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7-4 抓包
“…唉。”
望着丰华直勾勾地看过来的目光，鞭刃无可奈何地松开了玛莉娅的耳朵：
“不好意思，博——咳，丰华小姐，让你看笑话了。”
“不用道歉，我理解的。”丰华摇摇头。
鞭刃深深呼出一口气，又瞥了一眼旁边还是不知悔改的玛莉娅，显得很是无奈：
“起码这里除了我以外还有那么一个有常识的人…你也替我劝劝她呀。”
“咦？”
玛莉娅看了看丰华，又看了看自己的佐菲娅姑妈，顿时大惊失色：
“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就连在现在的伪装身份当中也是一样——丰华是作为凯尔希医生的养女，一同回到卡西米尔的费伦巴赫家，而鞭刃则是她之前的家庭教师。
“丰华是我现在的上司家里收养的女儿。”鞭刃直截了当地说道：“不准转移话题！”
“我，我还不是因为现在家里的情况越变越糟才会——这样下去的话，明年我说不定就要没有床睡觉了！家具都要卖光了！协会已经来催过很多次了，没有长骑的骑士家族是不会被认可的，我也没有办法…”
“…就算这样，你还可以住在我们家呀。浴池也很大，还有两座花园…”
…合着你三十万的年薪都拿来整这个了。丰华很是无语地腹诽着。
佐菲娅说着说着忽然发现顶头上司的表情似乎不太好看，立刻把话题掰了回去：
“…不，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该这么草率地成为竞技骑士呀…”
“…可是，祖父去世之后，叔叔也依旧不愿意与骑士协会有什么牵连。”
玛莉娅不闪不避地对上了佐菲娅的视线，忧心忡忡地说道：
“姐姐她，被赶出卡西米尔也已经有段时间了，如果我再不负起一些责任的话…”
“就算是这样，起码也和我们商量一下吧…你这样太盲目了。”
“先斩后奏这件事是我不好啦，可是，我是觉得就算我事先说出来佐菲娅姐姐也肯定会阻止我的…”
“…我当然会阻止你。”佐菲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那现在呢？”玛莉娅小心翼翼地问道。
“现在？”
说着，佐菲娅挑了挑眉，从腰包中取出一份叠好的报纸，将上面的头版头条直愣愣地摆在了玛莉娅面前。
丰华看向了那份报纸。只见上面黑体加粗写着‘耀骑士再现！？临光家族新骑士首秀！能否夺回属于贵族的荣耀？’这样耸人听闻的大标题，下面的行文与用词也都夸张得很。再透着字缝看过去，就能看出几乎通篇都写满了‘我要销量’四个字。
看来卡西米尔的这个骑士竞技，商业元素很浓厚啊。
“…啊哈哈…”玛莉娅望着报纸讪讪地笑了起来：“姐姐的名气真大呀…”
“你还笑！唉…这些媒体肯定会用各种手段造势，但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真的。”
“但，如果我退出的话，临光家就会因为破产而被剥夺骑士贵族的资格。”
玛莉娅抬起头，坚定地望着佐菲娅：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佐菲娅姐姐。我…不得不做。”
“你啊…丰华小姐，你也稍微说两句吧？”
“嗯，是啊…说什么呢？”
丰华无奈地笑了笑，从佐菲娅手中接过了那份报纸：
“…临光家族，骑士的荣耀，这些对普通人来说只不过是别家的事罢了，对他们来说，能与不能，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骑士也好竞技也罢，对普通人来说，都只不过是宣泄自己在生活中积攒的压力的管道，获取平凡日常中无处可寻的刺激的窗口罢了。”
“太，太深刻了…”佐菲娅尴尬地嘀咕道。
“…也就是说，所谓的竞技骑士，只不过是一个容器。那些观众，那些赞助商，乃至于对手的热情与关注，看似是倾注在骑士一人身上，但我想实际上这一切也只不过关联在那表面上一层‘名号’的外壳上而已。”
“…丰华小姐，你真的快把玛莉娅绕晕了。”佐菲娅小声提醒道。
“再说得直白些，竞技骑士其实仅仅取决于赛事，观众与赞助而已。对于竞技而言，为何而战是再边缘化不过的东西了。玛莉娅想为了保住家族的地位而战，但这一切与竞技之间的关联又在何处？”
丰华旁若无人地继续对着云里雾里的玛莉娅高谈阔论道：
“他们不在乎你的家族，玛莉娅，他们大多只在乎赛场上的画面，还有口袋里的钱。就我所知，我们完全还有另外一条路：只要推翻骑士协会…呜呜呜呜？”
佐菲娅毫不留情地捂死了丰华的嘴，哭笑不得地大叫到：“再说下去监正会就该派来银枪天马把你乱刀砍死了！！”
丰华很是费解地搬开了佐菲娅的手，大声争辩道：
“我又没说一定要发动军事政变！是你自己把话听岔了！”
“唉，算了。丰华小姐你还是说些玛莉娅这个年纪也听得懂的吧。”
“是吗…那，我们就来说一位骑士的故事吧。”
“…现在又是童话故事啊…算了。”
佐菲娅无奈地叹了口气：
“总之…这周末你就先老老实实呆在学校，稍微再认真考虑一下吧。等到周一，我再来听听你的答复。”
“好，好的…”
玛莉娅忙不迭地冲着转身离开的佐菲娅点头答应着，随后又兴冲冲地问丰华：
“…是什么样的故事？卡西米尔的骑士故事我可是听过很多的哦！”
“是一位整片大地上最后一位骑士的故事。他的名字，叫做唐吉珂德。”
面对听得入神的玛莉娅，丰华从公交车站讲到政经大学酒店的前台，又讲到房间里。
令她很有些哭笑不得的是，尽管玛莉娅整个人都听得全神贯注，却在丰华准备入住的时候强烈要求两个人同住在一间房里，坚决不肯让丰华为自己单独开一间房间。
从玛莉娅的这种反应看来，临光家目前的经济状况确实堪忧。
尽管只是些节选，唐吉珂德的故事也还是从下午讲到了傍晚，讲得丰华口干舌燥的，途中还不得不请酒店送了些饮料到房间。
而听过了这些故事的玛莉娅则大受震撼。她虽然不觉得唐吉珂德做的事情都是对的，却又觉得这个荒唐的骑士说的话都挺有道理，一时间很是纠结了起来。
“…好复杂。”玛莉娅苦着脸趴在酒店的床上：“有没有好懂一些的故事…”
“那，就先来讲讲亚瑟王的故事吧。”
“咦？真的要继续讲故事吗？”玛莉娅一下子来了精神。
“因为你看起来很感兴趣。”
“我还以为你要替姑妈来说服我呢…”
“我不擅长说服别人，所以就给你讲讲故事代替吧。”
说着，丰华看了看时间，打电话给前台要了两份晚餐，又继续开始了讲述：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曾经有一片土地，叫做不列颠。在过去，不列颠曾经有过繁荣昌盛的文明，是一座伟大帝国的一份子。然而任何事物都有其终结，曾经无坚不摧，固若金汤的帝国此时日暮西山，仿佛注定要被蛮族入侵，分裂。”
玛莉娅全神贯注地听着，于是丰华继续讲了下去：
“于是，准备与蛮族拼个鱼死网破的帝国，从不列颠撤出了自己的军队，抛弃了自己过去的领土。但不列颠自身只是一小片土地，失去了帝国的保护，而周围又有蛮族环伺，等着它的似乎就只有战乱的循环。”
“那，不列颠的骑士呢？”
“是啊…在外忧内患之下，不列颠的骑士们，可悲地开始了自相讨伐。更有甚者如卑王伏提庚还联合了异族，想要一统不列颠。他甚至还一度击败了当时的不列颠之王尤瑟王，而败走的尤瑟王也产生了想要寄希望于下一代王的愿望。”
说到这里，丰华拿起了桌上的汽水：
“于是，尤瑟王就找到了不列颠当时最杰出的魔法使梅林，让他帮自己挑选接班人。为了选出适合成为王的骑士，梅林将一把选王剑封入石中，并放出预言，说如果有人能够拔出这柄剑，他就会成为不列颠的王。”
“嗯…不列颠的王…”
玛莉娅听着听着，忽然没来由地有些困倦。
“…咦！？”
等到玛莉娅再度惊醒的时候，窗外原本的落日余晖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的星空以及，一轮高悬在空中的圆月。那夜空，看起来似乎与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不过又实在非常漂亮…
“…不对，丰华呢？”她望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沙发，四处张望了起来。
茶几上只剩下了一罐没喝完的汽水，而房里也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不会是因为自己睡着了而被气跑了吧…
…玛莉娅讪讪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或许该去外面找找看。
这么想着，她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阿尔托莉雅！”
在人群忙碌的嘈杂声之间，玛莉娅听见一道洪亮的声音大声呼唤道。
“咦？”小临光一时间愣怔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忽然来到了一座人声鼎沸的营帐之间，周遭不断有古时骑士扈从一样打扮的人们来来往往，踩在脚下的沙土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沉闷声响。她身上这一套高中校服在这里看起来格外出众，但大家或许是太过忙碌，都没有注意到她。
只有一个人例外。
“阿尔托莉雅！唉…跑到哪里去了？”
苦恼地嘀咕着，那身材高大的金发库兰塔男性仿佛赶跑一群小鸡一般拨开周遭的人群找了过来。
看清楚对方身影的刹那，玛莉娅就直愣愣地呆立在了原地：
“玛…玛恩纳叔叔？！”
虽然穿着一身看起来武德十分充沛的盔甲，不过那确实是她的玛恩纳叔叔。
“阿尔托莉雅？”
玛恩纳一下子回头看了过来，随即冲着玛莉娅急切地说道：
“你在这儿啊！快别磨蹭了！去，替我找把剑来！”
“玛，玛恩纳叔叔…你在说什么呢？阿尔托莉雅是谁？”
“玛什么纳？你睡糊涂了吗？我是你大哥凯啊。而且怎么还穿着这么一身奇怪的衣服…不过现在可没空陪你胡闹了，阿尔托莉雅，总之先去替我找把剑来！”
在‘凯’的命令下，玛莉娅稀里糊涂地被赶出了营帐。
回想着刚刚在营帐里的遭遇，玛莉娅走在营地内花色各不相同的营帐之间的过道上，还是觉得完全一头雾水，根本搞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看看周围的营帐与来来往往的扈从们，她就觉得自己肯定是不小心穿过了时间机器，来到了好过去骑士们征战不休的世界上，但却又在帐篷里见到了玛恩纳叔叔…
虽然帐篷里的玛恩纳叔叔看起来似乎比平日里那副板着一张脸的样子要轻松了不少，但是好像又在别的地方出了什么问题，居然自称是她的大哥…
…而且还说什么‘找把剑来’…唉。
“要不，去附近的伦敦城里看看吧？那是座不小的城池，没准会有你要找的东西。”
“嗯…”听到这里，玛莉娅不由得点了点头。
但紧接着，她就猛地回过了头去——刚才那是丰华的声音！
回头一看，栗发的库兰塔女孩果不其然地正坐在旁边的草垛上冲她笑着。
此时的丰华身上穿着一套修身的深色金绣花绸缎连衣裙，又在那之上披着一件用莹黄丝线绣着璀璨星河的灰白坎肩。她脚踩长筒靴，头上戴着顶大得可爱的白色尖顶大檐帽，带着些许褶皱的帽檐下露出了其中同样闪烁着奇异莹黄色光芒的毛绒衬里。
“我说过了嘛，我是魔法使。”说着，库兰塔少女还活泼地动了动那对从帽子上面特地开着的孔里冒出来的毛茸茸栗色马耳朵。
“可，可是…这…”玛莉娅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好啦，还是去替你找到那把剑吧。”
说着，丰华轻轻地飘了起来，三两下拍掉了屁股上的干草，凑到了玛莉娅身旁：
“卑王旗下的骑士马上就要来到伦敦了，你要是不赶快的话，凯可没法应战哦。”
“呜——为什么要赶在这种时候把我丢过来啦！”
玛莉娅哭丧着脸叫了起来，拔腿朝着远处城堡与街市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