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魔界篇 · 二十四 芊月之泪
“Can you wait for me for a moment here？”安妮依然用清澈的声音询问道。
卓婷望着她，仿佛是望着某种信仰一般：“I will always wait for you.”
“Always？”
卓婷点点头：“ALWAYS.”
*********
2012年12月21日 06：14：33
“可是我配不上她……”卓婷坐在地上，眼中噙满泪水，“我知道……我配不上她……她是白人，那么纯洁，那么高贵，从小养尊处优地长大，有爸爸妈妈爱着她，有姐姐疼着她……我又算什么东西……小偷？妓女？杀人犯？呵呵呵……连她自己也这样说我，说我根本不配，说她心里只有她的姐姐……我以为我成为魔族，有了迷惑人心的妖力，就可以让她爱上我，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对她用那种手段啊！我到底算什么，你告诉我……身为八大妖姝之一的我，就连自己的守护星都没有！就连守护星都没有……什么凯龙星……什么伤痕之星？！什么小行星带啊？！我就是火星之外那一大片连看都看不到的宇宙尘埃吗？！！……呜呜呜呜……”
巫山终于明白，这个看似冷若冰霜的女孩心中，究竟压抑着怎样不堪回首的过往。她固执地用这副冰冷的躯壳，坚强而倔强地把所有伤痛都掩埋起来，让所有可能伤害她的人无法看破。
巫山微微张口，想问点什么，但望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卓婷，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住了，轻叹一声道：“你是勇敢的骑士啊……”
卓婷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巫山。
巫山用手轻缓地抚摸着少女顺滑的黑色直发，“卓婷啊，你记住。世上没有几个和你同龄的人，能够像你一样，在这么小的年纪，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却依然坚强地活着。忍受着世俗的偏见，和所爱之人带来的伤害，却依然爱着别人，照顾着别人……你是那个伤痕累累，为你心爱的公主奉献一切，永不退缩的骑士啊。卓婷，你是我想要成为的人。”
卓婷顿时泪如倾盆，泣不成声：“我……我可以……可以抱你一下吗？”
巫山恬然地看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很累了，休息一下吧。到我怀里来。”他向卓婷张开双臂。
卓婷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她一把将巫山扑倒在地，死死扒在他肩膀上嚎啕大哭。整个芊月宫都回荡着卓婷的痛哭声，视野外围那片黑魆魆的虚无之中，仿佛也传来了某种低沉的哀鸣，和庞大身躯在黑暗中涌动时隆隆的震动。
卓婷哭着哭着，哭了很久，直到哭不动了，累得伏在巫山胸前睡着了……巫山用双抱着卓婷，将她翻过身来，小心放在地上，在她眉间轻吻了一下。卓婷似乎因此进入了一场好梦，嘴角微微扬起。
巫山决定不再打扰卓婷的熟睡，她也许从没有睡得如此安详过，这个时候吵醒她，实在是过于残忍了。他把诸多疑问强压在心里，只是静静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渐渐舒展的眉头和尚未风干的泪迹，口中默默重复着刚刚在她故事中出现的那个名字，等待着下一次空间转换的来临。
“……彭……馨……佩……”
*********
2012年12月21日 06：26：29
蒙蒙的微光开始从东方出现。
“天快亮了？”Sharon从断断续续的梦中醒来，发现脸上的面具已经不见了。
“啊……这里的空气没有被污染过，不用再戴面具了。”潘倩坐在她身边，将一身黄衫脱下来，准备去河边趁洗漱的时候拿去一起洗了。从前天开始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合过眼，升起篝火之后，周围温暖了起来，潘倩的脸上也显出了一些倦容。
“你们都太累了，这几天都没有休息过吧？”Sharon关切地问道，“你们还是先休息一下。这个草药挺管用，我的脚没那么痛了。我去帮你们打水来洗漱，洗完了你们先小睡一会儿，我给你们弄点早餐，弄好了就叫醒你们。”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身上还有伤啊。”白敏略显担心地说。
“不要紧的，我的伤真的不碍事了，”Sharon将潘倩换下的衣服拿起来，“这个我来帮你洗吧，背着我走了这么久，真是麻烦你了。”
潘倩疲惫地摆了摆手：“这种时候，就不用说这些了……”她就地躺下，调整了一下姿势，很快就睡熟了。
“哎……”Sharon本想提醒她等自己打水来给她洗漱了再睡，但是看潘倩疲惫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
白敏也找了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将身体铺开：“Sharon你也别忙了，既然大家都睡了，你也休息一下吧。”
Sharon摇摇头：“荒郊野外，不能所有人都睡着的……我刚睡醒，你们睡吧，我帮你们留意情况，顺带准备早餐。”
白敏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那就辛苦你了……”
坐在一旁的小怡怀中抱着早已睡熟的郭萱，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小怡，你不休息一下吗？”Sharon轻声问道。
郭怡笑着摇摇头：“潘倩和白敏都很担心他的安危，我趁这段时间，去灵界打探一下消息。”
Sharon点了点头，退了几步，不再打扰。
Sharon将刚刚采集好的食材放在身后，一边在河里浣洗着潘倩换下的衣服，一边也开始漫无目的地想着一些心事。她担心着巫山，怕他一个人在雪月窟误打误撞，会陷入危险；她还担心着妹妹蒂娜，蒂娜燃烧了全部的仙力，将精元渡入巫山体内，才救回他一条性命，然而被自己渡魂到灵境后，此时的她又身在何处……除此之外，Sharon担心着的第三个人，就是恋人小叶，她那么固执地为了巫山去寻找情毒解药，甚至不惜重新进入毒草海域之中，以在摩羯宫见到巫山的情况来看，她并没有成功，那她现在人又在何处……
Sharon正蹲在原地出神，突然感觉身后异响，转身看去，放在身后的食材都不见了。循着声音望去，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脑后绑着马尾，下身穿一条白裙，上身裹着一件厚厚的黄色大衣，手里抱着刚刚从Sharon身后偷走的食材向密林深处逃去。Sharon心中一急，将洗了一半的衣服放在石头上，起身追上前去。
潘倩朦胧中被一股浓浓的蘑菇香气唤醒过来，缓缓睁开眼睛，Sharon正蹲在原地，料理着篝火上那一锅香浓的菌汤。潘倩顿时觉得自己真的饿了。
“这样苛刻的条件，都被Sharon姐姐你做出这么一锅好汤来，要是还没嫁人就末日了，那可真是埋没了你这一手好厨艺。”
潘倩冷不丁的调侃，吓了正在专注于煲汤的Sharon一个激灵。回身看到是潘倩在说话，Sharon才松下一口气来：“呵呵……还差一点点，本来想都弄好了再叫醒你们。饿了吧，要不我先给你盛一碗？”
“我也要我也要！”另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从白敏背靠着的那棵大树后面传来。
“嘘！安静点！没看见几个姐姐都在睡觉么！”Sharon对着树的方向说道。
“那你放开我，我自己去盛！”树后的女孩继续和Sharon讨价还价。
潘倩站起身来，奇怪地看着Sharon：“Sharon？和你说话的是谁？”她一边问，一边好奇地朝传来声音的那棵树走过去。
Sharon淡淡一笑：“哦，刚刚在河边的时候，她偷拿了我摘的菜，被我抓到了。我怕放了她，她还会再骚扰大家，就把她暂时困在这里，等我们离开了，再放她走。对了，你的衣服洗好了，就挂在那里。”
潘倩点点头：“哦，谢谢你。”
“我才懒得跟着你们呢！你们有什么了不起的，哼……”潘倩转到树后面，看到眼前的女孩被Sharon用细韧的树藤绑住手脚，一脸不服气地逞强道，“野菜野菜，谁捡到就是谁的！”
潘倩看着这张灵气十足的脸，惊喜地叫了起来：“璐璐！璐璐是你吗？！”说着咯咯咯笑着，一把扑住眼前一脸不知所以的女孩。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女孩不解地问。
“没错的没错的！就是你就是你！”潘倩双手捧着潘璐娇小的左手，看着她手背皮肤上隐隐透出的那一抹淡黄，高兴地叫道，“白敏！小怡！找到璐璐了！我们找到司月了！！”
白敏急忙从树后转过来，看到一脸茫然的潘璐，也顿时喜出望外：“呀！真的啊！怎么找到她的？！”
“是Sharon！Sharon在河边找到她的！”潘倩开心地笑道，“谢谢你Sharon姐姐！真的谢谢你！！”
Sharon呆立着，手中端着刚从火上下来的菌汤，也是一脸茫然。听到潘倩向自己道谢，也只能点点头，干笑了两声：“没……没事，没事……”
潘璐反应倒很机灵，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重要性：“哪里是她找到我的啊，明明是我先找到她的！哼，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还不快给我松开！”
潘倩看着眼前这个机灵鬼，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伸手将潘璐手上的树藤解开。
“还有那个叫莎兰的丫鬟姐姐，快给我盛一碗汤！我都快饿死啦！”潘璐提高嗓门喊道。
“丫鬟……姐姐？”Sharon回过神来，慌忙点点头：“哦……”然后将汤锅放在地上，开始给大家分。
白敏笑着一边朝郭怡跑过去，一边兴奋地叫道：“小怡！小怡？Sharon帮我们找到司月啦！你快来看啊……”
郭怡端坐在原地，一点反应也没有。
“……璧雨姐姐？”郭萱在旁边轻轻推了推郭怡的胳膊，仍然没有反应。
白敏和郭萱相互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白敏妹妹……”Sharon将两碗菌汤端到白敏和郭萱面前，“你知道回到风花岛的方法……是么？”
白敏接过汤碗，看着Sharon，迟疑地点点头。
*********
“卓婷和安妮将芊月宫和脂月宫合并在了一起，魔族中的蕾丝妖姝有768名之众，大多都聚集在了她们身边，形成了女女相恋的同性群体。
宇宙间最珍贵的美德，就是对相爱的理解和包容。
在这个小星球上，没有人会阻止任何两颗心相爱。她们可以无视性别异同，可以超越种族藩篱，甚至可以三五成群地组成彼此相爱的温暖大家庭，每一份爱意都值得被祝福。今天，卓婷和她所爱之人正在彼此支持着，继续完成她们未竟的学业，这应当是相爱最美好的表达方式。
恨意使人很容易忘却如何去爱，但唯爱方能使恨意消弭。
——《巫山随笔（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