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魂界篇 · 六十六 灵境之死
魔域，北溟魔都。
血香用利落的刀法干掉魔境王殿前最后一名侍卫，螟蛉双刀的刀刃浸满魔族的黑血。她跨入城门，却见玄甲暮月桑薇孤身一人，静静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手中提着的，是仍在淌血的魔境王头颅。
巫山灵境的死去，由此开始。
博鳌岛，博鳌渡。
忆梦陪护在面色憔悴、神志恍惚的狼牙身边，一边小心翼翼地给狼牙喂水，一边望着不远处的琅霄和蔓蓉。
“你怎么知道主人在魔域天门？”琅霄的声音清亮明澈，对眼前奉命看守的这个女孩并没有什么敌意。
蔓蓉略微思考了一下：“我……我在书上看到过。”
“书上？”这个答案让琅霄有点不解，“什么书？”
“《创世纪》。”
琅霄仍然不太明白，但她没有打算继续追问，在她看来，从眼前这个装束奇异，和主人形貌相似，却出现得莫名其妙的女孩口中，显然是问不出什么自己可以理解的东西。正当她准备转身时，却听到“铛”地一声，那是忆梦手中盛水的小碗掉落的声音。
忆梦瞪大双眼，站起身，呆呆望着不远处凭空出现的巫山。
巫山一眼看见了坐在礁石上的蔓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继而看到了坐在蔓蓉身边的另一个女孩，眼神里也泛起了与霏雨初见她时同样的不可思议：“…………Tina？”
这是琅霄第二次听到有人带着这样的表情，用这个名字称呼自己。她并不真的明白这个名字的意义是什么，但是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容，脑海深处却似乎有什么埋藏已久的东西被勾起。她痴痴地盯着男人的脸看了半晌，最终低头否认道：“阁下……认错了，我并非阁下口中的那个人。”琅霄对着巫山欠身一揖。
巫山在风花岛三仙媛的帮助下，穿越时空之隙，从Nibiru来到了蔓蓉所在的巫山境博鳌岛，漫长的时空之旅，令他此刻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他踉踉跄跄走到琅霄和蔓蓉面前，凝视片刻，猛地一把将蔓蓉抱住，释然道：“还好……还好……蓉儿，总算找到你了！”
“……爸爸？”蔓蓉脸上也出现了不敢相信的表情，她怎么也想不到，一直以来只存在于妈妈们口中那个传说中的男人，竟会在此刻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巫山和蔓蓉止不住彼此拥抱欣喜着，始终站在一旁观察着的琅霄好奇地开口：“你们……互相认识？”
巫山回过神来，转头看着琅霄，细细地打量着她精致的眉眼。
“你……你也……认识我？”琅霄被他看得有点羞怯，不好意思地将目光垂下。
看了许久，巫山终于开口：“你……你不是蒂娜。”
琅霄抬头望了巫山一眼，轻轻摇头：“我叫琅霄。”
巫山愣了一下，随即长舒一口气，恍然大悟：“你的确不是她，你是她的前世。”
“我……”琅霄想要再说什么，却一时语塞，正在不知所措之际，对方却主动伸手搂住了自己的肩膀。
“琅霄妹妹，这里是巫山灵境，对吗？”巫山殷切地望着她。
琅霄一时惊惶，羞涩点头：“这里是……博鳌岛。”
“那……你知道金陵城在哪吗？”
“在……在镇海。”
“麻烦你带我们去金陵城，好吗？时间不多了，我的身体在灵境只能维持一个小时，在那之前……”
“小心！！”琅霄突然一声疾呼，用手将巫山和蔓蓉用力排开。还未等巫山反应，一支箭带着寒光，擦着蔓蓉的侧颈呼啸而过，瞬间在琅霄颈间划出一道血痕。
巫山转身望去，原本一直倚在牙笼上昏昏沉沉的狼牙，此时竟站起身来，手中已然搭好第二支箭瞄准蔓蓉，凌厉的眼神充满杀意。
“雨云霏雨……纳命来……”
狼牙说出这几个字时，气息仍然虚弱，以这般体质，居然仍能将手中的长弓拉满，巫山实在无法想象，她对霏雨究竟有着怎样刻骨的仇恨。
“快走！”琅霄疾呼一声，顾不得颈间的伤，拉起巫山和蔓蓉，就朝地源的方向飞奔而去。
“父圣~~~~~~~~”
是那个稚嫩女孩的声音？巫山奔跑中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那张眼神急切的小脸，瞬间印在他脑海里：“芸……芸儿？……忆梦？……忆梦！！！”他忍不住喊出声来。
“父圣~~~~~~~~~~~~~~~~”忆梦提高了声音，最后喊了一声，随即眼睁睁看着一阵炫目的黄光，包裹着巫山，随着琅霄和蔓蓉一起，消失在地源旁边。
这是巫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儿时的忆梦。
夜幕笼罩下，围城的群山在地平线上形成一条蜿蜒的曲线，天空是浓到发黑的血红色，不见一颗星星，反倒有无数诡异的纹理在天幕中交织。
琅霄的伤，似乎比想象中的要重，经过刚刚的剧烈跑动，现在从颈下到左肩，已经被鲜血湮红了一片。她走走停停坚持了几步，终于倏地瘫坐在地上，虚弱地喘息着。
巫山和蔓蓉连忙俯下身去搀扶她，却被她抬手制止。
琅霄用手指着右前方：“顺着我指的方向……向前五百步。”
“我先给你止血！”
“No time to waste！！！”琅霄突然断喝一声，巫山和蔓蓉登时愣住了。她喘了两下，平定了情绪，继续说道：“……双子座石棺……就在那里。去吧……像忆梦神媛说的那样，拯救巫山灵境。”
听到这句话，巫山瞬间醍醐灌顶。
琅霄碧蓝的双瞳定定地望着巫山，一字一顿地说：“You owe me this life, BOY.”
原本呆若木鸡的巫山，突然间喜极而泣，豆大的泪珠从他眼角滚落下来。
这一切的一切，他已经承受得太久太久。
魔域天门。
一双沾着陈旧血迹的道靴，在霏雨眼前停住。
她用尽全身力气，在韵瑶的搀扶下，艰难地撑起身体。
“就是你……让那女施主救贫道出来的？”
霏雨拱起双手，对着来人深深一拜：“晚辈雨云霏雨，拜见灵虚大师。霏雨与魔境王有约，除去刘烝，打开魔域天门，魔境王便放大师出来……但将成之际，魔境王却有食言之意，霏雨不得以出此下策，借打开天门之由，抽空魔境守军，并遣魔姝玄甲暮月，潜入魔都王殿，取了魔境王性命，方将大师救出囚仙崖。”
灵虚道长的声音沉静而沙哑：“贫道一介山野匹夫，自东海之役妖星突现，为魔军所俘。十八年间，在囚仙崖了度残生至今，本无多少日子可活，却何劳阁下这般处心积虑，舍命相救？”
霏雨再拜：“霏雨……咳咳……身受重创，亦时日无多，只愿灵虚道长，将飞妤剑藏魂之法授我。”
灵虚凝眉，一字一顿道：“飞妤藏魂？”
“正是。”
“你可知，贫道当年，乃属邝飞将军帐下？”
“知道。”
“你可知，邝飞将军，乃清剿魔境军之不世名将？”
“知道。”
“你可知，贫道坐困求仙崖，十八年来，死以守节，从未向魔境王乞降？”
“知道。”
“既然你都知道，那今日你借贫道之名，再开魔域天门，引魔境军重入巫山境，祸乱人间，败我清名，便是我死敌！既是死敌，你又如何认为，我会从你所愿？”
“便是如此……灵虚大师，可愿授我飞妤藏魂？”
灵虚横眉怒视着渐渐不支的霏雨，沉默良久，断喝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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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这一世起，琅霄和她体内的天平之曜，成为了确保我与蔓蓉准确无误抵达最后一站的时空之锚。我也就此免却了在之前的数度轮回中，不得不依靠朔合偃珠所剩无几的传送次数，在漫长的时空之流里小心回溯寻找双子之棺的尴尬。
巫山灵境也从这一日开始死去，与之一同走向死地的，还有那个祸乱人间万世魁首的恶名——雨云霏雨。
门下九大弟子，与我反目成仇。四大魔姝率十二路魔境军，将灵境大地激荡一空。乱世纷扰中，我已深埋二十万颗通往久远未来的种子。她们中的大多数，将在辗转数千年后涅槃。巫山灵境也将在文明的残骸中，穿越这个苍茫宇宙的最后绝境，破土重生。
——《巫山随笔（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