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一章 陌生的天穹
“明白——场地净空，可以启动。”已经退至一旁的地勤小哥竖起大拇指。
看见地勤的信号之后，多娜就伸手拉下身后的舱门关闭拉杆，等到驾驶舱严丝合缝地完成气密之后，她拨动了位于自己主显示器上方的‘外景投影’开关。
紧接着，驾驶舱前方原本昏暗的‘墙壁’上就映照出了外面的景色。
“唔…依靠LED屏幕实现的投影啊。”夏洛特碰了碰前方的大屏幕。
“放心，幻想乐章上用的是真正的实景投影技术。”多娜说。
“这我倒是不担心。”
她们都笑了起来。
随后，多娜再次按下扬声器按钮：
“摩根勒菲，启动。”
说着，她向前推动操纵杆。
于是，黑色的仙女向着前方稳稳地迈出一步。
与此同时，月球表面，月神一号基地。
过去项目保密的时候代号为蛋饼的这个基地，从上空看下去的时候所能看见的实际上只有一片各式各样或载人或无人的登月器留下的痕迹，还有一面星条旗而已。真正的基地很久之前开始就搬迁到了通向深孔的熔岩洞窟当中。
虽然拜此所赐航天员需要担心的辐射问题有大幅改善，不过在修理太阳能板时还是得有人爬到外面并累出一身汗，而且居住舱也只不过是依托天然岩洞设立起来的充气帐篷，不仅不算特别舒适，而且也不知会不会被戳漏，因此所有人都得小心翼翼地活动。
但对于这里的航天员来说，相较于深孔下面激动人心的发现而言，这些艰苦条件就都算不上什么了——何况，今天他们将再次代表全人类跨出自登月以来的一大步。
“休斯顿，我是渔夫。通讯状况良好，即将对线缆进行拆封连接作业。”
说着，穿着改进型登月宇航服的航天员用力拉开货舱的门把手。这种依靠新月球车从货船上卸下来运进这里的货舱平时装着的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水，氧气以及食物，不过此时它所装着的有且只有一种东西——大卷大卷封装在袋中的碳纤维-凯夫拉强化线缆。
“休斯顿收到，可以拆封。”很快，无线电另一头就传来了回应：“不用心急。”
“明白。”
渔夫瓮声瓮气地答道，一边将那些重得要死的线缆搬到地面铺设的塑胶垫上面。
将线缆全部搬出货舱后，渔夫支起身子，望向洞窟深处。
那里有着一座天蓝色光芒照亮的结实钢架，中间的滑轮组上面吊着一具安装有降落伞，反推火箭，以及3套座椅的着陆器。
这具着陆器除了是今天任务的主角以外，还是NASA在地球以外的地方首次组装出的称得上是航天器的东西，意义重大。
从着陆器下面的洞口处冒出来将其照亮的，也不是他们后来铺设的灯光——而是原先就有的，从洞口下的世界抵达这里的自然光。
这是全人类的新大陆。
就在渔夫忙着处理他的‘渔线’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在同一频道中响了起来：
“休斯顿，我是哥伦布。下降装备全数检查无误。”
“休斯顿收到，请开始着陆器最终检查，完毕。”
紧接着，渔夫就感到一旁的气闸舱处传来了一阵轻微，规律的振动。
在他拆完所有缆线，并将其连接完毕，挂载到指定地点之后，气闸舱也完成了排气，三明航天员从其中依次走出，分别冲他招了招手。
“我们会替你好好为人类踏个几大步的，渔夫。”
带头的航天员在与渔夫擦肩而过时笑着说道。
“滚蛋。”渔夫也笑了起来：“你别在下面闪着腰就算对得起我了。”
经过之前的无人探测气球的发回来的结果，深孔下面的地面上重力与地球基本相同，如果是在月球上待过太久的航天员将很难适应，因此才要特地轮换一批航天员来登陆。
等到哥伦布小组的三人完成繁杂的最终检查过后，渔夫已经回到了气闸舱内用于控制绞盘的电脑前。而此时在地表上，记者们也已经找上了门来，开始实时转播。
而整个任务的现场指挥官‘船长’也换上宇航服，来到了着陆器支撑架前。
“船长。”
哥伦布小组的组长下意识冲他敬了个军礼：
“着陆器最终检查完毕，没有异常。”
“好。”船长点点头：“我知道任务说明上不是这么写的，但到时你们距离我们将有超过50英里远的距离——如果情况紧急，我授权你们自行作出决定。”
“明白，长官。”
船长隔着厚重的宇航服拍了拍哥伦布组长的胳膊：
“…好了。休斯顿，我是船长——他们都准备好了。”
“休斯顿收到，可以登机。”
于是，哥伦布小组的三人踩着支撑架的结构爬到了着陆器上面坐好，又使用安全带将自己固定在了各自的座位上面。
“船长，他们坐好之后，就由你来发出下降命令。”休斯顿说道。
“收到。”
船长于是看向了并排坐在着陆器结构中央的三人：
“你们怎么样，都坐好了吗？”
“好了。”
“没问题。”
“我也是，船长。”
“好。”
船长郑重地点点头：
“你们将开拓我们的新未来——开始下降！”
“渔夫收到，开始下降。”居住舱内控制绞盘的渔夫应答道。
随着一阵轻微的振动，着陆器开始慢慢向下加速。
最初整个过程相当平缓，不过在下降的中间阶段，绞盘与滑轮组将按照原有设计完全进入电磁悬浮轴承模式并加快放线速度，这时整个下降过程就完全由重力加速度接手。
自由落体阶段开始后没多久，感受着周围逐渐变得明显的飕飕风声，着陆器上坐在最左边的航天员就消失嘀咕道：
“唔…我感觉不太妙。”
“怎么，恐高症也能当上航天员吗？”坐在最右边的队员笑着说道。
“可这是自由落体啊…”
好在他的不安并没有持续太久，在进入大气层更加稠密的位置之前，着陆器就第一次启动了反推火箭。在轰轰的喷射声间，着陆器进行了一定的减速。而等到整体速度降低到能够安全启动减速伞的时候，固定在着陆器四角的伞包就释放出了洁白的伞花。
“呼——好多了。”最左边的队员说道。
“撑着点吧，哥伦布三号。”组长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休斯顿这会儿八成正在把我们几个说的话实况转播给全世界呢。”
“哇，真的吗！？嗨，老妈！”
兴高采烈地说完，哥伦布三号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们：
“你们觉得她听见了吗？”
“还是闭嘴吧你。”坐在最右边的哥伦布二号没好气地说道。
而坐在中间的组长也开口说道：
“没错，再过几分钟主降落伞就会打开，都咬紧牙关。”
不一会儿，固定在着陆器宽边三脚架上的主降落伞包也释放出了一朵朵更大的伞花。在降落伞完全展开的刹那，整座着陆器的四周都发出了轻轻的嘎吱声，但并没有产生什么明显的形变。
“呼，谢天谢地。”哥伦布三号拍着胸口：“我还以为要散架了。”
“等会反推火箭还要启动呢。”哥伦布二号笑着说道：“你可别高兴得太早。”
“你们俩别贫了——看看下面。”组长说道。
在这三个穿着航天服的人脚下，翠绿色的草原正在随着清风卷起海浪般的波动。
“哇，还真漂亮。”哥伦布三号夸张地感叹道：“害，我老家明尼苏达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草坪。”
“那你该往我这里看看。”哥伦布二号望着右手边波光粼粼的大湖：“没准能让你找回点家的感觉？”
哥伦布三号扭头看了一眼：“这湖面上都不结冰，没内味。”
“看看那儿。”坐在中间的组长指了指正前方：“是不是看着冷一点了？”
往着陆器前方极目远眺，很轻松就能看见远方绵延的群山，还有上面的皑皑白雪。
“好高的山…看着就让我呼吸困难。”哥伦布三号嘟囔道。
“除此之外，这里真的是‘内球面’啊。”哥伦布二号说道：“能看见整个山顶。”
“哥伦布，这里是休斯顿。”来自地球的信号顺着缆线抵达了航天员们：“你们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我们已经完全听糊涂了。”
“我们在…呃…一片草原中间，预定的着陆点没有问题。”哥伦布组长答道：“湖和山脉都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周围似乎还有树林，不过看起来也有超过5公里距离。”
“有那么远吗？”哥伦布三号小声嘀咕：“我还想去找找有没有能吃的蘑菇。”
“然后被外星熊当成餐后点心？别扯了…”
“…哇哦，我觉得你说的没准有道理…看那儿。”
其余两人顺着哥伦布指着的方向看去，立即在草原上看见了大片深色的什么东西仿佛流水般不断奔涌前进的景象。
“…那是什么？”
“看着像野牛…”哥伦布三号有些担忧地问：“它们不会路过我们的着陆点吧？”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哥伦布二号哭笑不得地说道。
而组长则思索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说道：
“不清楚，看起来没有问题…这么大规模的迁徙活动应该也不会经常发生。”
“但愿吧…嘿，你们说这儿会有兔子吗？”
“没准呢——等等，你不会是想…”
“没错！我们不是带枪了吗？可以打个两只来烤着吃吧？也不知道过氧化氢烤出来的兔子好吃不好吃…”
“你…居然想拿反推火箭烤兔子？！”
“安静，反推火箭过会儿就要启动了，咬紧牙关。”
不一会儿，在最后一阵减速过程之后，着陆器稳稳地停在了草原中央。
“哎呦——可算到了。我都快憋坏了。”
说着，在队友们的面面相觑之间，哥伦布三号急不可耐地扯开安全带跳到了地面上，背着20千克重维生装备的在草原上兴冲冲地来了个后空翻。
然后，他回过头来看向他的队友们，才发现他们都坐在椅子上愣住了。
“怎么了？”哥伦布三号疑惑地摊开双手。
“那…“
哥伦布二号张了张嘴，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道：
“…好吧，不管怎么说，那可是人类踏上这里的第一个后空翻。”
“呃，你这么一说…”
哥伦布三号瞥见了头盔内一个泛红的指示灯，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
“…我好像弄坏了我的二氧化碳吸收罐…”
“不是吧…”
哥伦布二号无奈地摇起头来，解开安全带绕到了着陆器后面：
“…你这蠢货。”
“怎么啦？”哥伦布三号困惑地问。
“什么怎么了？我当然得在你憋死之前找到备用的吸收罐换上！”
哥伦布二号没好气地说着，在着陆器的货舱里翻找起来。
“不，不不不，干嘛那么费事？”
说着，哥伦布三号抓住了头盔的锁定杆。
“慢着！别！”
刚刚还在做语音记录的哥伦布组长立刻冲他伸出一只手：
“我们还不知道这里的大气会对人体有什么——”
——呲呲。
随着一阵泄气声，哥伦布三号已经扯掉了自己的头盔。
然后，他就弯下腰去，“嗬嗬”地深吸了几口气。
“…这白痴！”
说着哥伦布二号把装着吸收罐的密封袋挂在了套装锁扣上，跑到了哥伦布三号跟前，弯腰捡起他的头盔，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你怎么样？”
“草他妈的新鲜空气！”
哥伦布三号兴高采烈地大吼一声，站直身子：
“好久没这么爽过了，嘶——嗷…”
话说到一半，他又倒吸一口凉气，按着腰呻吟了起来。
“…我绝对不会再上你一次当了。”哥伦布二号歪头瞪着他。
“不，不是，这次是真的…”哥伦布三号苦笑起来：“…我闪到腰了…”
“…天哪。”远在月球表面的渔夫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你…先躺下来吧。”
哥伦布二号无奈地扶着自己的逗比队友：
“不好意思，不过我们可没准备热敷片。”
“真的假的？！我得就这么做完整场任务吗？”哥伦布三号嚷嚷起来。
“别吵，你搞得我头疼。”
“行了，卡尔。”
说着，组长拿着一块急救包里翻出来的湿纱布小心翼翼地按在了身旁冒着热气的反推火箭喷嘴外表面上，下令道：
“你先替盖尔把那身套装脱了吧。”
过了一会儿，将临时热敷片按在腰间趴在地上的盖尔抬头望着他正在扎帐篷的队友，脚上滑稽地套着那对雪白的航天服靴子，问道：
“嘿，老铁们，你们刚刚还捂得像修道院里的修女一样严实，怎么这会儿就连靴子都全脱了？卡尔，你有脚臭你知道吗？”
“闭嘴，要不就来帮忙。”卡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哎呦，我的腰…”盖尔又呻吟起来。
“…精密大气传感器显示大气成分没有问题。”组长答道：“继续穿着套装也只不过是在浪费电力，脱掉之后还更方便活动。”
“可是，你们也可以继续穿着靴子呀…”
“放心。”
卡尔慢吞吞地嘀咕道：
“会把一双两百万美元的宇航服靴子当拖鞋穿的人，全太阳系估计也就你一个了。”
“哼…”
组长一锤将固定桩打进地面，笑了起来：
“…有你们俩表演月球脱口秀，今晚的转播收视率肯定会再创新高。”
“哦！原来麦克风还开着？”
“着陆器上的麦克风当然还开着。你们也得定时去口头报告，不然休斯顿会以为你们在任务中失踪的。”
“哔，盖尔·洛伦兹向休斯顿报告，我的腰还闪着，完毕，哔。”
“真能偷懒。”卡尔嘀咕道。
“哔，盖尔·洛伦茨向休斯顿报告，卡尔的臭脚快把我熏晕了，完毕，哔。”
“拉倒吧你，全NASA没几个人不知道你的脚比我的更臭。”
“所以我穿着拖鞋——不是，我是说穿着鞋子！”盖尔指了指自己脚上的宇航服靴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啊！”
而卡尔则拿着手上的锤子绕到了盖尔身后，指着靴子与套装的连接环，说道：
“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折腾靴子上的密封条，回去的时候它漏气了我可不管你。”
“妈耶。”
盖尔打了个寒噤，迅速脱掉自己的靴子放在一旁摆好。
“腰不酸了？”卡尔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啊这…好一点了…”盖尔尴尬地笑了起来。
“那，干活吧？”卡尔把手中的锤子递到盖尔面前。
盖尔嘟哝一声，接过锤子站了起来。他随后就伸手从盒子里拿走了最后一根固定桩，走到帐篷背面敲敲打打了起来。
卡尔则原地坐了下来，望着盖尔忙碌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哔，卡尔·菲茨伯恩向休斯顿报告，盖尔的腰不闪了，完毕，哔。”
“闭嘴！”盖尔没好气地抱怨起来：“为什么工具清单里没有鞋子？”
“有鞋子的，你大概是没认真看。”组长一边将睡袋放进帐篷，一边说道：“鞋子会连同进一步勘探所需的其他装备，例如你要用的地质锤之类的工具一起运来，在明天用另一架货运着陆器送到这里…盖尔？”
“组长…”
盖尔从帐篷另一侧绕了回来，指着帐篷后面说道：
“…有警察来了。”
“什么？”组长错愕地望着他。
“就是，穿着深色制服，戴着宽顶帽，看着就像是天天吃甜甜圈的那种…”
“不是——为什么？”
组长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帐篷后面，随后他也看见了那三个正组队朝着这里走来的警官打扮的人，整个人都更加困惑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警官冲他们招了招手，开了口：
“嘿——你们几个在这里做什么？”
这下组长更加错愕了——对方用的是英语。
而盖尔则在略加思索过后回答道：
“呃…野营？”
“要野营就稍微挑个合适点的地方啊，野营俱乐部应该都发过公告了，这个季节在这附近会有很多野生动物活动，你们待在这里很危险的…”
那位警官自顾自地说了一大通，又四处看了看：
“…说起来，你们是哪里来的？西城区？”
盖尔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头顶连接着着陆器的线缆垂下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