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12 狂徒末路
“可不是。当初和凯尔希谈判的时候,你看着已经是个完全的政客了。”
“但现在的我,或许并不是那样——就好像年轻的时候,我也并不是那样。”
“是吗?不是吧。”
丰华捏着手中的小笼包,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皱起眉头的模样:
“我说过的吧?人有很多面的——你从来都不仅仅是个完全的政客啊。”
“唔,这么说或许也可以。”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男人至死是少年啊。”
“呵,你还有脸对我说这话?”先民少女冷笑一声,狠狠地咬下筷子上的山芋。
不过随着淀粉与肉汁带来的鲜香在嘴中化开,她心头的那一丝不满一下子就消散了。一边拿起一只裹着沉甸甸汤汁的小笼包,先民少女一边微笑了起来。
或许,能再次坐在早茶桌上吃着这些玩意,才是人生的乐趣所在。
片刻后,她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重重地将茶碗拍在桌上:
“好!出发!”
望着她志得意满嘴角米粒的模样,丰华哭笑不得地递出一块纸巾:
“擦擦。”
等魏彦吾擦完嘴放下纸巾时,她们已经回到了蓝孔雀的机舱内。
然后,她就被丰华一把提溜了起来。
“好——是时候了!”
丰华抱着娇小的局长大人站在开启的机舱侧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感受着周遭早已万分熟悉的高速气流,先民少女放松身体,那枚沾着几滴汤汁的纸巾也随风从她手中飘走,留在了云端。
在重力的牵引下,她们迅速穿越近千米的高度,笔直向着下方的陆行舰甲板行进。
但就在这时,丰华忽然发现周围飘起了细碎的金屑。
“这是…”魏彦吾蹙眉道。
“…终于换了个干扰模式啊。”丰华笑了起来:“这下静电缓冲没法用了。”
“哈啊?!”魏局座大惊失色:“那我们怎么办——”
忽然出现在周围的巨大机械双翼打断了她的话。
“——这么办!”
丰华大笑一声,翼展超过20米的龙翼完全舒张开来,随即在翼手后方放射出了10道亮蓝色的推进射流,推着她们向下持续加速,直奔甲板。
在好一阵自令人惊心动魄的剧烈加减速之后,魏彦吾惊魂未定地落在了地面上。
魏局座此时已经恢复成熟的身躯,而丰华则在她身后收起了龙翼,打量着这艘军舰。
此时,这艘本不应该飞上天空的陆行舰,正在厚重的雨云间穿行。而丰华她们俩此时正站在新的里雅斯特的前甲板上。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周围的甲板上,也打在她们身上。
周遭那本应平整的甲板上,此时却有几口狰狞的大洞正分布其间,滚滚地冒着浓烟,诉说着舰体之前遭到的非人对待,滚烫的洞口不断蒸发着落在上方的雨水,嘶嘶作响。
丰华拉上兜帽放下面罩,而魏彦吾则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丝毫不为所动。
“老魏。”
丰华高喊一声,将白练丢给魏彦吾,自己则依然空着手。
“你的刀呢?”魏彦吾眉头微挑。
“这里已经是她的领地了,我的刀暂时没法用。”
丰华摇了摇头,随即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
“不过,谁说我没了刀就不能打了?刀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而且,只要姜夕找到旁通方案,她也就不会再受到影响了。
至于现在…
‘…银朱?’
‘在在在!’舞台少女兴冲冲地叫了起来:‘轮到我上场了?’
‘算是吧。’丰华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借我把刀。’
‘哦哦!马上来!’
紧接着,丰华就在面前看到了一支纤长的物件。
说它是刀,好像也不完全错——只不过是把手术刀。
“柳叶刀啊…”丰华握住那支手术刀,轻轻挥动了两下:“…也行。”
魏彦吾瞥了一眼丰华手中细小的手术刀,又回头看了看周围逐渐成形的一众黑衣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说,你拿着那东西打算做什么?现场解剖吗?”
“某人就在这周围虎视眈眈,我可不敢分心做那种事。”
说着,丰华手持柳叶,奋力劈斩而下。
刺啦——
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暗紫色圆弧突破甲板冲天而起,吞噬了行进道路上的所有人。
“——这…”
“…别发呆了!快走!”
丰华拉住魏彦吾的衣袖,带着她沿着自己清空的道路朝舰桥的方向跑去:
“抓紧——我们要找这里源石浓度最高的地方!现在科西切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可没时间继续浪费下去了!”
“我知道——嗯?!”
紧接着,她就看见周围的黑衣人忽然消散,化作漫天飞舞的金粉,逆风漂流到她们正前方不远处的地方,再次汇聚成人形。
望着那张令她内心一紧的脸庞,魏彦吾的脸庞一时因愤怒而扭曲:
“…科西切!!”
“哦哦,这还真是好久不见…”
白发的德拉克望着面前的先民丽人,冷笑起来:
“…变化真大啊,连性别都换掉了?不愧是近卫局局长。”
“住口!今天,我就要把你——”
“——打住打住。我没有事情找你。”
科西切摇了摇头,冷冷地望着丰华:
“但我还是要感谢你啊,魏彦吾——感谢你把这个女人带到我面前。”
“…呵。”
魏彦吾轻笑一声,左手按住了剑柄:
“横竖都是要下阴曹地府去的人了,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哦?”科西切讶异地望着魏彦吾——或者说,望着她手中的剑。
那柄白色的剑。
“谢谢?等你到了阎王殿门口再和我说吧!”
裹挟着魏彦吾全力的苍白锋刃击碎沿途的风雨,劈斩而下。
“——啧!”
短暂进入源石状态猛地撤向侧边躲开这凌厉一击之余,科西切响亮地啧了一声。
紧接着,她就望见了面前那道宛如实质的苍白剑影,她惊愕地睁大眼睛: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
“源石技艺啊。”
魏彦吾有些好笑地望着她略显狼狈地躲到一旁的模样:
“别人我不好说,你还没见过赤霄出鞘的样子吗?”
“住口!你这什么都不懂的——这怎么可能是源石技艺?!”
科西切的表情瞬间陷入扭曲,歇斯底里地大叫道:
“在我的领域内,没有别人能用得出源石技艺!!那是什么东西!?”
“…呵,什么东西?”
魏彦吾望着科西切失态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挥剑欺身而进:
“杀你的东西!!”
“…住口…住口住口住口!”
伴随着科西切狰狞的咆哮,几道热能射流从天而降。虽然魏彦吾抽身将其从容闪过,却也在闪转腾挪之间失去了继续追击的站位。
“你这…什么都不懂的…蝼蚁!”
科西切伸手捂住了原本是右臂,此时却因为吃了魏彦吾一剑而变得飘忽不定的部位,咬牙切齿地瞪视着面前的宿敌: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本该…你本该…”
“…是啊,我本该被你那些销售端弄死在自己床上的,我知道。”
魏彦吾用腋窝夹着白练,掏出上次没抽完的那支雪茄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但现在我就站在这里,而且还会砍死你,这才是重点啊。”
“住口!蝼蚁…你只不过是把自己变成了那女人的傀儡罢了!!”
科西切出离愤怒地瞪视着她,指着丰华的鼻子大叫到:
“你现在应该立刻扭断她的脖子,而不是在这里与我作这些无谓的争斗——”
“——无谓?”
魏彦吾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才是什么都不懂啊…你说,什么对我来说才最重要?”
“哼…对你?”
科西切不屑地望着她:
“你是个好懂的人,魏彦吾。二十年前,爱德华对你很重要,如今,那姓陈的小姑娘成了你唯一的弱点…不过,你还是很在乎龙门,是不是?在乎我这次即将毁灭的——”
“——错!”
魏彦吾一声断喝,拦腰打断了科西切的话:
“大错特错!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随着她的吼声一同落地的,还有一道空前凛冽的斩击。
“你这——”
铺天盖地的剑影伴着暴雨落地,硬生生地连同甲板一同削去了半根16寸炮的炮管。
但剑影消失过后,科西切的身影就重新出现在了几乎化作废墟的甲板上。
“——你这…冥顽不灵的…”
科西切变得模糊的身影随着周围的源石流淌而逐渐恢复着形体:
“…我是…不灭的…你,杀不了我!”
“啧…开什么玩笑?”
魏彦吾眉头紧蹙,回头望着丰华:
“老张!你的剑太钝了!”
“我的剑不钝。”
丰华摇了摇头,来到不知何时起悬停在了不远处的蓝孔雀前:
“但确实不够锋利,斩不了这个大妖。”
“你…不是要临阵脱逃吧?”魏彦吾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打开蓝孔雀座舱盖的样子。
“当然不是。”
说着,丰华伸手轻轻拍在她的肩头。
紧接着,魏彦吾就感觉脚下一轻——
“——住手!你在做什么?!”
被丰华兜住腰塞回蓝孔雀座舱里的娇小局长暴怒地娇声叱道。
“我会替你斩了这妖。”丰华平静地望着她,微微一笑:“照顾好晖洁。”
“喂——不是!你到底是什么打算?”魏彦吾挣扎着想从座位上爬起来。
“不关你的事。”
丰华转过身去。
“——放你娘的屁!不关我的事?张丰华你——”
魏彦吾的声音被关闭的机舱锁死在了其中。
望着加速飞离的蓝孔雀,不远处仍在恢复形体的科西切冷笑一声:
“哈。这么个牵线木偶,有专程送走的必要吗?”
丰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你还真是喜欢你可爱的玩具们啊…现在已经有多少了?陈晖洁,魏彦吾,那个布柏,那个阿米娅…连凯尔希都着了你的道了,真是不可思议!”
科西切大声说到这里,不由得冷笑起来,凝视着丰华的双眼:
“把别人变成藏品,就是那么快乐的事吗?你是比我更加扭曲的邪道啊,博士。”
“我不否认。”丰华耸了耸肩:“我确实有操纵别人的能力。”
“没错,这话你也该去对你的小人偶们说一说,看看她们是什么表情…哈哈哈…”
“不过…嘛,虽然你这种玩意大概是根本就不会懂的,不过我姑且还是告诉你一下吧…我不会把那种能力,用在我在乎的人身上。”
丰华淡然地望着她:
“而你,我一点也不在乎。”
呼——
刹那间,噼里啪啦的雨声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了呼呼作响的风声。
科西切回头看去,只看见了雨云间无尽的灰暗。
不对。少了些什么。
…战舰呢?新的里雅斯特号呢,到哪里去了?
源石呢?
我…呢?
那是什么?龙?
开什么玩笑…
望着眼前的苍白巨物,形体逐渐在翻涌的白砂流间溶解的科西切,停止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