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界篇 · 六 存亡之机

巫山循声望去，圆圆的脸蛋，一头乌黑的披肩长发：“……苏珊？！”

“哎？”苏珊似乎颇为意外，瞪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盯着巫山，“你总算记得我的名字了？记性很好嘛，好到连水瓶之曜都被魔族的人抢了去！”

“……苏珊小姐，你这话从何说起呢？我之前……应该完全不知道有水瓶之曜这种事情吧……你自己做事没个交代，还要倒打一耙……”巫山和Kiss仍然全身赤裸着，苏珊的突然出现令他非常不自在，反倒是Kiss，好像没有什么事一样，跪坐在原地泰然自若。

“你！……好啊，不知道我现在讲给你听，你可给我仔细听着！”

“那个，请问有没有合身的衣服……”

“穿什么衣服！我还不是一上来就被你给看光啦，现在就当你把看到的都还给我了。”苏珊的快人快语巫山显然有点招架不住。她走到巫山身边，在白色的石阶上坐定。

Kiss一脸幸福地坐在巫山另一侧，伸出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像个小女人一样乖巧地将头枕在他右肩上。巫山对她这一举动先是诧异，随即笑了笑，也将右手环抱在Kiss的腰间。

看到这一幕，苏珊的脸突然涨得通红，收敛了之前的伶牙俐齿，表情里也多了几分温柔：“……你肩上的伤还痛吗？”

“嗯？”巫山下意识看了一眼左肩，之前被虞潇咬破的伤口居然完全愈合了。“你……你帮我医好的？”

“……”苏珊没有回答，神色又变得凝重了些，“下面的话你要留心听着，用心记着，我大概没有机会跟你说第二遍。”

巫山感觉到了她语气的变化，认真地点了点头。

“吻？”苏珊将视线转向Kiss。

Kiss点了点头：“金牛之曜已经交给他了。”

苏珊呼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即缓缓开口。

“六年以前，确切地说是2006年8月24日……冥王星被从九大行星中正式除名，而人类的厄运，其实在那之前很早就已经开始了。”

巫山的思绪一下回到了现实世界，他想起了梦中的二层阁楼，想起落地窗外天空中那颗硕大无朋的赤色天煞，想起了对街举枪自杀的珠宝店老板和他流落街头的女儿，还想起了死在大会议桌上的那两个少女……

“……仅仅用了六年，冥王星就从60亿公里之外冲进地球轨道，向将它从九大行星中除名的人还以颜色……落入大气层的月球碎片作为预告篇，造就了第一批死难者，到今年夏至日为止，由于对末日恐惧而自杀或遭到他杀的人，已经超过5亿，到了下半年，这个数字以几何级数增长，直至难以统计，人类文明完全崩溃。人们所寄望的所谓末日方舟，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个人或机构能找到或建造起来，而更少数人所期望的外星人的末日救赎，到目前为止也只是无稽之谈……几千年人类文明史江河日下，掩埋了多少罪恶？至此，算是果报……”

巫山和Kiss静静听苏珊讲述着，心中五味杂陈。

“……也是机会。”苏珊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很慢很慢，表情无比安定。

巫山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珊继续说道：“巫山，人类想要按照现有方式继续生存下去，是再不可能的了。是灭绝，还是重启，今日必须决断。”

巫山困惑地望着苏珊，又低头望着倚在肩上的Kiss。Kiss没有回应，只是神色凝重地将目光投向地面。

“忆梦神媛自上古时代起蛰居博鳌岛，也就是你我现下身处的风花岛，至今已近四千年。她曾亲眼见证上一次由于异界之门洞开导致妖魔入侵，魔族的肆虐，令当时的整个人类文明毁于一旦。所幸，还有那些燃烧着热血的人，愿意为守住人类生存最后的希望而战。那场惨烈的决战旷古烁今，所有的情节和姓名都随着漫长的岁月洗刷而了无痕迹……没人能记起，最后是谁打败了魔族，也没有人能记起，最后是谁将魔族重新赶入地下……没有人记得这座风花岛的所在，更不会有人知道，当初魔族通往人界的入口，被这座岛镇守了四千年……人类只是带着被魔族污染过的残躯和灵魂，在这座小岛的庇护之下，混混沌沌地苟活至今。”

听到这里，巫山终于清楚了这座岛真正的来历，继而对苏珊口中四千年前的这场浩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忆梦神媛说，有机会让一切回到原点，让人类灵魂彻底洗去魔族浸染的方法，就是你。她花了数百年的时间，遴选出十二仙媛，将流落凡间的我们集结于此。令我在芒种之时将你带上风花岛，也是为了给人类的延续争取最后的希望……没想到功败垂成，无孔不入的魔族还是抢走了水瓶之曜，我们最后的希望也失落了……”

听到这里巫山再也按耐不住：“魔族？苏珊，你是指我登岛时见到的那个自称萌萌的小女孩？”

“嗯……她是灭亡派，魔族的一员。”

“灭亡派？”巫山不解道。

“只有人类彻底灭亡，魔族才有机会执掌他们觊觎了几千年的地上世界。”

“苏珊，这水瓶之曜究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忆梦神媛说……如果你能够……我是说原本……在十二个小时之内集齐黄道之曜，并放入星盘，我们就有机会改变黄道坐标，将地球推离逐渐靠近的冥王星，同时开启时空之隙。届时，人类文明将有机会回到上古妖魔入侵之前完美的灵境时代，重新开始。”

“什么？！”巫山一时无法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满腹疑问郁结于胸，却又不知如何发问。

Kiss用温润的手掌抚摸着巫山的胸膛，示意他安定下来。

“……风花岛分寒暑两曜，暑曜主攻，寒曜主守。守寒六曜：水瓶其一、双鱼其二、双子其三、巨蟹其四、天平其五、天蝎其六；攻暑六曜：白羊其一、金牛其二、狮子其三、处女其四、射手其五、摩羯其六……如今你得了双鱼、金牛寒暑两曜，却由于我的大意……失却了水瓶之曜，这也就意味着，改变地球轨道，重启人类文明的机会再无可能……”

巫山看着懊悔不已的苏珊无意苛责，只想着是否还有办法补救：“……那个萌萌看起来，也只是个孩子，难道不能将水瓶之曜从她手里抢回来？”

“哼，我何尝不想，但是谈何容易……我刚刚找到她时，水瓶之曜已不在她身上。”

Kiss听到这里，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难道……玄甲暮月？”

苏珊点了点头：“暮月桑薇已经拿到了水瓶之曜，想要寻回再无可能……”

“糟了……”Kiss一脸凝重，“她们是想……”

苏珊点了点头：“……她们在逼我们做选择：打开封印，或者同归于尽。”

巫山看到二人为难的神色，果断地说：“萝颖是我放倒的，这件事和我也脱不了关系。你们等着，我不认识什么玄甲暮月，就算她有通天的本事，我也要从她手中把水瓶之曜抢回来。”说罢巫山立刻起身，“苏珊，你先告诉我那个魔族的萌萌在哪儿？”

“她入魔道尚浅，且欲念深重，我用白羊之灵捕捉她的欲念，要找到她也不难。她被我用法阵困在离双子之地不远的地方，不过你找到她也没用，就算她肯带你去见暮月桑薇，以你现在的能力，在桑薇面前也只是白白送死。”

“你跟我说了这么多，不是为了让我只当当听众吧？”

Kiss见巫山心气浮躁，开口安抚道：“你们先不要慌乱，听我说。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黄道之曜你也已经得到三个，那现在最好的办法，你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在余下的八个小时内，小心收集好其余八枚黄道之曜。记住，千万别再让任何一枚落在魔族手里。水瓶之曜已经失落，兹事体大，还是先通报忆梦姐姐，由她来决断。记住，你只有八个小时了。”

“三个？可我手上现在只有双鱼和金牛……”巫山话说一半，才明白了Kiss的意思。

苏珊无奈地瞥了巫山一眼：“……唉，真不知道忆梦姐姐为什么会让我带你上岛，脑子这么迟钝……”说罢她低下头，向后微微倾侧，抬起右侧雪白的大腿，缓缓将身子转向巫山。

巫山用手捧住苏珊的小腿，轻轻放在自己的左肩上。

“记得，要用舌头啊。”Kiss在他身后提醒道。

巫山敏捷地俯身钻进苏珊的裙子里。苏珊先是轻轻提了两口气，突然眉头紧蹙，本能地伸手在巫山肩膀上用力推搡，口中发出短促而连续的“啊啊”声，时高时低，轻盈婉转。不消片刻，苏珊的身体也和Kiss之前一样持续震颤一阵，接着慢慢平定下来。

巫山从苏珊的裙摆中退出来，齿间含着那片精巧的白羊之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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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印之力和念能的存在，将虹洲文明的能源获取方式从被动采集提升到了主动转化层面，不但一劳永逸地解决了虹洲的能源问题，更使得神族社会完全独立并凌驾于人魔二族之上。由于仙媛们仅靠汲取念能就能满足生存所需，而非像人族一样由魔族供应给养，因此她们不仅能从根本上摆脱魔族的掣肘，反而由于对支柱能源的掌控，对魔族形成了可观程度的压制。

另一方面，忆梦授命苏珊向我传达的说法破绽还是很多，比如这没办法解释一边告知我风花岛之役的意义，另一边仍有意制造那些困难来阻止我达成目标这一行为的矛盾。但在当时，这些说辞确实已足以引我上钩。

如今回想起那时的懵懂与莽撞，仍不免心有余悸，在对事态毫无概念的状态下撩动蝴蝶之翼，水瓶之曜的失落也只是愚蠢与盲目的附带效应之一。但举凡世事，往往如顽石入水，定须先奋不顾身扎下之后，视界才如同涟漪，一圈圈荡漾开阔起来。

——《巫山随笔（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