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
“——杀了他。”
“儘量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在找他。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从哪来。”
“你来自这个时间线的情报每泄露一分,我们的胜算就低一层,对方察觉后就一定会做好防备。”
苏铭的手指鬆了。
不是主动松的。
是没劲儿了。
那只残缺的手从陆宇的拳头上滑下去,擦过碎石地面,手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再没动过。
眼睛还睁著。
瞳色依旧很深。
但光没了。
陆宇跪在那里。
嘴张著,喉咙在震动,但发不出声音。
虫子在掌心里扭动。
幽蓝的光映在他的瞳孔中央。
远处的巨影开始移动。
地面在震。
它们朝这边来了。
陆宇低头看著手里的虫子。
又看了一眼苏铭。
苏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死人不会有表情。
但陆宇记得他刚才最后看自己那一眼的样子。
不是恐惧,不是不甘。
是託付。
把几十亿人的命运,丟给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
因为已经没有別人了。
陆宇捏碎了虫子。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用力。
指骨收拢的瞬间,虫体崩裂,幽蓝的光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把他整个人吞没。
时间塌了。
不是比喻。
是脚下的地面在往回退,头顶的红月在往迴转,远处的废墟在往回长,那些巨影在缩小、缩小、缩小,最终消失在一个还没有被撕碎的城市天际线后面。
所有的画面急速倒带。
快到他的视网膜开始灼痛。
快到他的大脑皮层开始撕裂。
他听见了无数人的哭喊在倒放——先是惨叫,然后是沉默,然后是笑声,然后是更久远之前、街上熙熙攘攘的市井噪音。
然后什么都没了。
......
病房。
白色天花板。消毒水。
监测仪在叫。
不是正常的滴答声,是脱落电极后的长鸣报警。
陆宇的眼睛猛然睁开。
瞳孔放到最大,虹膜几乎被黑色占满。
冷汗把病號服泡透了,贴在脊背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胸前三片电极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扯了下来,连著导线垂在床沿,甩盪。
他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翻涌的不是刚才的梦境——是苏铭的手从他拳头上滑落的触感。三根残指,骨头硌著骨头,最后的温度在两秒內就凉透了。
每一次做这个梦,那个温度都会重新烫他一遍。
陆宇的牙齿慢慢咬合。
咬肌绷出稜角。
那双属於十四岁少年的眼睛底下,翻搅著跟这个年龄完全不匹配的东西。
不是悲伤。
是经过悲伤、穿透悲伤、把悲伤嚼碎咽下去之后,剩下来的渣滓。
更苦,更硬,也更持久。
他抬起左手,捂住了半张脸。
五根手指插进湿透的头髮里,指尖抵著头皮,手背上那层淡黑色的纹路在冷汗的浸润下微微浮动。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在告诉他——你活著。你回来了。你多了一次机会。
陆宇的嘴唇动了。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震动只在声带和胸腔之间传递。
“我会找到你,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会拿联邦做刀,拿伊甸园做盾,拿这个世界上所有能用的人、能用的资源、能用的规则——全部变作手中的筹码。”
“然后我会亲手把你从那个自封的神座上拽下来。”
“为此我不惜失去一切......包括人性。”
黑色纹路从他的手背蔓延到指尖,在暗处泛出一层极淡的光泽,又被他的意志压了回去。
体內的巨蟒似乎感知到了宿主情绪的变化,安静地蛰伏下去。
不是恐惧。
是默契。
陆宇放下手。
把呼吸调匀。
把表情收乾净。
所有的杀意、决绝、从末世废墟里带回来的血腥气,全部被他一层一层地摺叠好,压进那副十四岁少年的皮囊底下。
外面没有人知道。
这个躺在调查局高危病房里、咬著嘴唇哭到脱力、让苏铭都心软了的可怜孩子——
曾经站在文明的尸骨上,接过城市里最后一个活人交给他的筹码。
然后用那枚筹码,赌上了整个时间线。
就在他把最后一丝波动从脸上抹去的时候,病房厚重的隔离门传来一声气压释放的沉闷嗤响。
电磁锁嚙合鬆开,门往外推了十五厘米。
苏铭侧身走进来。
手里夹著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脸上的表情跟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冷,但冷壳底下带了一点不太明显的、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柔软。
“陆宇。”
他把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
“你的出院评估,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