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4-2 归于宁静
“不过,想让我陪你吃饭吗?可以呀。”
说完,她就放下怀里的丰华,从胸部之间抽出身份卡,一蹦一跳地拿饭去了。
“…好大呀。”槐琥望着尚理那即便是背影也能看见的傲人胸部,感叹道。
“嗯,这也是我喜欢她的地方之一。”丰华点点头。
“如果,我也有那么大的话…”槐琥低头望着自己的胸口。
丰华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打住打住,你只要稍微大一点…嗯,F罩杯就够了,我一样很喜欢现在的你。”
“是吗。”小老虎微笑起来。
“是啊,而且比F还大的话,就很难再像以前一样出拳了。”
“原来如此,这也是个问题。”槐琥点点头:“F,记住了——我会努力的。”
“不用那么紧张也可以啦。”丰华尴尬地笑了笑。
“不——有了想要的东西就要努力去争取,这是我自己悟出的道理。”
槐琥坚定地说道:
“现在,我想要你——丰华。”
“哎呀,青春真好。”
尚理端着蛋包饭和味增汤坐在了丰华身边,微笑起来:
“我准了!加油,小老虎。”
“谢谢阿姨!”
“叫尚理就行啦。”
“嗯…”
…不择手段啊。
端着餐盘走过来的阿米娅望着餐桌前其乐融融的气氛,微笑起来。
可能,只是传言太夸张了吧。
与此同时,东国,京都城下,比睿山脚。
银发的卡特斯漫步在林间,头顶阴云覆盖,想来是就快下雪了。
整合运动干部霜星之所以会来到东国钻山沟,单纯只是因为塔露拉给她分配了任务。
实际上,塔露拉给整合运动的几乎所有干部都下达了在泰拉各地猎歼科西切的命令,大家趁着乌萨斯隆冬的严寒,帝国军队不敢嚣张的当口收到任务奔赴各地。
只有大爹率领部队镇守据点,大家要么是在新建成的温暖地堡里吃着水培西瓜冒汗,要么是倒霉轮到外勤,用防寒服把自己裹成粽子,开着漏风的破旧多功能车巡视四周。
想到这里,霜星不由得就有些可怜起了那老顽固来——那时塔露拉刚开始分配任务,发现这些长距离侦查任务时长居然横跨整个冬天的一众新老干部们就立刻开始踊跃报名,只有不善言辞的爱国者什么都没说,最后轮到了个看家的‘美差’。
依靠她最近为了任务才急忙学会的三脚猫东国语,她不久前在山脚下的茶馆歇脚时曾听坐在身旁的旅人说过,京都陆行舰的原名似乎叫做江户,是差不多百年前才改过来的。
据说那时有位从比睿山仙宫被贬凡间的荒神曾扼杀了年幼的皇帝,雷击轰杀政敌之后统一了整个东国,之后还统治东国数十载。只是这位皇帝虽然治国有方,但却格外残酷,十八年前就被皇族组成的讨伐队伍赶出皇宫。
那之后,就又是血统最尊贵的年幼皇子被推上了皇位。
对于所谓血统最尊贵之流,霜星一向嗤之以鼻。过去常身在塔露拉身边的那人说过,所谓血统对于如今步入工业化的泰拉没有多大意义,只是需要树立傀儡或是亲自上位时的一个好用的由头罢了。
也就是说,它是工具,谁都可以用。那人总是说不能否定人类的可能性,总是说或许所谓贵族集团中也有开明的人,但霜星一向不这么认为。
否则当她的父母为了她而死在那片矿场上时,这些所谓开明的贵族又都在哪里?
但那人同样说过,乌萨斯的矿场理应被称为集中营,因为它们的用途是对感染者进行有组织有计划的工业化迫害,这一点霜星认为实在是说得再确切不过。
只不过书生气太足,有点酸。
即便如此,那人也还是在整合运动中留下来,在塔露拉的身边留下来了,靠的也不是满口仁义道德,而是一手医术…如果为感染者减轻痛苦的技术也能被称之为医术的话。
只是缓解罢了,他们说,又治不好矿石病,到头来还是感染者。
而感染者的事一向没什么人关心,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呵…那人还说过一句话呢。
‘自古以来,就是对的么?’
还真是想念她的仁义道德。
霜星还记得她配出的暗红色的药汤,虽然表面上一股草药的清香,喝下去却是一股子难以言说的不苦不甜的味道,还带着一股腥味,服用时口中是绝不会舒服的。
但却曾经将无数风中残烛般的同伴留了下来。
还有那人从用布满放血痕迹的手从故去的同伴手中接过食谱之后,替她做出的糖果。
如果那种有着血块般的色泽,基本只是由辛辣的药草,伏特加和些微砂糖组成的药丸也能被称之为糖果的话。
霜星以戴着戒指形终端的无名指轻轻地抚摸着口袋中饱经沧桑的马口铁冲压件糖盒,轻轻地晃了晃。
一枚孤零零的糖丸在其中发出丁玲当啷的声响。在别人听来或许有些刺耳,却是能够解开霜星心底里尘封着的那些回忆的钥匙。
她握着那把饱经沧桑,就要折断的钥匙,站在那布满血污伤痕的破败不堪的大门前,踌躇不前着。
忽然,她的终端传来一阵轻微的温热感…这是她为自己选中的消息提示。
霜星抬起终端,自动显现的投影界面中展示出了一条来自陌生用户的消息。
没有标题,内容是简单的一句话。
‘我回来了。’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ICI居然还养着这种闲人,真是不可思议。
正当她要将其删去的时候,霜星却又注意到这信息居然还有着附件。
那是份三十吨重,45立方米大小的庞大附件,对恶作剧而言未免成本过于高昂。
出于好奇,霜星点开了预览画面。
附件的内容物,是一盒又一盒看起来完全一致的药盒,ICI通用款,用双排结构搭配方形弹簧像弹匣一样紧紧压着17枚药丸。
盯着这意义不明的附件看了半晌,她忽然觉得药盒上面那圈看起来脏兮兮的红色标识看起来有些眼熟,不由得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起来。
就在她停下脚步的刹那间,口袋中的糖盒发出了一阵丁玲当啷的声响。
…不可能。
不可能!
不,不可能!!
她像只受惊的雪兔一样地四处张望着,确认没有敌情之后飞也似地钻进旁边黑漆漆的树丛之间。她躲在灌木丛当中,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接受键。
‘库存容量不足,请选择接受模式’
面对着收发系统的提示信息,她一把拍在了‘单项接受’的按键上。好在收发系统没有在面对大量同质物件的时候愚蠢地问她要哪一项,迅速发了一盒过来。
就在她疯也似地紧紧握住传送出现的药盒打开的时候,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在她小腹深处炸裂开来。
“咕…”
霜星紧紧抱着手中的糖盒,由于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倒在了地上,蜷紧身子。
是…情绪太激动了吗…不行…病…压不下去了…
望着周遭渐渐蔓延到四周的白霜,霜星胸中渐渐生出一丝悔意。抑制剂这类管制药物在整合运动内部是战略物资,她也没有多少配给,不应该如此冲动。
好在那剧烈的疼痛今天不知为何出奇地乖巧…仅仅在折磨了她数十秒后就渐渐消散,仅残余下酸雾般弥漫在胸腹之间的隐约痛楚,提醒着她自己将死之人的身份。
她渐渐地站起身来,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方才那股剧痛已经如同山洪般将她的思绪蹂躏一空,一时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了。
忽然,右手中一阵黏腻的触感伴随着熟悉的药香传来,莫名其妙地让她湿了眼眶。
她抬起手,颤抖着张开嘴,将黏在苍白指间的血红色糖丸混着眼泪舔进口中。
熟悉的辛辣口味与其中弥足珍贵的清甜伴随着那股似乎裹挟着整座乌萨斯雪原般沉重的香气在她口中化开。
霜星合上手中的糖盒,泪流满面地倚靠在身旁的大树上,她不顾收发系统的提示一遍遍木然地按着全部接受的选项,仿佛只要这么做就能将发信的人带回到自己身边一样。
7分钟的辛辣口感过后,糖丸就像记忆中一样不可避免地粘在了霜星的后槽牙上面,在她一遍遍贪婪的舔舐之间溶解殆尽化作虚无,留下微甜的回味。
此时,她望着自己被三吨辣味糖果彻底塞满的本地库存,才想到了那条信息下面还有送信人的联系方式。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拨通键。
“…喂?”对方似乎很空,很快接通了。
那纤细而柔和的嗓音,此时却居然仿佛城防炮炮弹落地一般再度清空了霜星的思绪。只是与之前的剧痛不同,此时她的胸中只剩下了渐渐膨胀起来的某种温暖的东西。
“是你吗?”她听见自己用颤抖着的声音问道。
“啊…抱歉。”
“不要走!”霜星近乎哀求般的呼喊脱口而出。
“…这就是两年前你没说出来的话吗?”
听着对方温和的嗓音,霜星眼眶红肿,却仍然倚靠在那颗大树上,抹着眼泪。
该死…不能这样下去了,真的不能再哭下去了,这样下去根本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行…不行,不行!
而通讯那一头的嗓音却只是轻声说到:
“抱歉,我骗了你,霜星…那天我说我以后也会天天做好糖果交到你手上。”
霜星用力摇着头,明明知道对方根本看不见,可她不争气地梗住的喉咙却根本无法说出那句没关系。
“但是我没有…那时候我太累了,已经一心只想着要逃走,只想着要离开你们所有人。你要说我冷血也好,无情也罢,都是我活该的。”
没有…不是…我不怪你…不要走…
霜星满眼泪花,紧紧盯着面前通讯窗口当中那个“可蕾 夏榭尔”的姓名戳。
“这两年里我没交给你的糖果,我现在补上了。你,不会原谅我的吧。我心里很清楚…只是,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事可以替你做了…”
“…有的…”
“…咦?”
“我的…名字。”
“怎,怎么了?你的喉咙好哑…快别说话了,休息一下…”
“我的名字!说出来!!”霜星嘶吼道。
“…叶莲娜?你怎么了?”
“再说一遍…求求你…就算是幻想也好…让我再听几遍吧…”
“…才不要!”可蕾没好气地回绝到。
还没等霜星反应过来,她就又听到可蕾气鼓鼓地劈头盖脸训了起来:
“幻想?什么幻想?在东国钻山沟很舒服是吧?舒服到都出幻觉了?还是说你已经吃红伞伞吃出幻觉了?你以为姑奶奶接电话接的勤快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姑奶奶喜欢你!别以为人家真的一天到晚没事做啊笨蛋叶莲娜!”
听着她的碎碎念,霜星忍不住笑出了声,轻声说道:
“…可蕾…你变得好暴躁。”
“你来对着这片脑残一样的破石头环一望大半年试试看?你来你也暴躁…”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还好,就是没法回去找我可爱的老婆大人玩,有点孤单。”
“诶?”霜星愣住了。
“我结婚了啊,没告诉过你吗?”
“…和谁?”霜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简短的问句。
“她叫丰华…她很棒的哦,软绵绵的很可爱,我改天安排你们认识。”
听见可蕾温柔的语气,霜星感觉心里稍微有点空落落的…想来只是因为多年来都藏在心底的小小愿望破灭的缘故吧。尽管她一直想要将那股永夜冰原间的丝缕阳光抓在手中,但塔露拉这座大山却一直挡在她的面前…渐渐地,她也不再抱有什么希望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可蕾接着说道:
“好啦挂啦,还有事要忙。”
“好。”霜星下意识点点头。
“…别这么寂寞嘛,还没有找到女朋友?我会把丰华带过去的,所以你也要加油哦。”
“我…?”
“对啊,你看我都打算把可爱的老婆大人带过去给你看了——叶莲娜你起码也要找个女朋友一起呀,不然多不公平。挂啦。”说完,可蕾就真的挂断了通讯。
“这…”霜星只有苦笑。
…哪里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她现在身在异国他乡,连东国语都还没学会几句呢,根本连我爱你都不知道怎么说,又该让她何从找起?
而与她同行的人里一个是被大家暗中说成‘痛失挚爱’的浮士德,一个是根本就连性别都看不出的泥岩,还有一个性格别扭脾气暴躁的杀胚柳德米拉…怎么看都行不通。
为了早日与可蕾重逢,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