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昨日之火
“现在开始E5-3听从我的直接指挥，原地待命，等我上车！我下车之后E5-1，E5-2即刻出发回到罗德岛，不得延误——”
“——你疯了不成！？”
杜宾一把将她扑回座位上，恶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
“我们所有人的努力，所有人的牺牲就是为了把你带回去！如果回去时身边没有你，不管凯尔希会不会扒了我的皮…我都会恨你一辈子！”
“…侦查小队还在这里，我要带他们回家。有跑垒员在，我不会有事。”
丰华平静地望着她的脸庞：
“一辈子太长了，犯不着惦记那么久。”
紧接着，她用力推开杜宾，将她反手抱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转身就走。
“关上舱门！不准放她走！！”被丢到座位中失去重心的杜宾大声下令道。
“抱歉，教官！”工程干员原地站定：“原则上特遣队在见到博士后直接听从博士调遣，这是凯尔希的命令——”
“——听我的！！”
杜宾挣扎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丰华的背影冲了过去。
此时丰华已经快步走到了尾舱口外，随即转身下令道：
“关上舱门。”
负责管理货舱的工程干员瞥了一眼杜宾，狠下心来伸手拉下关门电闸。原先放下作为卸货斜坡的舱门再次发出阵阵电机声，开始向上收起。
隔着渐渐上升的舱门，丰华望着杜宾，冲她微笑了一下：
“放心。”
“可蕾——”
杜宾的声音被收起的气密闸门关在了后面。
紧接着，站在荒地上的丰华就听见了里面有人“砰”地一声锤在舱门上的声音。
“——嘴里说着让我放心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过。”
杜宾呢喃着，从装甲舱门上收回了鲜血淋漓的右拳，坐回了座位上。
她捂着脸，木然地谢过了一言不发地替她处理伤口的嘉维尔，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遂抬起头，望向不远处沉默地低着头的工程干员：
“用车载通讯阵列烧穿天灾干扰，联络凯尔希。”
“是，教官。”
工程干员立正答应了一声，抽出仓壁当中折叠收纳的终端，开始操作无线电。
“现在又这么听话做什么？”杜宾苦笑起来，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杜宾教官…”阿米娅轻轻握住她的左手。
跑垒员在轻轻的引擎声中开动了。
“这里是E5-3，已经接到博士。”一名女性干员略显沙哑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响起。
“E5-1收到，祝你们好运。”前面开车的干员回复到。
“收到，我们一定会把博士平安带回罗德岛。”
在切尔诺伯格上空不断翻滚聚集的天灾云下，三辆在侧面印着罗德岛标识的大型载具互相分开了。其中两辆结伴朝着远处平静的天际线驶去，剩余的一辆则平稳地调转方向，驶向风暴中心。
与此同时，切尔诺伯格中央控制塔。
塔露拉静静站在早已经被自己接管的通讯中心前，望着眼前的终端荧幕。
“第一阶段基本完成了，爱国者，通知技术团队做好准备。”
“知道了…罗德岛的博士，为什么放她走？”
荧幕上戴着鹿首形头盔的身影低声问道：
“她孤身一人，很脆弱。你应当抓住机会，带她走。”
“她或许是一个人，但她绝不脆弱。”
塔露拉严肃地说道：
“任何人都不应当小看她——即便是你也一样。”
“和‘网络’，有关系？”爱国者将他本就低沉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是。”塔露拉点点头：“这本就是她给我的东西，她自己当然一样会用…关于这一点，我刚才已经亲自确认过了。”
“既然如此…确实棘手。”爱国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塔露拉，务必牢记…我们之中，能与她抗衡的，恐怕只有你。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不会到那一步的。”塔露拉遥望着城外离去的两辆大型载具，目光依旧坚定。
“不要忘了，她或许，早已不是，你的可蕾。”
“呵…”塔露拉轻笑起来。
“唔，笑什么？”
“那是因为你从未亲眼见过她，爱国者。”
塔露拉凝望天边，露出一丝怀念往昔的微笑，轻声说道：
“就算在整个泰拉大陆上，我想也找不出第二个她那样的人了。就算我们真的有什么所谓的黎明与希望…那也会是她，而不是我。”
说到这里，她动手在空中轻轻划动，唤出一系列只有她自己看得到的投影界面。
她在其中标着‘通讯与朋友’抬头的窗口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条目中找到了位于最下面的‘丰华’一栏，手动将其拖到了最上面。
望着丰华条目中黑发少女在相片当中认真的目光，塔露拉不自觉地渐渐放松了下来，淡淡地微笑起来。
“我去通知，技术团队。”爱国者瓮声瓮气地说完，切断了加密通讯。
塔露拉抬头瞥了一眼归于沉寂的终端荧幕，抿了抿嘴唇。她随即轻轻点开信息界面，动手向丰华编辑出一条文字信息，按下发送。
片刻后，丰华就收到了这条来自整合运动现任领袖的消息。
‘下次不要再那么紧张了。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妈呀。
丰华尴尬地从出现在视野一角的信息窗口上挪开视线。
过去的博士，究竟都造了些什么孽…
“…布柏，我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着，丰华抬头看向面前留着亚麻色中短发的黎博利干员。
“问我？你难道真的失忆了？”
眼神有些凶狠的黎博利干员皱起眉头，棕黄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丰华。不过看见丰华坦诚的目光之后，她的态度就一下子软了下去，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凶了，只是轻轻地用手按着胸口，回忆起来：
“你是个…嗯，奇怪的人。”
“奇怪？”
“非常奇怪，嗯。”说着，布柏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那时候，矿场上的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死透了，但你却把我捡了回去…还亲手将我从过去那个一无是处的凶丫头锤炼成了现在这样。”
说到这里，布柏也不由得短暂地露出微笑：“其实，我现在的名字也是你给我取的，那是你在为我进行升变的时候取的名字…不过，你应该也已经忘记了吧。”
“升变…”丰华不由得皱起眉头。
‘是的，你在那时为我安装了接入点。’布柏轻声说道。
丰华猛地抬起头。
刚才布柏并没有开口，也并没有使用声带，而是使用了一种通过输送语言概念而直接连接她们二人意识的沟通方式…一种她本以为不会有别人能对她使用的沟通方式。
意识传讯。
‘你能用意识传讯？’丰华大感惊讶，以同样的方式询问她道。
‘博士，我知道我可能看起来是有一点呆，可我真的不傻。’布柏有些不满地望着她：‘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怎么会忘记这些重要的事呢？’
‘…和我同步一下战斗数据链信息，我把你放到我的指挥顺位下。’丰华有点尴尬。
‘好的。’布柏顺从地点点头。
同步过程在短短数秒内完成，丰华随即打开战术地图旁的指挥界面，将布柏拖到自己目前本应空无一人却已经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塔露拉的下属列表当中，又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点开了布柏头像与状态旁边的装备一览选项。
紧接着，一团庞大繁杂，称之为杂物堆也不嫌过分的物体投影在丰华眼前蹦了出来。
从大大小小的大小枪箱，弹药箱，爆炸物箱，一直到整装或是散装的口粮，制御具，小零食，弹道匕首，止血带，敷料，注射器，无人机与控制用的基站，开采工具，信标，微型信号基站，妖精储藏箱，整装的存取器芯片，散装的存取器芯片，人形抱枕…
‘…人形抱枕？’丰华深深地望了货舱对面座位上正显得局促不安的布柏一眼。
‘就算是我，想起你的时候也是会很孤单的…’布柏咬着嘴唇，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
‘下次直接来我卧室吧。’丰华无奈地说道：‘憋得太辛苦对身体不好。’
‘好的！’布柏的双眼中一下子又有了神采，头顶两侧的耳羽高高地翘了起来。
丰华望着坐在对面的那位身材出众的黎博利小姐姐温情洋溢的模样，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悸动。
布柏好看吗？是好看。虽然她那头柔顺整齐的中短发乖巧而贤淑，上面枯叶般的斑纹却凭空为她增添了几分凶悍，搭配着她虽然端庄优雅却在眉眼间充满了锐利气息的面容，看起来很是有几分反差萌。再加上肉感十足，成熟甜美的身材…
‘…请注意场合。’布柏凶巴巴地瞪着她：‘这里很危险，你要注意安全。’
‘好的。’丰华赶紧点点头。
‘不过，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布柏又微笑了一下：‘表面上摆出端庄从容的样子，私底下比谁都好色…’
‘…罗德岛还有其他经过我升变的干员吗？’丰华忙不迭地转移话题。
‘没有了。’布柏摇摇头：‘那时你说过程虽然成功了，但是却准备不出第二份能够用于升变提升的材料了…升变过后我的战斗能力提升非常显著，凯尔希医生觉得很可惜。’
‘是吗…’丰华略加思索，遂将其抛之脑后：‘算了，这个可以以后再说。我们的下一场行动恐怕会很危险，你把你原先的装备与物资清单给我，我来给你补齐装备。’
‘不，其实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主要只是一些弹药。’布柏说到这里，显得很是自豪：‘你教给我的东西，我一点都没有忘记。’
‘我应该没有教过你连手雷都不准用这种事吧？’丰华狐疑地望着她。
布柏的自豪劲儿一下子就泄了气，她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嘀咕道：
‘其，其实你临走前特地批给我一大堆补给品，所以暂时还用不着…’
‘还是把清单给我吧，缺的弹药我给你补上。’
‘我真的不要紧的！’布柏摆了摆手：‘博士要是没得用就糟糕了…’
‘谁和你说我没得用了？’丰华瞪了她一眼：‘你博士我现在阔着呢，快拿来。’
‘…好的。’
‘唔，我看看，缺了的是…6毫米步枪穿甲弹，6毫米步枪智能弹，排装催眠凝胶弹…’丰华读着那份清单，突然皱起眉头：‘…20毫米侵蚀战斗部？’
‘嗯，一共用掉三枚。那时候一家哥伦比亚的安保承包商暗中转买了我们的二手巡洋舰之后四处为非作歹，凯尔希受到哥伦比亚官方的压力不得不正面作出回应，我只好用那些弹头去把她们都击沉了。’
‘行啊。’丰华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一枪一条巡洋舰？你比W都牛逼。’
‘嘿嘿…其，其实只有两条哦！’乐呵到一半，她又忙不迭地澄清到：‘打第一条的时候我还手生，多用掉一发…’
‘那也够你炫耀的啦——你在狙击干员当中一定很有名。’丰华微笑起来。
‘嗯，其实凯尔希把那次行动列为了机密…不过我知道，她也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吧。’布柏轻声说着，脸蛋又渐渐地红了起来，盯着膝盖讷讷地说道：‘其实只要能让你满意，我就很开心了。’
望着她那副娇羞的可爱模样，丰华忍不住感慨道：‘我很满意，真的。’
布柏害羞地伸手捂着脸，低着头不说话了。
此时她们所乘坐的多功能车开始慢慢刹车，最终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抵达了预定的目的地，切尔诺伯格的货物集散中心入口。
“布柏，长官！”驾驶舱中的驾驶员通过车内通讯通知到：“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
“知道了。”布柏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接下来由我和博士接手，E5-3，你接下来的任务是抵达不受天灾影响的地方，保全自身，并在天灾结束之后到这里与我们汇合——现在，打开舱门吧。”
“是！”
丰华望着布柏下令时冷静而沉稳的模样，心中不知怎地居然想起了塔露拉。
但紧接着，布柏又回头冲她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一下子驱散了她的无端联想。
“我们走吧。”她抱住丰华的胳膊，轻声说道。
“嗯。”丰华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把：“走——我们去把侦查小队找回来。”
“是！”布柏松开丰华的胳膊立正站好，迅速恢复了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