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次崩坏后传:雪绎(五)
“拜托了!请让我相随你一生!”一座宅邸的大门口,她穿着朴素的白长裙,共着金色的长发向她望去的方向回荡。
“联盟摇摇欲坠危在旦夕,这对我们来说既是机会,也是危机。娇弱的女孩子可吃不消。”
东欧的矛盾引发的一次冲突后,他总把“机会”这个词挂在嘴边,用以掩饰他的悲痛,也用以提醒自己保持理性。
“不是……”往日登门造访时拘谨无比的女孩,快要把指甲嵌进手里了,“请让我嫁给你!陪伴着你到老!”
他沉默。
“陪伴我的人都已经接二连三地死了,我现在不应再奢求有人陪伴。我们家已经惨遭洗劫,亲人、财富、权力都无所有,我们的交集对彼此的家庭来说也不再重要。我劝你好好规划人生,保持理性。”
“————不!我就待在这里,等着你,你能偶尔回来在我眼前就好!不管你是否能功成而归……\"
\"————你难道还不承认我对你的感情吗?!”
少女的话相当青涩且肉麻让他感到不适,但未尝不会令情窦未开的少年心生一丝感动。
“等我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这么多年了,要问米奈后悔吗?答案是肯定的。
脾气温和却冷淡,终日在外奔波,即使后来长居家中也不曾关心过亲友一句。男女之事极少,生孩子的话题也总是一口回绝。他忙于追逐自己父亲的影子,忙于圆满少年的宏伟蓝图。
几年前他开始筹钱在俄罗斯遥远的乌拉尔创办孤儿院,收养战争中流离失所的孩子,然后托付给政府,不断给予支持,却不留下自己的名字。后来还提出要收养一个女孩,半年后又收养了一个,米奈还以为他开始转变。
可惜真相来的不算太晚,创办孤儿院只是为了在俄罗斯抢占先机,做自己X-01计划的试验田,而收养两个孩子则是同样的目的。而更重要的是,她俩罕见的特殊体质,是自己研究过程中向“蛇”作为威慑的两张底牌,让孩子对自己产生了依赖也会更好控制。
情感底线加道德原则的双重打击让米奈彻底失望。好在她还有两个视如己出的孩子,她选择为她们而活,带她们逃出这里。可谈何容易呢?她只是个接受过良好教育,但除了礼仪、文学和家务之外什么都不会的弱女子。
“妈妈?”
糯嫩的童音拉回她的思绪,米奈正站在点心摊的门口,呆望了很久。一身褴褛的衣裙,像极了不被待见的乞丐————这全是渔夫和酒鬼的一带很反感乞丐,周遭要不是看这女人有几分姿色和气度,还带着一个可爱的女儿,恐怕已经开始怒喝驱逐了。
“你TM在这儿愣什么呢?”老板没好气地瞪着他,口气里酒劲很足的样子。希儿把她的裙摆抓的更紧了。
“呃。不、不好意思老板,请给我四个肉包。”
“瞎?你面前这不是?”
“非常、非常抱歉!”米奈接连道歉。她总爱道歉,道歉的时候也总会引起希儿的不安。
她仓惶地伸进口袋里找钱,却一无所获,这才意识到为了防偷,把钱分在两个口袋里了。那这个口袋里的钱是什么时候被盗的?
想到等会儿的船票钱,上岸后的其他费用,米奈只能怯生生地转向老板:“对不起,老板,我能只买两个吗?”
随后的一阵骂咧声中,米奈只能一个劲地道歉,一个劲地鞠躬,请求原谅。
希儿不知道妈妈有什么需要被原谅的,看着她受委屈,鼻子又习惯性地酸了起来,却被米奈第一时间捂住了嘴。
点心摊的老板把两个肉包拣了出去,她连忙从另一只干瘪的口袋里数出几张零钱,又仔细摊开整理,交给老板,然后把包子递给女儿。
“妈妈不饿吗?”
“希儿,大人体内脂肪多,可没有孩子那么容易饿的哦,快吃吧。”米奈难得撒谎。
她与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却已经弄丢了一个。早知不应该相信莫诗娅的方向感,容她兵分两路逃跑的。希望上帝保佑,她的独立性能给她帮助吧!米奈只能这么想。
眼下最先应该做的,是把希儿送到沃尔霍夫那里去,听说战火中,她的亲人也有偷渡到俄罗斯的。
一个神秘的组织在东欧到处怂恿各种势力组织X系列的实验。也不知希儿的体质究竟有多么特殊,在爱沙尼亚,追捕她们的可不止卡莫福的人,还有X-07计划的军队。包围圈正在缩小,在这里呆的越久,危险就越高。
唉!当初为什么不联系培塔帮忙呢?以他正直的性格和势力,一定会帮她们母女仨的吧!
经过熟人的介绍,米奈准备在锡拉迈埃登船,沿着芬兰湖往西到俄罗斯境内,在索斯诺维博尔的港口上岸,去圣彼得堡再想办法。
可是灾难和政局导致经济重创下,还会前往俄罗斯的客船本就少见,何况夜晚的港口,只有无数回岸的渔船,她娘俩的位置相当可疑。
更糟糕的是,船上只有寥寥数人。
米奈焦急地看着表,又警惕地四处张望着。码头繁星点点般的昏黄光源,照不清她俩的脸,却能映出她俩一高一矮两个女性的身影。
“希儿,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你亲生父母的事吗?”
“可是妈妈你才是希儿的妈妈啊……”
“听着希儿,你的亲生父母或许正在————”
米奈话匣刚开,就瞥见码头上数个高大的黑影漆压压地向客船奔来,她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于是把兜里的所有钱掏出来交给希儿,然后抱紧她,吻住她的额头:
“对不起,妈妈要走了,到了俄罗斯,去乌拉尔找军官培塔·芙乐艾叔叔!”米奈重复了几遍,让希儿记住字母。“乌、拉、尔、的培、塔、叔叔,跟你一个姓!”
“————不许哭,妈妈爱你,不许哭!”
米奈别过头,伏下身子,偷偷走到几十米开外的另一个方向,然后拔腿就跑,靴子稍厚的鞋跟踏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希儿看到那一众黑压压的人影向妈妈的方向跑去,随后客船启程。泪眼朦胧中,岸上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泪水大颗大颗滴在包子馅中,船上的几个乘客没有一个过问她。希儿也不知道船要开向哪里,但她记得妈妈的话,“乌、拉、尔,培、塔、叔、叔。”
强忍住哭腔,她一遍一遍地在心中重复着。
“乌、拉、尔的培、塔、叔、叔。”
“不许哭!不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