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无定形碳
“…博士？”
守在巷口的杜宾此时也正死死地盯着那名站在街道上与他们对峙的红发女人。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长鞭上，嘴中发出的声音有些干涩：
“听你指示。”
丰华点点头，轻轻按着杜宾的肩膀：
“所有人注意，我数三个数。数到三，就原地掉头走人。”
“你觉得，你能在我的面前逃跑？”红发女人挑了挑眉毛。
“一。”丰华只是瞥了她一眼。
“你跑不了的。”她提着刀，开始缓步走向巷口。
“二。”丰华自顾自地倒数，巷子里的干员们纷纷神经紧绷，做好了准备。
杜宾听到了轻轻的塑胶落地声。一低头，她就看见了两只大概4厘米直径的罐子凭空出现在了巷口处的阴影当中。而离得更远一些的那名整合运动干员则对此浑然未觉。
“三！”
说着，丰华按在杜宾身上的手突然松开，随即猛地伸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腰。紧接着，丰华就带着怀里的杜宾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高速，一边向后撤去一边大声下令道：
“走！快走！”
“别想逃！”那红发的女人立刻提刀冲了上来：“你这——唔？！”
一团团灰黑色的泡沫材料在噗噗的膨胀声当中自方才悄悄出现在巷口的两只罐子当中冒了出来，并迅速膨胀硬化，将冲到巷口的那名整合运动干部死死挡了回去。
“按预定线路前进！”丰华一边将杜宾放回地上，一边继续大声下令道：“整合运动现在知道我们在这里了，一定会绕路来找我们——争取抢先与E3小队汇合！”
“是！”
在所有人一门心思绕道赶路的过程中，杜宾表情格外复杂地回过头看了丰华好几次，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吓着你了？”丰华小声冲杜宾问道。
“不，没事。那时候博士很难与我们多做沟通，我能理解。”杜宾干巴巴地答道。
“我没…弄疼你吧？”
丰华有些尴尬地问道。
杜宾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放心，我没有那么娇气。”
“那…”
“…你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顾全大局了。”
“有吗？”
“换做是过去，你一定会派我带人殿后，而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顶上去。”
“我知道。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不能让你们在这种无缘无故的地方冒险。”
“博士…”杜宾无奈地望着她：“…我必须提醒你，要是最终我们没能把你带回罗德岛，你我迄今为止的一切努力就都会白费——”
“——她知道的，杜宾教官。”
阿米娅轻声打断了杜宾的话：
“你说的这些，博士都是知道的，她只是…”
“…她失忆了，我知道。”
杜宾原本凛然的神情渐渐地软了下去。
终于，她长吁一口气，轻声对丰华说道：
“先保重自己，然后再考虑我们。”
“我挺小心的了，真的…”丰华有些不满地小声嘀咕道。
杜宾只是摇摇头，不再接下话茬。而阿米娅也有些埋怨地瞪了她一眼。
“…我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丰华苦笑。
“聪明绝顶，冷血无情。”嘉维尔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还是说你只是在装傻，想赖掉答应我的那些事？”
“我是真的不记得了，你可不要骗我。”丰华幽幽地说道。
“哼哼？”嘉维尔露出一丝阳谋得逞的狡黠的笑：“那…我可要好好回忆一下了。”
“真是作茧自缚。”阿米娅没好气地嘀咕道：“博士，以后可要小心点哦。”
“我还答应过别人什么事？”丰华大惊失色。
“唔，我记得你答应过华法琳小姐要帮她做一个什么叫‘毛血旺’的东西…你还答应过我要带一种叫莲雾的水果来吃。”
“哦，还好还好。”丰华松了口气，把手伸进了上衣口袋里。
这次几乎所有干员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伸进口袋的手上。
丰华尴尬地笑了笑，拿出一只晶莹剔透水分饱满的紫红色水果，递给阿米娅：
“我带来了。”
“啊…”阿米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随后又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不，不行呀，这里不安全，而且我也没有空吃它——博士？！”
眨眼睛，那颗莲雾就跑到了阿米娅的怀里，而阿米娅则跑到了丰华的怀里。
“这，这样很危险的！”阿米娅捧着怀里凉凉的水果，严厉地瞪着丰华：“万一整合运动现在出现就糟了，快放我下来！”
“他们离这条巷子还有一点距离——看。”
说着，丰华再次把巡飞弹的视野分享了出来：
“我们现在正在这里朝西面前进，而他们则在沿着我们一开始的方向继续往北搜索，还有时间…至少吃个水果的时间还是有的。”
“唉…真是乱来。”
说着，杜宾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瞥了一眼摄像头中自己等人的位置：
“算了，这里距离汇合点已经只有一条街的距离…所有人原地修整，拉起警戒。”
“没必要吧？”丰华与嘉维尔面面相觑。
“是，你们俩体力好，没问题。”杜宾瞪了她们一眼：“但经过刚才的急行军，有的干员已经吃不消了。再加上由于刚刚绕了路，接下来很快有一条主干道需要跨越，危险性应该不用我多说——我们需要所有人恢复体力，保持高度警戒。”
“好吧。”丰华点点头。
而嘉维尔仍然持怀疑态度，看了看身后：“他们看着还挺精神的啊。”
“那是因为博士在这里。”杜宾没好气地说道：“没有干员会愿意主动在博士面前暴露出自己体力跟不上的样子…你不是医生吗？你看不出来？”
“患者不配合，我也没办法呀…”嘉维尔吐了吐舌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杜宾淡然地望着她：
“这里的人我哪一个没练过？我当然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吃不消。”
“哦…对了，是有这回事。”嘉维尔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小兔子正在丰华的怀里咔吱咔吱地咬着水果。
“好吃吗？”丰华揉着她的脑袋问道。
“不好吃。”
阿米娅恶狠狠地瞪着她，又咔嚓一口撕咬了一块果肉下来：
“又不酸又不苦的。”
丰华哑然失笑，摇摇头将怀里发脾气的小朋友放到地上，反手‘变’出一大筐橘子。
她将橘子连筐递给杜宾：
“分下去吧，给大家补充一点糖分。”
“嗯。”
杜宾接过筐子，挡开了抢先伸出魔爪的嘉维尔，从筐子里拿出一个丢了过去。
“小气。”嘉维尔小声嘀咕着，接住橘子剥了起来。
这橘子的形状很像橙子，基本上是个正球体，颜色也是非常鲜艳的莹黄色。
嘉维尔好奇地剥开皮，其中却是普通的白色经络与一瓣瓣的果肉，搞得她有点失望。好在本身味道不错，淡淡的甜味与大量冰凉的汁水随着咀嚼在舌尖绽放，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又好了起来。
于是她将散发着清香的橘皮塞进兜里，随手擦掉了手上刚刚在剥橘皮时沾上的油脂，自腰间的挎包中取出一块写字板，煞有介事地说道：
“嗯——让我看看今天有谁还要打稳定针？”
周遭听到她‘自言自语’的好几个干员一下子脸色都变了，原本一边休息一边吃橘子时不自觉流露出的轻快神情一下子僵硬住，并随即纷纷流露出了一丝恐惧。
“嗯，嗯…”嘉维尔一行一行地数着名字：“杜宾？”
“你在开玩笑吧？”杜宾没好气地瞪着她。
“你发现啦。”嘉维尔笑了起来：“你早上刚刚打过抑制针，是不用打。”
“工作的时候给我严肃点。”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嗯——”
嘉维尔又翻了翻夹纸板上记着的记录，很快锁定了一位干员：
“哦…哎，你，对了，就是你！乖乖站好！看我这里！举起双手，不准乱动！”
“你是打针的还是抢劫的？”丰华哭笑不得地问。
“打针的时候乱动后果可是也很严重的哦，博士你应该也知道的嘛。”
说着，嘉维尔哼着小曲从挎包里翻出一支封在铝箔纸当中的针剂，拆开密封，取出了其中纤细的一次性针筒。她娴熟地拔掉针头护盖，轻推两下活塞确认其中没有气泡之后，就对准干员的屁股一针扎了下去。
“嘶！！”干员倒抽一口凉气，却愣是死死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而嘉维尔则不紧不慢地推动活塞完成注射，随即将注射器从干员屁股上拔了出来。
丰华都看傻了，忍不住问道：
“不是…清理呢？消毒呢？这也太粗暴了吧。”
“哎呀，战场上哪来的这么多讲究。”嘉维尔摆了摆手：“而且，我可是专业的治疗者。温柔可爱？那是护士的工作。”
“你又不是不可爱，你只是不温柔。”丰华认真地说道。
一旁刚打完针的干员轻轻揉着屁股，脸色发白地嘀咕道：
“不愧是博士，轻松就说出了我们想都不敢想的话…”
“省省吧。”说着，丰华又掏出一只橘子塞进他的怀里。
“谢谢博士！”干员再次立正，随后就倚在墙边剥橘子去了。
而嘉维尔则直勾勾地盯着丰华的脸。
“干嘛？”丰华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的呢？”嘉维尔惊讶地问道：“挨针的都有橘子拿，打针的就没有？”
“吃桃子吧你。”丰华没好气地拿出一只黄桃丢给她。
“你怎么什么都有？”
嘉维尔感叹了一句，咔嚓一口咬下了一大块果肉：
“嗯，这个好吃。”
丰华回到阿米娅身边的时候，小兔子刚好在和杜宾商量事情。
“现在情况非常复杂，我们不能给营救队伍太大压力，但是…”
“…还有多少时间？”阿米娅沉着小脸问。
“三个小时。”
杜宾回头看了一眼丰华，继续说道：
“三个小时之后，天灾就会吞没这座城市，到时候无论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博士…”阿米娅望着默默走到自己身旁的丰华：“…你还记得天灾的事，对吧？”
“嗯。”丰华冲她点点头，又望向杜宾：“照你看，现在他们的体力恢复到了几成？”
“七成。”杜宾抿着嘴唇回头看了一眼，又说道：“但是我们没有时间了，博士——”
“——同意，见机行事吧。”
丰华点点头，随即在杜宾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指了指后面的干员们：
“好了，去通知大家准备出发。”
杜宾却一下子愣住了，她木然地望着丰华，轻轻眨了眨眼睛。
“杜宾教官？”阿米娅轻轻呼唤了一声。
“啊…不，没什么，我这就去…”
杜宾突然没来由地有些慌张。只是她才刚回头走出去两步就又停了下来，叹了口气，回过头来望着丰华，轻声说道：
“…博士，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我看见了我在玻利瓦尔时的上司。”
“可能世上的军人都是差不多的。”丰华摇摇头：“别想太多，该出发了。”
“是。”
杜宾干脆利落地转身开始下令。
而阿米娅则很是好奇地盯着丰华的脸：
“杜宾教官她…好像更喜欢博士认真起来的样子。”
“我…可能吧。”丰华搓了搓自己的脸：“她让我想起了我在学生时期的教官。”
“唔…那时候，博士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点辛苦，不过我很快就习惯了。后来我们俩关系不错，周末有的时候会一起出门，而且…咳。总之，可能还是不太一样吧。”
“而且什么？”阿米娅一脸狐疑地盯着丰华：“博士你看起来好可疑。”
“不该问的事不要问。”丰华严肃地说道：“这是成年人的话题。”
“好吧…”小兔子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了下去，怄气似的转过了身去。
而嘉维尔则光速蹭到丰华身旁，小声问道：
“什么成年人的话题？”
“我上学那会儿和一名教官好上了，就这样。”
说着，丰华瞥了一眼阿米娅那对不仅一下子高高竖起还朝这边转过来的耳朵：
“剩下的内容少儿不宜，阿米娅不准听。”
“小气。”阿米娅气呼呼地嘀咕道。
而嘉维尔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整完队回来的杜宾：
“哦哦…你打算玩一把帽子戏法，在罗德岛重现一下往日辉煌吗？”
“大家准备好了。”汇报完，杜宾又忍不住有些茫然地问道：“什么帽子戏法？”
“没有帽子戏法。”丰华摇头：“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