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培环·洛·定理

“……回想刚买的书

一本名叫半岛铁盒

放在床边堆好多

第一、第六页、第七页序

……”

被那个女人没日没夜地挂在嘴边的一首歌,即便音准差如洛无菲也能大致哼唱出曲调来。

“……印象中的爱情好像,顶不住那时间……”

安梓柯故作跑调的声音仿佛还在小小的宿舍间里回响,洛无菲轻轻抚摸着身下女孩柔软的身体,跟着那个缥缈的声音无意识地唱了起来。

“……所以你弃权……”

她把湿润的嘴唇贴在女孩的锁骨上,于一片黑暗中闭上了双眼。

“在搂着自己最喜欢的女孩的同时想着另一位女性是一种很不道德的行为吧,”洛无菲自嘲般地笑了笑,“安……”

第一次见到安梓柯是什么时候呢?

八月二十七日?二十八日?

炎热的空气,无休无止的蝉鸣,路面上水浪一样的波纹。

女孩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书包的背带被汗水黏连在肩上,马尾辫也失去了活力似的耷拉下来。她在一个多月前还披散着头发,穿裤腿收窄的校裤和敞着领口的短袖衫,现在却穿着宽松的牛仔裤,上半身的每一寸肌肤都被包裹在朴素的白衬衫里。

她的手里捏着一张纸片,上面记着一串地址。沥青路面的两旁坐落着一栋栋小别墅,草坪上撇着脚踏车和无人看管的柠檬汁小摊。女孩经过那些整洁或杂乱的庭院,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她的脸上洒下斑驳的痕迹。女孩停下了脚步,面前的房子与它的邻居并没有什么区别,国外最常见的小别墅,深棕色的砖墙、白色的窗框和大门。再三对照了门牌号之后,她踏上了那户人家的门径。

她的手悬停在门铃前,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会怎么样呢……或者说,又会怎么样呢……换成这家也好,每一家也好,对我而言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另一张睡不着的床、另一桌吃不下的饭吧?

就算逃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这样和之前……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的足趾紧紧地扒着鞋底,头缓缓地垂了下去,抵在那扇被晒得温热的木头门上。

……“听说了吗,那个洛无菲,新转来的那个,她爸妈离婚了诶……”窸窸窣窣的低语仿佛沿着时间一路追赶而来。

“是那个身材特别好的?”

“对啊,长得那么漂亮,还一个人住,肯定是……”声音越来越低,紧接着便被尖叫声和歇斯底里的喝骂声取代……

“洛无菲,为什么打架?刚转来没几天就想被记过吗?”

“……”

“回去写一份检查。”

“老师您看她把我挠的,”一旁的女生亮出自己布满红印的手臂,而后小声咒骂,“果然是个贱婊……啊啊啊——!”

两个女生在地面上厮打成一团。

“洛无菲!想被留校察看吗!洛无菲!”

“我不是贱婊子!我没有和男人睡觉!我没有!我没有!”

我没有……

她站在教室外面,衣领被扯得松松垮垮的,露出白皙的身体,脸上红肿的掌印还未消退,头发也乱蓬蓬的,一绺一绺地黏在额头和后颈上。

“知道吗,她还哭呢!”

“都暴露成那样了还说自己不是鸡,真可笑。”

“还有脸还手呢,这贱女人哪来的资格还手?”

教室的门开着,老师讲课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夹杂着嗤笑和窃窃私语一并飘入她的耳中。

她把后脑勺靠在瓷砖墙上,无声地抽噎。

那一年,她上初中二年级。

洛无菲从不堪的回忆中脱出身来,按响了门铃。

与预料中的中年妇女或者大叔截然不同,开门的是一个女孩,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

“你有什么事呀?”那个女孩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染成白色的短发乖巧地披散下来。她拿起手中的纸片又核对了一遍,小心翼翼地用英文作答:“我……请问这里是安远先生家吗?”

“你找错啦,这里是梓柯小姐家。”面前的女孩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洛无菲轻轻地“咦”了一声,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反复查看着纸上的地址,用自己的母语小声嘟囔着,“难道搬走了?或者是中介那边……可是没道理啊……”

“……噗哈哈哈哈哈……”女孩忍不住笑了出来,再开口的时候说出的也是中文,“逗你玩的啦,安远是我老爸哈哈哈哈哈……”

洛无菲呆立在门前。这本该是一个不需要反应便能意识到的小陷阱,但她中招了,其实这个把戏挺有趣的,女孩笑得很开心,她的笑声清脆好听,可洛无菲笑不出来,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生气啦?”她识趣地止住了笑声,伸出手来想要拉洛无菲的手。

“不、没有,我……”洛无菲把双手护在胸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梓柯,是谁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女孩的身后,那个男人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哦,你是之前说要寄宿的……”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洛无菲,眼神在她身侧的行李箱上停留了片刻。

“啊啊,您好,我叫洛无菲,之前由中介机构联系您……”她轻轻地躬身。

“嗨,咱们可不兴这一套,”男人扶着洛无菲的双肩,“都是老乡,到这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有什么事就跟叔叔阿姨说,啊,”他指了指身后的女孩,“这是安梓柯,我女儿,你们应该差不多大吧,学习上生活上都……”

“哎呀好啦,”安梓柯扯了扯父亲的衣角,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拉起洛无菲的手,把她拽进房子里,“说了半天人家还没进门呢……”

洛无菲像一只布偶似的对安梓柯的行为毫无反应,她的脑中还回响着男人刚才说的话。

老乡吗……自己家……

“小洛啊,你不吃菜吗?”晚餐时间,安太太把菜盘向着洛无菲推了推,“阿姨家平时口味都清淡,你要是想吃什么酸的辣的就跟阿姨说,阿姨去给你做……”

……

……

“小洛啊,你真的不吃菜吗?”糟糕的回忆伴随着记忆中的四川味普通话一并涌了上来。

“我不能吃辣,”洛无菲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清汤面,又看了看面前红亮亮的一大盆,简洁而客气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吃辣的东西会过敏。”

“这样啊,”房东太太歉然地笑了笑,把那盆水煮肉朝着洛无菲的远端挪了挪,“那真是可惜了,阿姨本来还以为你能跟我们一起吃顿家乡菜呢,呵呵呵……”

“给您添麻烦了。”洛无菲在座位上微微欠身。

“真难伺候。”女人转身时的低声抱怨并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洛无菲,你是不是又没睡好啊?”房东放下筷子,关切而不失郑重地询问。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那里大概已经已经生出黑眼圈了。

“晚上不睡觉,白天不学习,鬼知道出国来干什么,是吧爸。”

“哪都有你,老实吃你的饭。”房东没好气地中止了餐桌上的谈话,三双筷子不停地夹着鲜嫩的肉片,洛无菲扒拉着碗里的面条,辣油的气味不断地顺着餐桌飘过来,刺激着她的鼻腔。

……

“……对,我咳咳咳咳……我想再换一家寄……咳咳咳……寄宿家庭……”洛无菲剧烈地咳嗽着,“不,我的课上得很好咳咳……我只是有点失眠咳咳咳……”

“洛无菲同学,你要清楚,你在学校的行为我们都是能通过校方的反馈直接得知的,”电话另一头传来中介公司的负责人略显无奈的声音,“参与适应性课程的两个月里你一直在课上睡觉,如果不是你一直保持第一名的成绩,我们这边根本没法跟校方交代。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咳咳咳……我没事,大概是过咳咳,过敏了。总之我希望能在正式开学前再更换一次寄宿家庭……咳咳……”洛无菲摸着自己的脖颈,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好吧,我再帮你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房源……”负责人咂了咂嘴,随后是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啊,这家应该还没给你介绍过,我把地址和联系方式告诉你。他们家主人是我朋友,你搬过去之后可别给人家添麻烦,这样我也好有个说法……”

洛无菲挂断了电话。房间里的灯早早地熄灭了,她不停地咳嗽着,纤细的身躯在床上剧烈地起伏。

“安静点啊!”外面有人用力地敲门,“你不睡别人还要睡呢!”

洛无菲侧躺过来,用双手狠狠地按着自己发烫的喉咙以减轻咳嗽的声音,她闭上眼睛,狰狞的人影在闭目之后的那一片黑暗之中张牙舞爪……

自从与治疗者分离之后,一直缠着她的失眠症便卷土重来。洛无菲掀开身上早已被焐热的毛毯,把它翻了个面搭在身上,略凉于体温的毛毯稍稍缓解了她不宁的心绪,但她渴求已久的倦意却始终没有找上门来。

“果然不靠那些东西不行吗……”洛无菲叹了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仅仅这一个动作便让她的身体变得燥热难忍,汗水仿佛钻出皮肤粘结在睡衣上,身上却并没有半点湿润的感觉。她又翻了个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唉……”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轻柔的歌声不知从何处飘进房间,她看了看窗外,只有银白色的月亮盈满夜空。那个声音有些耳熟,干净而略显低哑,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为纪念它的宁静

我的名字叫做安

乍暖还寒的春天

燕子飞过田野

白雪悄然的消融

我的名字叫做安……”

歌声渐渐有些大了,大到洛无菲意识到唱歌的人就在门外。她轻轻打开门,名为安梓柯的女孩坐在门前的墙脚,她的右腿平平地伸出,左腿屈起,随着歌声的节奏微微摇晃。安梓柯的脑袋靠在墙上,她的眼睛闭着,因此并没有看到自己唯一的听众,从白发的末端引出的两条耳机线解释了为什么她的音量逐渐变得失去控制。

“……世界原来广阔辽远

怎么也望不到边

人和人越来越遥远

心变得冰冷漠然

我找到……”

沉浸于音乐中的女孩没来由地睁开了双眼,恰好与洛无菲的眼神碰撞在一起。歌声戛然而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梓柯的眼神中看不出悲喜,像一只打量陌生人的猫咪。

“是你啊,又没睡着?”安梓柯摘掉耳机,把碎发拢到耳后,指了指身后不远处那间紧闭着门的主卧室,“如果没睡着的是我爸就惨了。”

“打扰到你唱歌了……”洛无菲笑了笑,“唱得很好听。”

“今天太晚了,下次拿吉他弹唱给你听,”她咧开嘴,露出好看的牙齿,“这首歌要用吉他弹唱才好听。我可喜欢这首歌了,歌名和我的名字一样,而且歌词里的地名就是我家附近……”

安梓柯又看了看洛无菲的脸,“你大概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憔悴吧。”

她张了张嘴,安梓柯已经自顾自地站起身来,经过洛无菲的门前,沿着走廊轻巧地前行。她塞上了一边的耳机,手指抚过走廊一侧的木质扶手,白发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安梓柯停在走廊尽头,倚着栏杆坐了下来,她的声音轻了许多,平淡的曲调像是在讲故事。

“……在我十八岁那一年

离开了她的视线

来到陌生的城市

我也许一去不返

在乍暖还寒的春天

燕子飞过田野

飞到陌生的城市

我的名字叫做安……”

洛无菲也小心翼翼地跟着她走了过去,安梓柯的对面是一扇窗户,洛无菲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又看了看闭着眼睛轻声唱歌的女孩,随后学着她的样子曲着腿坐在窗下,双手托着腮帮。她听着安梓柯的歌声缓缓闭上了双眼,记忆中那个熟悉的笑容渐渐浮现在眼前。

“……我找到我的爱人

我从此一去不返

我告诉她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做安……”

安梓柯抱着膝盖,偷偷睁开眼看洛无菲。她的睫毛长长的,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淡粉色的睡裤和同色的拖鞋之间露出纤细的脚踝和圆润的脚跟。

“……愿你在城市找到幸福

找到幸福Ah

愿你在城市找到幸福

找到幸福Ah

愿你在城市找到幸福

找到幸福Ann……”

她的视线越过洛无菲的肩头,乳白色的月光从窗外洒在她的黑发上面。

窗外的树叶褪去了属于夏日的那份绿色,上面的鸟窝变得空空荡荡,那只鸟陪了洛无菲两个多月,不久之前它飞到暖和的地方去准备过冬了。

“菲菲,让一让~”安梓柯拄着拖把站在洛无菲的卧室门前。

“辛苦了。”洛无菲坐在书桌前头也不回,她的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有什么办法,就算爸妈交代了平摊家务,作为房东总还是要稍微多付出一点。”洛无菲让出空间,安梓柯把地面潦草地拖了一遍,装模作样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洛无菲撇了撇嘴,“你除了多拖了几个房间的地,似乎没做什么值得注意的工作吧。除了一顿烤香肠卷之外,我们最近在家里吃过饭吗?连碗都省得刷了,可真有你的。”

“不会做饭又不是我的错。”安梓柯停在洛无菲的身旁,目光无意间投向她手上的东西。

洛无菲迅速地收起了手中的物品,安梓柯瞥见它的一角,那似乎是一张合照,只不过被折叠起来,露出的一半是笑容灿烂的洛无菲。

“那个,请问,安梓柯……”

“叫我梓柯或者柯柯,或者直接叫我安就好啦。”

“……安,今晚我想借用一下厨房,可以吗?”洛无菲转过头来,斟酌着发问。

“诶?厨房吗……”安梓柯回忆了一下那个自己几乎从不踏足的房间,“借给你用倒是无所谓,不过家里有没有菜我就不知道了……说起来,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菲菲突然想要下厨,肯定有什么理由的吧?”她看了看洛无菲书桌上的日历,十月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国内外都没有节日,也不是她或洛无菲的生日。

“有点手痒了而已,”洛无菲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会自己准备食材的。”

“那等下一起去超市好咯,总是闷在家里拖地都快长蘑菇了。”安梓柯拉着拖把走出房间。

洛无菲推着购物车在琳琅满目的蔬菜之间犹豫不决,车筐里装着鲜鱼、五花肉,还有一整只母鸡。她正朝着货架伸出手,身旁的购物车突然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洛无菲扭过头,那只死不瞑目的鱼身上压着一盒冷冻香肠卷。

“你对香肠卷的钟爱程度还真是……”洛无菲看着面前眯眯眼微笑的女孩。

分明已经入秋了,安梓柯却还只穿着牛仔短裙,上身是略显肥大的大红色帽衫,长长的下摆几乎盖住了她的臀部。这种oversize的穿搭让她的身体比例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乱感,搭配上雪白的短发,看起来并不像即将升入大学的少女,更像是还没念高中的小女孩。相比之下洛无菲的衣着倒更符合时令,简约的收腿长裤和针织衫勾勒出她早早发育的身体曲线,长发如她刚来到这个国家时一样扎成马尾辫,分明与安梓柯是同龄,但从各个角度看起来她都更像是姐姐一样的角色。

“我也很喜欢巧克力啦,”安梓柯眨了眨眼睛,“酒心的哦。啊,如果情人节的时候能有帅气的小男生送给我酒心巧克力就好了,想想都很幸福。”

洛无菲把那盒香肠卷从鱼的身上拿开,往车筐里放了一盒番茄。

呲啦——

“哇啊!”安梓柯被油锅发出的声音吓得倒退了好几步,战战兢兢地把手中的锅盖挡在面前。洛无菲轻车熟路地把鱼从蒸锅里端出来,在上面淋上生抽和豉油,又把烧热的花椒油浇在上面。莹白的鱼肉在热油的刺激下骤然收缩,鱼类特有的鲜香气息伴随着豉油的浓郁香气一同被激发出来。

“好香啊!菲菲做菜这么厉害吗!”安梓柯对着盈满厨房的香味做着深呼吸。

“倒是你平时完全不做菜吧……”洛无菲回想起安梓柯举着锅盖的样子,印象里还有一个人也是这样,看着她做菜,由衷地称赞她的厨艺,把锅盖举起来挡迸溅的油花……她抽了抽鼻子,鼻尖酸酸的,“……咳咳,安,可以帮我找一下酱油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洛无菲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红烧肉上面。

“喏。”安梓柯在橱柜里翻找了片刻,把一个小瓶子递到洛无菲手里。

“这酱油好稀啊……老外都用这种酱油吗……”洛无菲晃了晃瓶子,正要往锅里倒,一股淡淡的酸味从瓶子里飘了出来,她把鼻子凑近瓶口闻了闻,随即扭过头去看着一脸无辜的安梓柯,“这不是醋吗?!安梓柯?你对厨房的认识已经差到分不清酱油和醋了吗?”

“……噗呵呵哈哈哈哈哈……”安梓柯又一次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坏笑,“菲哈哈哈……菲菲你差一点就把醋倒进去了哈哈哈哈……你能发现这是醋呀,看来你最近的精神状态恢复得不错啊哈哈哈哈……是不是最近睡眠得到改善了呀哈哈哈哈……”

“真要是那样的话我们就吃醋溜猪肉。”洛无菲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笑意,安梓柯悻悻地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找出酱油。

几十分钟后,多种食物的美妙香气混合在一起,几乎从餐厅蔓延到整个一层。

“哇……菲菲,你还会做什么菜呀,我减你的房租,你做给我吃好不好呀~”女孩面对着桌子上的菜肴,双手兴奋地上下搓动。从晶亮的红烧肉到鲜嫩的清蒸鱼,再到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花样青菜,还有满满一大碗鸡汤,虽然老妈每天都会做一两道安梓柯爱吃的菜,但这么丰盛的晚餐似乎只有在逢年过节或者有人过生日的时候才会登场。

“这桌菜已经一年没有做过了,”洛无菲洗好手坐到她的对面,“做得不好吃的话,请多包涵。”她刚刚拿起筷子,安梓柯突然站起身来跑进厨房,十几秒钟后,她抱着一盒牛奶、一盒葡萄汁,坐回到餐桌旁。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就拿这个稍微意思一下吧,”她自言自语着给洛无菲的高脚杯里倒满了葡萄汁,“我不喝果汁,不过如果你习惯吃饭的时候喝牛奶的话也可以陪我喝一杯。”

洛无菲放下了筷子,盯着自己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一言不发。

“干嘛,我可没有偷偷把红酒灌进葡萄汁的盒子里……”安梓柯喝了一口牛奶,她的上唇残留着一点白色的痕迹,像一道浅浅的白胡子。

“……菲菲,你的眼圈红了诶。”她歪了歪头,“怎么了嘛,不想喝果汁就直说啊……”

洛无菲苦笑着摇了摇头,拾起筷子默默地吃菜。肥烂的五花肉在口中化成一抹油汪汪的流体,鱼肉蒸得恰到好处,被鲜香的酱汁浸润着,泛着琥珀般动人的颜色……透明的液体不断地从她的眼角流下,滴在冒着热气的米饭上面。她也不擦眼泪,只大口大口地扒着被泪水泡得咸咸的米饭。

“菲菲,到底怎么了呀,你跟我说说嘛,”安梓柯有些着急了,“你这样自己哭也不是办法呀,是不是想家了?你想喝什么饮料现在去买也没关系的呀。”

“没事……”她用极轻的声音回答,“我只是有点难过……”她夹起一块红烧肉,筷子在指间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手中脱落,“晚上睡一觉就没事了……”

“你别难过嘛,”安梓柯站起身来,走到洛无菲的背后轻轻用双臂环抱住她的身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可得告诉我,以后还要一起住好久呢。”

“不怪你,”洛无菲的声音有些发抖,“真的,不怪你,安……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抽泣起来,身体在安梓柯的怀抱中微微颤动。

……

……

……

“菲菲姐,快醒醒啊,别吓我啊菲菲姐……”

……

“无菲啊,我们不是早就说定了四月份就去美国读书吗?现在都快六月了,你还说没准备好,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爸爸?你不想去美国了吗?”

……

“菲菲姐,不要……好奇怪……”

……

“小白兔,我真的好喜欢你……”

……

“菲菲,爸爸妈妈之前做的决定确实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这才想把你送到更好的环境去发展,也算是给你一个补偿。可是你这样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跟妈妈说,我们好好商量,好吗?”

……

“菲菲姐晚安……”

……

“我真的不能,求求你们,再让我等一阵子,哪怕一个星期也好……”

……

“菲菲姐很重要,菲菲姐真的对我很重要……”

……

“无菲,美国那边已经在催了,不管你到底有什么事,下周我们必须要动身出发了。”

……

“……如果有一天菲菲姐也离开我了,我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

“菲菲,爸爸妈妈也是一片好心,希望你能明白爸爸妈妈的用意……”

……

“妈……我走,我明天就走……”

……

“菲菲姐……”

“菲菲姐……别离开我……”

“菲……”

……

……

……

“别说了,别再说了啊……”洛无菲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她痛苦地抱着头,眼角渗出泪水,“别再缠着我了……我想睡觉,我只想睡觉……”

她在黑暗中摸出自己的手机开机,惨白的屏幕上映出她红肿的双眼。洛无菲用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点按,找到收藏夹里最下面的一个冷门网址。

C-h-l-o……她缓缓敲下想要搜索的商品名称,嘴角微微地抽动。

“我不想和原来一样……但是我……”

她的手指在“购买”键上悬停了片刻,按下。

“……做不到啊……”

……

“我要睡觉了菲菲,”电视剧进入片尾曲,安梓柯斜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我明天可是要——哈啊——要做演讲呢……”

“那早点休息吧,”洛无菲换了频道,系着红领结的脱口秀主持人正在讲着烂俗的笑话,“晚安。”

安梓柯站起身来,把双脚伸进毛茸茸的浅蓝色拖鞋里,她走了几步转回身子,弯下腰盯着洛无菲的脸看了几秒。“菲菲,你的脸色好了很多诶,最近是不是不失眠了呀?”

“啊,”洛无菲的眼神躲闪着她的目光,“算是吧。多谢关心。”

“那菲菲晚安,不要太晚睡哦~”安梓柯眨了眨眼,直起身子走上楼梯。洛无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于楼梯尽头,几秒钟后楼上传来卧室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关掉了电视,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酸痛的身体。

“呼……”再三确认卧室的门已经关严、台灯的微弱光亮并不会被外界察觉之后,洛无菲坐到床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白色的手帕和棕褐色的玻璃瓶。“总觉得安好像发现了什么呢,应该没有吧……没有的吧……”她拧开瓶盖,刺鼻而又熟悉的酸甜气味冲入鼻腔,洛无菲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让身体适应药物的气味,随后把双手凑到台灯下面,用那透明的液体把手帕浸湿。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洛无菲觉得自己的头有些发胀,她顺从着身体的反应躺倒在床上,把湿润的手帕覆盖在自己的脸上。甜腻的气味伴随着洛无菲的呼吸逐渐盈满鼻腔,她轻轻地闷咳着,把双手伸进被子里,以防自己出于求生本能把手帕从脸上移开。洛无菲深深地呼吸着,她的口鼻呼出的气息把手帕微微吹起,整个呼吸道都变得黏腻而灼热,像喝多了酒一样。而实际上洛无菲此时的精神状态也确实像个醉者,她的双眼紧闭着,脑海中充斥着金色白色不断闪烁的光点,药物迅速地在她的体内累积并产生着作用,她的呼吸由最初刻意的深长,变成在药物刺激下的紊乱,又逐渐变得均匀而缓慢。

“药物挥发得差不多了……”倦意接管了洛无菲的意识,她在手帕下面露出满足的微笑,“……可惜……小……”思绪至此像是被拔掉了电源一样突然中断,洛无菲发出一声绵软的叹息,沉沉地昏睡过去,被手帕蒙着面部使她的呼吸有些不畅,轻柔的鼾声很快便飘了出来。

……

“唔……好亮,已经是早上了吗……”光亮刺激着洛无菲的眼睛,她紧皱着眉头睁开双眼,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剧痛,洛无菲按着太阳穴晃了晃脑袋,“可是还是好困……我睡了多久……”

“十七分二十九秒,大概,”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很抱歉打扰你的好梦,菲菲。”洛无菲循着声音扭过头去,一双长腿闯入她的视线,它们被白色带星星图案的丝质睡裤包裹着,赤裸的小巧脚丫从裤腿中伸出。

“……安……为什么……”洛无菲只觉得头很痛,她的意识还没有清醒过来。

坐在书桌上的安梓柯抬起腿来,用脚朝着床头的方向指了指,“菲菲,你能解释一下,那个棕色的瓶子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吗?”

冷汗爬上洛无菲的脊背,她在一瞬间清醒过来,伸出手去想要把那个瓶子放回床头柜里。“藏起来也没用,我又不是傻子,”安梓柯把双手抱在脑后,“好几个晚上都闻到有奇怪的味道从菲菲的卧室里飘出来了哦。”

“……不是的,那个是……”洛无菲有些慌张地摆手,“用来治湿疹的外用药,至于味道有些大,那是因为……”

“c-h-l-o-r-o-f-o-r-m,氯仿的英文名字我还是认识的,肥皂剧我也有看过,”安梓柯摇了摇头,盯着洛无菲闪躲的双眼,“至于这东西能不能治疗湿疹……菲菲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

“……”洛无菲低着头,安梓柯看不见她的眼神。

“不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如果寄宿的人在房间里藏着麻醉药的话,只身一人的十七岁房东小姐是不是有理由报警呢?”安梓柯蹦到地上,蹲下身来从下面仰视着洛无菲的脸,“我是愿意相信菲菲不是坏人的,可是亲眼见到这种东西的话,还是……”

“不,不是的……我……”洛无菲看着自己放在双腿之间的手掌,断断续续地开口,“我不是坏人,安……我真的不是……我只是用它来治失眠……”

“可是失眠的话,吃褪黑素或者干脆吃安眠药不好吗?”安梓柯挠了挠头,“不是还有很多助眠的手段嘛,菲菲为什么非要用这个方式呢?”

“我也不想用这东西,一点也不想……可是安眠药没有作用,褪黑素也没有,什么催眠疗法、音乐助眠,全都没有效果……除了麻醉药物之外,只有……不,”她摇了摇头,“只有麻醉药物能让我安稳地睡着……”

“这样啊……虽然听起来完全不可信,但如果是坏人的话大概也不会在自己身上测试药效吧,对菲菲完全起不了疑心呢……”安梓柯站起身来正面抱住洛无菲,把她脸埋在自己的胸口。她轻轻地拍了拍洛无菲的后背,“菲菲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只要老爸老妈回来之后你稍微小心一点就好了。不过说起来,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请求?”洛无菲抬起头看着安梓柯。

“嗯,”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不定算是个条件吧,我想试一下……用那个瓶子里装的东西睡着的感觉。”

洛无菲愣了几秒钟,她的目光在安梓柯与床头的玻璃瓶之间徘徊了几次,像是没听懂安梓柯说的话。“喂喂?菲菲有听到我说的话吗?我想试一下用那个药睡着的感觉哦!”安梓柯把手放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自己说了多奇怪的话吗安梓柯小姐,”洛无菲拿起玻璃瓶,把上面的危险标志转向安梓柯,“且不说潜在的致命风险,光是对呼吸道的剧烈刺激就足够你咳嗽好几天了,为什么想要体验这种东西呢?”

“大概是因为体验过之后我就算上了贼船吧?”安梓柯跳到床上盘着腿坐好,双手抓着两只脚腕,“如果我们变成共犯的话,肯定不会互相出卖的对不对?而且……”

“而且什么?”被安梓柯的理论说服的洛无菲正打算往手帕上倒药。

“而且我很好奇啊,”安梓柯微笑着闭上了双眼,“好啦,我做好准备了。”

“提醒你一下好奇心害死猫,”洛无菲打开瓶塞,透明的液体顺着瓶口流下,把手帕的中间浸湿成暗淡的颜色,她在床上跪行到安梓柯的背后,轻轻把左手搭在她的肩上,拿着手帕的右手平放在她的面前,“觉得受不了的话就掐我的手。”

“知道啦菲……咕唔唔唔!”说出一半的话被蒙在脸上的手帕闷了回去,安梓柯本能地用双手去掰洛无菲的手腕和手指,但缺乏应对经验的她在最初的几秒内急促地呼吸了几次,使得大量的药物毫无阻拦地进入了她的身体。安梓柯不停地拍打着洛无菲的手臂、用手肘顶撞她的腰腹,她的双腿在床上来回蹭动着,睡裤的裤腿卷起,露出健美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

“呼唔……唔咳……呼呼……”尽管安梓柯的挣扎十分有力,几度从洛无菲的控制中脱身出来,但麻醉药的效力在这段时间内已经蔓延到她的身体各处,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眼前的世界像是蒙了一层纱一样看不清楚,安梓柯觉得自己的身体正不听使唤地向后倒去,视野中缓缓映出洛无菲的脸庞。她短促地呼吸着,胸脯微微起伏,放在洛无菲手上的双手也逐渐失去了力量,向着身体两侧倾倒。

“安,你还好吗?”洛无菲及时移开了手帕,安梓柯的嘴唇被她压得有些发白,短发也在一番挣扎中变得凌乱了许多。安梓柯的脸颊有些泛红,在小麦色皮肤的映衬下显露出苹果般诱人的光泽,她的眼皮不住地合拢,又顽强地张开,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真好玩啊……”她轻轻地说,“菲菲,今天要睡在你这了……明天如果我的演讲出糗了,你要……你要……”

安梓柯轻缓地呼吸着,嘴唇微微分开,露出小巧的雪白牙齿。

“我知道啦。”洛无菲整理了一下安梓柯的衣着,帮她调整好睡姿,关上了灯。

……

“好安静啊……”洛无菲从床上爬起来,窗外的阳光意外的有些刺眼。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想要就读的大学也全都顺顺当当地提交了申请,从开学以来和安梓柯共同生活的几个月一直相安无事,那个女孩会偶尔跑进她的卧室要共享她的“神奇手帕”。叔叔阿姨在期间回来了一次,洛无菲也识趣地在那几天里没有使用药物。

今天似乎是平安夜,安梓柯的父母此时已经回到国内筹备公司年末的各种事宜并且准备在那边过年,洛无菲并没有过圣诞的习惯,或者当她孤身一人时并没有过任何节日的习惯,她套上暖和的毛衣,揉着有些僵硬的肩膀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愣住了。

“菲菲——下雪啦!”安梓柯猛地推开房门。

洛无菲凝视着那个白色的世界,纯净的颜色覆盖了每户人家的房顶,烟囱冒出的热气融化了上面的覆雪,灰白色的絮状烟气斜斜地升上天空。庭院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不远处的一户人家门口堆着一人多高的大雪人,上面还装饰着胡萝卜鼻子和黑色围巾,穿着厚外套的孩子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追逐嬉戏,往彼此身上扔着雪球……

“菲菲?”安梓柯又叫了她一声。

“我……从没见过下雪……”洛无菲看着窗外的雪景有些出神。

“那还愣着干嘛?”安梓柯不由分说地扯起洛无菲的袖子把她拽出房间,“去玩雪啊!”

“诶诶?!可是安……我还没穿……”洛无菲被一路拽着跑下楼梯,穿过客厅,跑到房子门口,她微微喘息着,腿上还穿着睡裤,光着脚穿着拖鞋。相比起来穿着帽衫和棉质长裤的安梓柯虽然看起来暖和一些,但在刚下过雪的冬天面前还是单薄得不像话。尽管如此,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拉开了房门,把白色的世界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洛无菲面前。

“哇……”洛无菲打了个冷战,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外的台阶上。积雪已经覆盖到第二级台阶的高度,她甚至怀疑能不能清理出一条通往院子外面的路。雪平平整整地覆盖在地面上,未经任何破坏的雪面像大理石一样带着无瑕的美感,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她抬起头,光秃秃的树梢上也落满了积雪,凛冽的寒风吹过,那些积雪便扑簌簌地飘落下来,在地面的覆雪上砸出小小的坑痕。

“菲菲?”安梓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洛无菲下意识地回头,却被一股大力推在肩膀上,整个人仰面栽倒出去,以一个“大”字的形状跌进雪堆里面。冰凉的触感袭遍全身,洛无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回过神来,看到安梓柯脸上一贯的坏笑。

“安?!喂!快把我拉上来!安!!”她在雪地里挣扎着想要起身,松散的积雪却在这些动作下愈发垮塌下去,洛无菲的指尖感受着冰凉细腻的积雪,那些微小的晶体在她的体温下迅速融化,凝结成一滴滴水珠。安梓柯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她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张开双臂,兴奋地大喊,“菲菲,我来啦——”

纷飞的雪片溅落在洛无菲的脸上、身上,安梓柯以同样的姿势脸朝下扎进雪堆里面,落在洛无菲的身边。“是不是很好玩啊菲菲~你看,像这样还可以画出好玩的形状哦!”安梓柯在雪地里摆动着四肢,周围的积雪被她的身体清理开来,形成一个奇怪的人形。洛无菲学着她的样子扭动身体,积雪钻进睡裤的裤管,贴在她的小腿上迅速融化。安梓柯偷偷捏出雪球砸在洛无菲的身上,洛无菲装了一大捧雪塞进安梓柯的帽子里……依附在身体表面的雪融化之后她们的皮肤都变得热辣辣的,汗水、雪水,以及笑出的泪水一同被体温蒸发,变成白茫茫的蒸汽。安梓柯抓着洛无菲的手和她一起踩雪,她的手小小的,很像很像她曾经牵过的那一只手。洛无菲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一时间分不清牵着自己手的人究竟是谁,她突然意识到那只手的指尖前端生着小小的茧子,那是吉他的琴弦磨出来的。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怅然,轻轻叹了口气。

浑身湿透的两个女孩瑟缩着冻僵的身子冲回屋子里,安梓柯把洛无菲推进浴室里打开热水,又给壁炉点起火来,随后自己也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当她换好干净衣服,擦拭着头发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洛无菲已经抱着膝盖坐在壁炉前了。

“真美啊。”安梓柯端着两杯热可可坐下来时,洛无菲轻轻地说。她穿着乳白色的毛衣和黑色的紧身裤,白色的羊毛袜子,毛衣高高的翻领衬托出她修长的脖颈。

“是在夸我吧?谢谢~”安梓柯看着洛无菲的侧颜,捧着热可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她们的头发都还湿漉漉的,安梓柯把帽衫的帽子戴了起来。她换了一件淡绿色的帽衫,上面印着简笔画的猫头,她穿着浅色的运动裤,修身的版型勾勒出线条明朗的双腿,赤着双脚。

“我还以为壁炉只是个装饰呢……” ,洛无菲把双脚微微翘起,眼睛里倒映出跃动的火光,“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会真的坐在火旁取暖,还是在平安夜……”

“从使用难度看来确实像个装饰,”安梓柯揉了揉手腕,“把十几公斤木炭从地下室拖上来可不是说说而已……”她朝着壁炉旁边努了努嘴,那里躺着一只发黑的编织袋。

“点起火来,圣诞老人还怎么下来呢……”她轻轻地笑了。

“圣诞老人那么胖肯定会把火压灭的嘛,”安梓柯也笑了,“菲菲,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她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安梓柯。

“刚才你的眼神,是这几个月以来,最好看的。”

洛无菲没有接话,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抽了抽鼻子。

“菲菲你怎么了?”

洛无菲端起热可可送到面前,“没什么,只是有点感冒了。”

“菲菲有想要的圣诞礼物吗?”安梓柯突然问。

“我啊……”洛无菲把杯子放在地上,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想要一只小白兔……”

“那你可能要准备一只足够大的袜子才行。”安梓柯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

“你就不怕它把我的袜子蹬破了?”洛无菲难得地应和。

“哈哈哈哈……”安梓柯喝光了可可,站起身来往厨房走去,“好啦,身体暖和起来了,要准备吃午饭啦。菲菲,晚上给你惊喜哦!”

……

洛无菲抱着枕头靠坐在床头,安梓柯怀里捧着一个大盒子神秘兮兮地看着自己。“这就是你说的惊喜?”洛无菲疑惑地看着那个盒子,不知道里面会蹦出什么东西,“而且哪有小孩子还没睡觉圣诞老人就进来送礼物的……”

“因为如果菲菲用了神奇手帕的话,被叫醒之后就变得呆呆傻傻的了,”安梓柯笑了笑,“所以要趁着菲菲神志清醒的时候赶紧进来送礼物。”

“圣诞礼物这种东西不就是第二天早上醒了才看到的吗……”洛无菲愈发觉得一头雾水,“有什么礼物是非要今晚让我收的……”

“锵锵——送给菲菲的小白兔!”安梓柯掀开盒盖,一对小巧可爱的兔子耳朵伸了出来,随后则是……

“安……这不是你的猫吗?”洛无菲看着自己的室友。盒子里是安梓柯的宠物猫,那家伙倒是通体雪白,一双天蓝色的大眼睛极其惹人喜爱。“你这是……”

“今天不是猫猫哦,菲菲想要小白兔嘛,”安梓柯抱着那只猫,或者说“兔子”,把它塞进洛无菲的怀里,“呐,小白兔,这是菲菲姐姐,跟菲菲姐姐说你好~”

“小,小白兔……”洛无菲看着怀里的猫咪,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那只猫有些不情愿地喵了一声。

“安……”洛无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别急哦,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菲菲,而且一定是送给醒着的菲菲哦——”安梓柯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手帕和装着麻醉剂的瓶子,“来自安梓柯小姐的特殊入睡服务~惊不惊喜!”

“什么啊……喂,安!入睡服务什么的我自己可以……不要突然做这种奇怪的事情……不,被子包得太紧了……”

洛无菲被按着躺到床上,她轻轻地推搡着安梓柯的身体,脸上泛起好看的绯红。安梓柯帮她盖好被子,把被角仔细地掖进去。“可是安……到底为什么……”洛无菲还想问些什么,安梓柯已经轻轻地把手帕覆盖在她的脸上。

“因为今天是平安夜,”她用柔和的声音回答,“平安夜快乐,菲菲。”

“唔唔唔……”洛无菲发出沉闷的回应,她低低地咳嗽着,身体在被子下面不停地起伏,脑袋朝两侧微微摆动着。洛无菲的手臂被约束在被子里,它们反复地小幅度挥动着,在外面看来却像是临睡前的婴儿为寻求母亲的爱抚而撒娇。安梓柯用另一只手抚摸着洛无菲的脸颊,她的嘴唇一开一合,唱着古老而安详的歌谣。

“叮叮当,叮叮当, 铃儿响叮当

我们滑雪多快乐, 我们坐在雪橇上……”

洛无菲的眼睛看着安梓柯的脸庞,她的眉梢渐渐舒展开来,夹杂着闷咳和低吟的呼吸声不再如开始时那样急促不安,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渐渐变得雾蒙蒙的,瞳孔不住地向上翻去,眼睑逐渐闭合,一缕雪白停留在眼皮之间,在纤长的睫毛映衬下显得纯净圣洁。

安梓柯移开手帕,洛无菲的脸颊因为呼吸困难而呈现出水蜜桃般的淡粉色,她的双唇紧紧地闭着,丰满诱人的唇瓣上泛着晶亮的光泽,被子下的身躯凹凸有致,很难想象几分钟前它还生龙活虎地在床上挣扎。

安梓柯盯着洛无菲恬淡的睡颜看了几秒钟,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留下一个吻。她正准备关灯离开的时候,洛无菲发出无意识的梦呓。

“小白……别走,小白……”

安梓柯摇了摇头,打开了房门,猫咪抢在她的前面窜出房间。

“叮——”玻璃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对坐的两个女孩饮下醇厚的红酒,她们的脸颊都泛着和酒液一样动人的颜色。

时间是新年夜的晚上,虽然还是晚餐时段,窗外已经能够听到烟花在空中炸开的声音。桌子上摆着洛无菲的拿手好菜,值得一提的是里面颇为碍眼地混入了一盘烤香肠卷,至于这种相比之下颇为寒酸的冷冻食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些精致的家常菜中间……

“让菲菲一个人包揽晚餐工作的话我会于心不忍啦,”安梓柯第六次往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酒,又站起身来去给洛无菲倒酒,“而且香肠卷那么好吃,拿来当主食不是正好嘛哈哈哈哈~”她轻轻地打了个酒嗝,捧着酒瓶的双手有些不稳。那瓶红酒是安梓柯父亲留着准备偶尔拿出来小酌的,此时却被她当成可乐一样一杯接一杯地豪饮。

“安,你醉了,喝完这杯就别喝了吧……”洛无菲赶忙端起杯子配合着安梓柯的动作。她的精神状态还算正常,毕竟在来到国外之前她已经数不清喝过多少瓶红酒了。

“反正过了今天,就,就可以算是十八岁了,提前喝几杯酒有,有什么关系对吧菲菲~”安梓柯答非所问地岔开了话题,瓶子里的酒被倒空了,安梓柯颇为不满地把瓶子翻转过来,眯起一只眼睛朝瓶口里面看去,在确认了里面没有一滴酒之后悻悻地坐回到椅子上,“没劲,还想喝呢……”她夹起一只鸡翅塞进嘴巴里,几秒钟后吐出两根干净的骨头,“菲菲,今天不准早睡哦,要和我一起看烟火。”

临近午夜的时候,本应处于安眠之中的城市被惊雷般的巨响和斑斓的光亮唤醒了。洛无菲被安梓柯拽着袖子急匆匆地跑上二楼、冲到宽敞的露台上,一周前她曾被同样的人以同样的姿势拽着跑下这些台阶,跑进一片雪白的世界。

晚上刮了风,两个人都裹上了暖和的外套,安梓柯在里面穿着她最喜欢的大红色帽衫,洛无菲则穿着深绿色的毛衣。距离晚饭已经过了几个小时,酒精早已扩散到全身各处,在与冷空气的突然接触下排汗过程中止、血液循环减慢,本该及时排出体外的酒精便滞留了下来。洛无菲打了个冷战,把双手搭在露台的围栏上,她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摆。脸颊有些发烫,她本该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醒酒,却在这半醉半醒的意识最为模糊的时候被安梓柯拽了出来,被冷风吹了一阵之后她觉得稍微清醒了些许,但头却变得更加胀痛,烟花绽放的声音在她听来像是隔着一层水一样模模糊糊的,那些红的绿的光芒也杂糅在一起辨认不清。

但相比起来她的状态还算好的。安梓柯正高举着双臂像个小孩子一样对着天空不停地招手,同时兴奋地嚷嚷个不停,她的袖子长长的盖过了手背,纤细而小巧的手指露在外面。风把她的头发也吹乱了,但她根本不在乎,她正用中文和英文混杂着数天上的烟花。

“Fifteen……不对,十八,十九,twenty……”

洛无菲看着她撒酒疯,那对眼眸里倒映出漫天的烟花,她想起平安夜时面前的女孩对她说过的话。

“……刚才你的眼神,是这几个月以来,最好看的……”

没来由地,她伸出手帮安梓柯戴上了帽子,帽檐耷拉下来遮住了她的额头和眉梢。安梓柯扭过头来打量她,她的脸颊红得像是新熟的苹果,在小麦色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动人,烟火的光芒照亮了她的侧脸,那双大眼睛像星星一样闪亮,她的目光有些好奇,好像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陌生人。

“菲菲!唔啊啊啊啊我数漏了!菲菲!!”安梓柯突然回过神来,她把双手在大腿侧面拍了拍,随后又转回头去继续先前的工作。街上三三两两地站着附近的住户,他们都仰着头看着满天的烟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夫妇手拉着手,孩子在家长的身旁跑来跑去……人群突然欢呼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大声倒数,新年快要来了。

“七!六!五……”安梓柯也兴奋地用中文跟着他们倒数,“二!一!新年快乐!”安梓柯猛地抱住洛无菲,和她一起在露台上激动地跳着,肃穆宏大的钟声从远方顺着街道传来,“Happy New Year”的喊声此起彼伏。安梓柯的双手越过洛无菲的肩头搂住她的身体,她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以及她带着淡淡酒气的温热呼吸。伴随着最后一声钟声的余响散去,不计其数的烟花从远处市中心那座标志性的摩天大楼顶端发射,而后同时在空中盛放,五颜六色的火光把新年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而后那些火光便如流星般拖着长尾向地面坠落,或是在噼里啪啦的连续响声中二次炸开。

“菲菲。”安梓柯放开了手,眼睛盯着满天的烟花。

爆响声中她说了什么,声音被盖了过去。

“安,你刚才说什么?”洛无菲下意识地发问,丝毫没有注意到安梓柯嘴角的坏笑。下一秒,她被安梓柯推到围栏上,她的腰贴着冰凉的围栏,上半身向后倾斜着探出,对方的身体紧紧靠在她的身上,安梓柯的眼神有些朦胧,她有些紧张地呼吸着,气息在低温下化成一团团白色的烟气。

“菲菲。”安梓柯把双手压在围栏上,封死了洛无菲的退路。

“安,你……唔唔!唔唔嗯!”在洛无菲反应过来之前,对方的嘴唇已经贴到她的唇瓣上面。她的眼睛惊慌地睁大,安梓柯迷离又充满情意的双眼浮现在她的视野之中,在她愣神的一瞬,安梓柯已经伸出舌头在她的唇瓣上游走了一圈,湿滑的触感伴随着唾液一同烙印在洛无菲的嘴唇上。洛无菲的双手在栏杆上不断地拍着,她闷叫着表示抗议,发出急促的喘息。安梓柯仿佛读透了洛无菲的心思似的,在她来得及发作或挣扎之前,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她的上唇,随即离开了她的身体。洛无菲局促不安地抿着嘴巴,她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眼神中的惊愕并未消散,又多了几分疑惑。

“安……”安梓柯唇瓣的余热似乎还残留在她的嘴唇上,洛无菲张了张嘴,却甚至不知道该问什么,而在她愣神的时候安梓柯已经转身向房子里走去。

“来嘛菲菲,”她扭过头来,露出挑逗般的微笑,“来睡觉呀~”

洛无菲回过神来时已经鬼使神差地躺在了安梓柯父母卧室的双人大床上,她的外套和鞋子被脱掉了,身上其他的衣物倒是一件未少,不过相比起来更值得关注的……

“喂,安!一副色眯眯的样子是要做什么……”

安梓柯跨坐在她的腰腹上面压制住了她的身体,她已经脱光了衣服,只剩下黑色的内衣,小麦色的皮肤使她本就苗条的显得更加纤细匀称。

“来玩呀菲菲~”安梓柯轻轻撩起洛无菲的衣摆,用手指在她的腹部上下划动,“菲菲的肚子好软呀嘿嘿嘿~咯叽咯叽咯叽~”洛无菲感受到对方指尖的运动,上面细小的茧子为她本就敏感的腹部提供了更加尖锐的刺激。“唔哈!安!不哈啊……不要,安啊哈哈!安你快点停下哈哈哈你醉了啊安……咿哈哈!安!!”她扭动着身体,抬起双臂想要把安梓柯从自己的身上推翻下去,奈何那瓶优质红酒的后劲在冷风的作用下麻痹了她的身体,她的双手软软地搭在安梓柯的大臂上,非但没有产生半分推力,反而把洛无菲自己的腋窝暴露在安梓柯的面前。不过对方似乎没有留意到这个破绽,安梓柯正乐此不疲地在洛无菲的腹部挠个不停,她的指甲为了拨弦而特意留了一两毫米,虽然它们被仔细地打磨成圆润的形状,但以一定的角度在皮肤上行过时依旧会产生极度强烈的痒感——“呀啊啊啊!!!安哈哈哈哈快住手啊安!别哈哈哈别挠我的肚子啊安!”

安梓柯被洛无菲的尖叫扫了兴似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目光从她的腹部移向脸庞,洛无菲急促地喘息着,她的脸颊有些泛红,安梓柯的脸比她的还要红,大概是醉得不浅,她的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就算你喝多了我也不会原谅你唔哈啊啊!”像是不满洛无菲的指责,安梓柯突然在她的腹部和腰部戳了一下,这一微小的动作导致对方的话语被夹杂着笑声的尖叫打断,洛无菲紧紧咬着下唇以防自己失态的笑容被对方看了个遍,而这份努力却在身体又一次感受到痒意时宣告破产。“哈哈哈啊安!你哈哈哈你再挠我的痒痒我要哈哈哈我要生气了!”

这句话似乎起了一点作用,洛无菲的身体的确没有再感受到痒意,但取而代之的却是另一种感受。洛无菲轻轻地打了个冷战,她的衣服正被一点一点地向上翻起,被白色文胸包裹着的双乳裸露出来,安梓柯的手指从洛无菲的侧腹部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向上,一根一根地爬过她的肋骨,停在她的胸部侧面,小麦色的手指和双臂与白皙的躯干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反差,洛无菲的身体窈窕柔嫩,安梓柯的身体则更加富有动感与活力。安梓柯把双手伸向洛无菲的乳房,稍一用力便把那对饱满的球体从并不怎么合身的文胸中解放了出来,与同龄人相比洛无菲的发育确实称得上过分早熟,即将成年的她前凸后翘的程度丝毫不亚于比她年长七八岁的女性,或者说某些女性还要反过来羡慕她的身材,而安梓柯则是毫无疑问的“与洛无菲相比的同龄人”,尽管她的胸围和同学们的数据都差不多,但与面前这个女孩相比总有一种自己身上少了点东西的感觉。

“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啊菲菲……”安梓柯俯下身子抓住那两团柔软的物体狠狠揉捏了几下,这种程度的侵犯激起了洛无菲的强烈反抗,只不过“强烈”也只是相对于方才的程度而言,她的左手拍打着安梓柯的手臂和手腕,右手则向上伸出想要把安梓柯的脸推开。安梓柯任由那只手在自己的脸上轻柔地推搡,她轻而易举地顶着对方的力量把脸凑到洛无菲的乳房上面,用自己的脸颊和对方的胸部摩挲。

“安唔嗯……安梓柯你……唔唔,你醉了,快停下……你该睡一觉的安唔啊……”洛无菲无力阻止对方的暴行,她的乳房被安梓柯恣意揉捏着,上面已经留下了几道鲜明的红印,安梓柯把洛无菲的乳尖包裹在自己的双唇之间轻轻地吮吸,她灵巧的小舌在洛无菲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晶亮的痕迹。洛无菲的双臂在大床上不停地拍打着,她的腰肢在安梓柯的压制下只能做出小幅度的左右扭动,尚且保持着自由的双腿在安梓柯看不到的后面上下蹬踢。

安梓柯的身体突然轻颤了一下,她的动作也由此停顿了片刻,洛无菲突然意识到她比自己早一阵子脱光了衣服,尽管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现在毕竟是冬天,赤裸着身子在房间里待太久的话也是会觉得冷的。

“乱撒酒疯会感冒的啊傻瓜……”洛无菲的声音软绵绵的,她挣扎着扯过被安梓柯掀到一旁去的被子草草盖在安梓柯的背上,所幸安梓柯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使得那床厚实的绸面被子能够安稳地覆盖在她的身体上,洛无菲强撑着变得愈发酸软无力的身体把被子整理好,她的意识还十分清醒,但身体却在安梓柯的猛烈攻势下产生着连绵不断的生理反应,热流从胸部向着四肢蔓延开来,把她的挣扎化作与床单的轻柔接触,又汇流到双腿之间的那片私密地带,洛无菲的双腿渐渐减轻了挣扎的幅度,转而夹紧在一起,她的小腿和脚掌在床单上来回磨蹭着想要缓解由上半身带来的燥热,收效却微乎其微。

安梓柯从洛无菲的双乳之间抬起了头,对方出于关切的举动帮她消除了施暴的最后一点阻碍,洛无菲看着她的脸,被子遮蔽了一些灯光,安梓柯的面庞变得有些晦暗,她的双眼却依旧泛着充满欲望的光彩。

“差,差不多就这样吧,安……我有点热……”洛无菲把目光移开,不去看那双凶险的眸子。她出了些汗,半是因为燥热,半是因为暖气和身上的衣物。

安梓柯的舌头在唇瓣上舔了一圈,那上面还残留着洛无菲身体的清香,她扯了扯被角,把自己和洛无菲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手指顺势向下移去,勾住了洛无菲的裤腰。

“菲菲好敏感呢~”安梓柯的手指接触到洛无菲的髋部时,她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洛无菲看着天花板,对方那张笑眯眯的脸被她的余光收入视野,她抿了抿嘴唇,它们已经有些发干,或者说整个口腔都在名为欲望的火焰灼烧下变得干燥起来。事到如今她已经放弃了和这个借酒撒疯的家伙理论,能做的大概只剩下在自己失去理智时保有最后的一丝矜持——

“唔嗯!安啊!轻、轻一点安!”她的裤腿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便与身体脱离了联系,隔着被子看不到那双傲人的长腿,不过从洛无菲的反应看来它们显然没有受到优待。安梓柯以某种在限制级影像中常见的手法在洛无菲的大腿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她的指甲轻轻掐进洛无菲的皮肤,食指与拇指一同捏着她的皮肉扭转,洛无菲痛苦地用手足拍打着床垫,她的尖叫声很快便随着自己乳房处传来的湿润触感而低弱下去,当然,如果不是房屋的隔音措施足够到位,大概十几分钟之前就会有正义的邻居找上门来了。安梓柯忘情地把脸再度埋进洛无菲的胸脯,洛无菲的乳尖已经在屡次刺激之下硬挺起来,安梓柯灵巧的舌头围绕着那颗敏感的凸起从各个方向不断地舔舐着,舌尖上的小小肉刺带来的触感纤细而不失尖锐,而与此同时她的双手也并没有闲着,它们抚摸着洛无菲柔嫩的肌肤,从她的大腿外侧横向移至大腿内侧,当那片极为敏感的皮肤受到接触时洛无菲猛地呻吟出声,安梓柯的手指轻柔地在洛无菲的大腿内侧揉压,不时抓挠几下让洛无菲的叫声中掺杂一点笑意。

洛无菲的头发早已披散开来,脸颊已经变得滚烫,不用看也知道它们是什么颜色,而事实则是好看的淡粉色从她的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根部,胸脯上的深红色印记则来自于身上专心吸吮的女孩。她剧烈地喘息着,呼出和吸入的每一口气息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安梓柯的动作并没有半点想要停下来的意思,体内积攒的欲望越来越旺盛,她想要夹紧双腿来稍微抵抗或是延缓高潮到来的时间,但在安梓柯的双手不断的抓捏之下连“夹紧双腿”这个念头都成了一种奢望,洛无菲频频仰起头发出短促的娇喘,被安梓柯压制着的腰肢不停地拱起又落下。

“菲菲你好像不怎么投入的样子嘛,”安梓柯颇不满意地抬起上身打量着洛无菲的神态,“多喊一喊我的名字嘛~要不我来帮帮你?”

“明明是你一直在主动投入……喂,安!你不会唔唔唔!唔唔唔咳咳!”还没从浪潮般接连不断的快感中抽身出来的洛无菲有气无力地反唇相讥,而突然弥漫在整个屋子中的刺鼻气味让她刹住了话头。安梓柯的手背在身后不知道在做什么,当她意识到那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药物时,柔软湿润的白色手帕已经紧紧地覆盖在她的口鼻上面。安梓柯用双手把手帕压在洛无菲的脸上,洛无菲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双手搭在安梓柯的手腕上拉扯,达到的效果却只是使她的双臂微微晃动了些许,而自己却在这运动中急促地喘息了几次,大量的药物随之涌入她的身体。安梓柯再度俯下身去,把自己的嘴唇隔着手帕贴在洛无菲的双唇上面,她的呼吸把药物强行送入正打算屏息的洛无菲体内,与此同时她的舌头也不安分地探了出来,隔着那层纤薄的布料挑逗着洛无菲的唇瓣。洛无菲猝不及防之下吸入了安梓柯吹进她口中的气息,那些温热的气流带着红酒的酸涩味道和药物的腥甜气息,令她不适地干咳起来,双唇感受到安梓柯舌尖的模糊触感,它的摩挲在经过手帕的削弱之后变得几乎不可感知,洛无菲不禁好奇安梓柯会不会尝到麻醉剂的味道。

是甜的吗……小白兔是不是也这样尝到过……小白兔?安梓柯……好热,乳房变得好热,下面也……小白兔……不,不要,再往上面……安……我好困,小……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安梓柯,再快一……不,别停下来,小白……我……好热……热……

“唔嗯嗯嗯嗯啊啊——小白兔,不要——”洛无菲尖叫着狠狠拱起腰肢,她的手指扒着床单,又在几秒钟后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似的软绵绵地瘫了下去。她脸上的手帕早在几十秒之前就已经被移开了,麻醉剂尽职地把她被酒精麻痹得七七八八的意识彻底击垮,安梓柯的手指早已不知何时挑开了她的内裤探入那一方禁土之中,伴随着洛无菲呻吟的频率快速地刺激着她的私处,眼下洛无菲已经在生理刺激下昏死过去,它们也识趣地退出了她的身体,粘稠的液体滞留在指尖上,伴随着手指相互摩擦而牵拉出闪亮的丝线。

“菲菲……真没劲……”安梓柯趴倒在洛无菲的身上,她吸入的药量并不比洛无菲少,能坚持着让她达到高潮已经是极限了。

“满脑子……都是……小……”

“……唔哼……”

“呼……哈……”

新年的第一个夜晚已经过去了小半,此起彼伏的轻柔鼾声在亮着灯的房间里交织成通往梦境的绝美序曲。

安·培环·洛·定理-下半

桌面上的日历翻了又翻,二月的几行日期中显眼地插入了一个淡粉色的数字,旁边还画着精致的玫瑰花。

“到底要对我的日历动多少手脚啊,”洛无菲把那个数字划掉,示意这一天已经过去,“安……”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上一次看到这个日期的时候洛无菲还在国内,那时她喜欢的那个女孩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去过寒假,只有洛无菲一个人对着空空荡荡的出租房。花瓶里插着女孩临走前送给她的玫瑰花,她给女孩打了电话写了信,却不敢寄巧克力过去,只能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数着那些干瘪的玫瑰花瓣计算女孩回来的日子。

“情人节这种东西……大概这辈子也轮不到我来过了吧,”洛无菲苦笑着站起身来走出卧室,“千万别再搞什么幺蛾子出来啊,安。”拖鞋踩在木楼梯上吱呀作响,楼下隐约传来机械运作的声音,洛无菲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上一次听到这种声音,是在她的生日。

……

“安,你在做什么?”几周前的那个下午,洛无菲循着刺耳的声音走进厨房,看到安梓柯正拿着电动搅拌器在铁盆里搅动,高速旋转的机器把盆子里的材料搅打成一团绵密的白色。她把有些碍事的长发在脑后编成简单的马尾辫,白色的发丝随着她身体的运动轻轻摇晃。洛无菲扫视了一下工作台,上面摆着面粉、糖粉、巧克力和鸡蛋,垃圾桶里扔着几只空的奶油包装盒。

“菲菲?你来得正好,”安梓柯把搅拌器放到一边,拿起一旁装着巧克力的碗塞进洛无菲怀里,“我看错了配方,这些多出来的巧克力就归你啦!要把它们全部吃掉哦!”

“巧克力?可是为什么会多出这么多来啊?”洛无菲的目光还停留在工作台上的食材上,“你打算做饼干吗?可是我怎么没有看到黄油?”

“哎呀呀菲菲你就不要乱猜啦~”安梓柯冲着她眨了眨眼,又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摇了摇,“反正你也猜不到的,不如乖乖在客厅里坐着吃巧克力看电视嘛~”

“安?不要推我……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不明就里的洛无菲被安梓柯推到工作台的范围之外,安梓柯用身体挡住身后略显凌乱的食材,对着洛无菲比出一个“嘘”的手势。“菲菲在我做好之前不要到厨房来哦~”安梓柯眯起眼睛笑了笑,随后转回身继续搅打奶油。

虽然一头雾水,洛无菲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节目的声音盖过了厨房里的响动。她侧过身子朝着厨房望了望,安梓柯还在折磨那盆奶油,天知道她想把它们打发到什么程度。安梓柯给她的巧克力装了满满一碗,洛无菲吃了几块,嘴巴里满是可可豆的苦涩味道。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弱音被水无月白调教凌辱的不断呻吟求饶——写手清风(接稿)

gdgxhdy

邻居的银狼大哥被PUA成淫贱乖顺的骚狗性奴

晋河君

六一儿童节,给大人的儿童礼物【下】

rock689

悲运的巫女——绝望谷序章

gdgxhdy

合法的幼女世界 1

rock6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