和空气陪她俩一同沉默,连培塔的归来都不曾扰动一丝,直到培塔做好饭菜。
\"培塔叔,你还记得我喜欢炒玉米啊!\"所爱食物的香气果真能轻易打动顽童一时消沉的心。
\"培塔叔啊,你有安排我回家的计划吗?\"莫诗娅顿了顿,\"布洛妮娅也得跟我一起。\"
而培塔只是沉默了一下,似乎没啥信心的样子\"呃,你也知道,你爸现在身陷政治斗争,还跟我们断了音讯。这才大半年,这时候回去不一定是好主意。\"
莫诗娅瞪大了眼。
\"不过我也听说他最近火急火燎地要来俄罗斯,说是接什么重要的东西。\"
\"真的吗?是我们吗?!\"莫诗娅扶了扶勺子。
\"应该不是,听起来像是在押运货物……对的,就是来乌拉尔一带。这也是我觉得这消息不可靠的依据。\"培塔瞥了她俩一眼,\"毕竟妻子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啊。\"
玉米的味道怪怪的,像加了太多淀粉一样,让莫诗娅和布洛妮娅难以下咽。
\"布洛妮娅?布洛妮娅!\"
在布洛妮娅再次睁开眼之前,身上麻痒和刺痛的勒感就已经发作了。她只是本能地感觉不适,但有什么麻痹着自己,不让自己接收周围的讯息,阻止着自己思考,就像做着想要逃离的噩梦一般束手无策。
将她真正唤醒的,是一个压低腔调的惊觉之音:
\"你快醒醒啊!出事了!快想办法离开这儿!\"
逃避着光线挣扎着眼睑,那太阳依旧在差不多的位置,却向东侧倒退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