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当初和凯尔希谈判的时候,你看着已经是个完全的政客了。”

“但现在的我,或许并不是那样——就好像年轻的时候,我也并不是那样。”

“是吗?不是吧。”

丰华捏着手中的小笼包,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皱起眉头的模样:

“我说过的吧?人有很多面的——你从来都不仅仅是个完全的政客啊。”

“唔,这么说或许也可以。”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呵,你还有脸对我说这话?”先民少女冷笑一声,狠狠地咬下筷子上的山芋。

不过随着淀粉与肉汁带来的鲜香在嘴中化开,她心头的那一丝不满一下子就消散了。一边拿起一只裹着沉甸甸汤汁的小笼包,先民少女一边微笑了起来。

或许,能再次坐在早茶桌上吃着这些玩意,才是人生的乐趣所在。

片刻后,她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重重地将茶碗拍在桌上:

“好!出发!”

望着她志得意满嘴角米粒的模样,丰华哭笑不得地递出一块纸巾:

“擦擦。”

等魏彦吾擦完嘴放下纸巾时,她们已经回到了蓝孔雀的机舱内。

然后,她就被丰华一把提溜了起来。

“好——是时候了!”

丰华抱着娇小的局长大人站在开启的机舱侧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感受着周遭早已万分熟悉的高速气流,先民少女放松身体,那枚沾着几滴汤汁的纸巾也随风从她手中飘走,留在了云端。

在重力的牵引下,她们迅速穿越近千米的高度,笔直向着下方的陆行舰甲板行进。

但就在这时,丰华忽然发现周围飘起了细碎的金屑。

“这是…”魏彦吾蹙眉道。

“…终于换了个干扰模式啊。”丰华笑了起来:“这下静电缓冲没法用了。”

“哈啊?!”魏局座大惊失色:“那我们怎么办——”

忽然出现在周围的巨大机械双翼打断了她的话。

“——这么办!”

丰华大笑一声,翼展超过20米的龙翼完全舒张开来,随即在翼手后方放射出了10道亮蓝色的推进射流,推着她们向下持续加速,直奔甲板。

在好一阵自令人惊心动魄的剧烈加减速之后,魏彦吾惊魂未定地落在了地面上。

魏局座此时已经恢复成熟的身躯,而丰华则在她身后收起了龙翼,打量着这艘军舰。

此时,这艘本不应该飞上天空的陆行舰,正在厚重的雨云间穿行。而丰华她们俩此时正站在新的里雅斯特的前甲板上。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周围的甲板上,也打在她们身上。

周遭那本应平整的甲板上,此时却有几口狰狞的大洞正分布其间,滚滚地冒着浓烟,诉说着舰体之前遭到的非人对待,滚烫的洞口不断蒸发着落在上方的雨水,嘶嘶作响。

丰华拉上兜帽放下面罩,而魏彦吾则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丝毫不为所动。

“老魏。”

丰华高喊一声,将白练丢给魏彦吾,自己则依然空着手。

“你的刀呢?”魏彦吾眉头微挑。

“这里已经是她的领地了,我的刀暂时没法用。”

丰华摇了摇头,随即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

“不过,谁说我没了刀就不能打了?刀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而且,只要姜夕找到旁通方案,她也就不会再受到影响了。

至于现在…

‘…银朱?’

‘在在在!’舞台少女兴冲冲地叫了起来:‘轮到我上场了?’

‘算是吧。’丰华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借我把刀。’

‘哦哦!马上来!’

紧接着,丰华就在面前看到了一支纤长的物件。

说它是刀,好像也不完全错——只不过是把手术刀。

“柳叶刀啊…”丰华握住那支手术刀,轻轻挥动了两下:“…也行。”

魏彦吾瞥了一眼丰华手中细小的手术刀,又回头看了看周围逐渐成形的一众黑衣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说,你拿着那东西打算做什么?现场解剖吗?”

“某人就在这周围虎视眈眈,我可不敢分心做那种事。”

说着,丰华手持柳叶,奋力劈斩而下。

刺啦——

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暗紫色圆弧突破甲板冲天而起,吞噬了行进道路上的所有人。

“——这…”

“…别发呆了!快走!”

丰华拉住魏彦吾的衣袖,带着她沿着自己清空的道路朝舰桥的方向跑去:

“抓紧——我们要找这里源石浓度最高的地方!现在科西切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可没时间继续浪费下去了!”

“我知道——嗯?!”

紧接着,她就看见周围的黑衣人忽然消散,化作漫天飞舞的金粉,逆风漂流到她们正前方不远处的地方,再次汇聚成人形。

望着那张令她内心一紧的脸庞,魏彦吾的脸庞一时因愤怒而扭曲:

“…科西切!!”

“哦哦,这还真是好久不见…”

白发的德拉克望着面前的先民丽人,冷笑起来:

“…变化真大啊,连性别都换掉了?不愧是近卫局局长。”

“住口!今天,我就要把你——”

“——打住打住。我没有事情找你。”

科西切摇了摇头,冷冷地望着丰华:

“但我还是要感谢你啊,魏彦吾——感谢你把这个女人带到我面前。”

“…呵。”

魏彦吾轻笑一声,左手按住了剑柄:

“横竖都是要下阴曹地府去的人了,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哦?”科西切讶异地望着魏彦吾——或者说,望着她手中的剑。

那柄白色的剑。

“谢谢?等你到了阎王殿门口再和我说吧!”

裹挟着魏彦吾全力的苍白锋刃击碎沿途的风雨,劈斩而下。

“——啧!”

短暂进入源石状态猛地撤向侧边躲开这凌厉一击之余,科西切响亮地啧了一声。

紧接着,她就望见了面前那道宛如实质的苍白剑影,她惊愕地睁大眼睛: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

“源石技艺啊。”

魏彦吾有些好笑地望着她略显狼狈地躲到一旁的模样:

“别人我不好说,你还没见过赤霄出鞘的样子吗?”

“住口!你这什么都不懂的——这怎么可能是源石技艺?!”

科西切的表情瞬间陷入扭曲,歇斯底里地大叫道:

“在我的领域内,没有别人能用得出源石技艺!!那是什么东西!?”

“…呵,什么东西?”

魏彦吾望着科西切失态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挥剑欺身而进:

“杀你的东西!!”

“…住口…住口住口住口!”

伴随着科西切狰狞的咆哮,几道热能射流从天而降。虽然魏彦吾抽身将其从容闪过,却也在闪转腾挪之间失去了继续追击的站位。

“你这…什么都不懂的…蝼蚁!”

科西切伸手捂住了原本是右臂,此时却因为吃了魏彦吾一剑而变得飘忽不定的部位,咬牙切齿地瞪视着面前的宿敌: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本该…你本该…”

“…是啊,我本该被你那些销售端弄死在自己床上的,我知道。”

魏彦吾用腋窝夹着白练,掏出上次没抽完的那支雪茄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但现在我就站在这里,而且还会砍死你,这才是重点啊。”

“住口!蝼蚁…你只不过是把自己变成了那女人的傀儡罢了!!”

科西切出离愤怒地瞪视着她,指着丰华的鼻子大叫到:

“你现在应该立刻扭断她的脖子,而不是在这里与我作这些无谓的争斗——”

“——无谓?”

魏彦吾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才是什么都不懂啊…你说,什么对我来说才最重要?”

“哼…对你?”

科西切不屑地望着她:

“你是个好懂的人,魏彦吾。二十年前,爱德华对你很重要,如今,那姓陈的小姑娘成了你唯一的弱点…不过,你还是很在乎龙门,是不是?在乎我这次即将毁灭的——”

“——错!”

魏彦吾一声断喝,拦腰打断了科西切的话:

“大错特错!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随着她的吼声一同落地的,还有一道空前凛冽的斩击。

“你这——”

铺天盖地的剑影伴着暴雨落地,硬生生地连同甲板一同削去了半根16寸炮的炮管。

但剑影消失过后,科西切的身影就重新出现在了几乎化作废墟的甲板上。

“——你这…冥顽不灵的…”

科西切变得模糊的身影随着周围的源石流淌而逐渐恢复着形体:

“…我是…不灭的…你,杀不了我!”

“啧…开什么玩笑?”

魏彦吾眉头紧蹙,回头望着丰华:

“老张!你的剑太钝了!”

“我的剑不钝。”

丰华摇了摇头,来到不知何时起悬停在了不远处的蓝孔雀前:

“但确实不够锋利,斩不了这个大妖。”

“你…不是要临阵脱逃吧?”魏彦吾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打开蓝孔雀座舱盖的样子。

“当然不是。”

说着,丰华伸手轻轻拍在她的肩头。

紧接着,魏彦吾就感觉脚下一轻——

“——住手!你在做什么?!”

被丰华兜住腰塞回蓝孔雀座舱里的娇小局长暴怒地娇声叱道。

“我会替你斩了这妖。”丰华平静地望着她,微微一笑:“照顾好晖洁。”

“喂——不是!你到底是什么打算?”魏彦吾挣扎着想从座位上爬起来。

“不关你的事。”

丰华转过身去。

“——放你娘的屁!不关我的事?张丰华你——”

魏彦吾的声音被关闭的机舱锁死在了其中。

望着加速飞离的蓝孔雀,不远处仍在恢复形体的科西切冷笑一声:

“哈。这么个牵线木偶,有专程送走的必要吗?”

丰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你还真是喜欢你可爱的玩具们啊…现在已经有多少了?陈晖洁,魏彦吾,那个布柏,那个阿米娅…连凯尔希都着了你的道了,真是不可思议!”

科西切大声说到这里,不由得冷笑起来,凝视着丰华的双眼:

“把别人变成藏品,就是那么快乐的事吗?你是比我更加扭曲的邪道啊,博士。”

“我不否认。”丰华耸了耸肩:“我确实有操纵别人的能力。”

“没错,这话你也该去对你的小人偶们说一说,看看她们是什么表情…哈哈哈…”

“不过…嘛,虽然你这种玩意大概是根本就不会懂的,不过我姑且还是告诉你一下吧…我不会把那种能力,用在我在乎的人身上。”

丰华淡然地望着她:

“而你,我一点也不在乎。”

呼——

刹那间,噼里啪啦的雨声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了呼呼作响的风声。

科西切回头看去,只看见了雨云间无尽的灰暗。

不对。少了些什么。

…战舰呢?新的里雅斯特号呢,到哪里去了?

源石呢?

我…呢?

那是什么?龙?

开什么玩笑…

望着眼前的苍白巨物,形体逐渐在翻涌的白砂流间溶解的科西切,停止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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