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萧邦
可口子打在外壳上,里面的磁带没事儿,照样能听。
说白了,就是一批带著伤残证明的廉价进口的磁带。
安建兴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个,立马就嗅到了里面的商机。
那会儿的人,对外面那些流行音乐喜欢的不得了,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
把这件事跟家里一说,家里人当然反对,放著好好的铁饭碗不端,去当二道贩子?倒卖这些个洋垃圾?这不傻子吗?
可安建兴是谁?他小名就叫主意正。
他谁也没告诉,揣著自己上班攒下来的那点钱,买了张火车票就南下了。
一路折腾到沿海的那些口岸城市,还真让他找到货源了。
他就靠著那点从录像厅和零星渠道听来的音乐知识,连蒙带猜的挑了一大批磁带,大包小裹的背回来了。
回到本地,他在年轻人扎堆儿的地方支了个小摊。
那些印著外文,封面花里胡哨的磁带,配上他那台录音机里放出来的,叮叮咣咣的音乐,整个小摊嗨的不行。
那时候人哪听过这些?生意就此就火了起来,这第一桶金,还真就被他这么折腾出来了。
安建兴的第一批打口磁带虽然卖得快,但是他也发现了,这磁带跟磁带还不一样,有的抢著要,有的就摆那儿落灰。
他就拿著个本子,在哪儿记,什么名字的卖得快,哪个乐队问的人多,还有的人问了他没有的,也都记下来,下次进货的时候多进一点。
就这么跑了一趟,刨去路费吃喝,赚的钱,比他在厂子里闷头抡半年锤子还要多。
这可把安建兴激动坏了,这铁饭碗哪有这真金白银来的实在?
可家里人还是愁的不行,在他们眼里,这终究不是什么正经工作,这叫投机倒把,属於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这今天能卖,明天不让卖了咋办?
但安建兴不在乎那个,他一不偷二不抢,钱是人家乐意掏的,怎么就不行了?明天不让干,那就换个让乾的唄,有钱为啥不赚呢?
家里人犟不过他,再加上他確实赚了钱,也没惹祸,也就慢慢由他去了。
安建兴呢,就继续摆摊生涯,成了那片年轻人都认识的“兴哥”。
而就在他摆摊的过程中,他看到了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跟別人不一样,別人来了不是蹲那儿低头就翻,就是指著录音机里正放著的歌问“这是谁的?有类似的吗?”,要不就是纯衝著封面下手,哪个好看要哪个。
但她总是很安静,只是站在旁边听一会儿,然后会直接问:“有巴赫的《平均律》吗?”或者“能找到菲利普·格拉斯的专辑吗?”
谁?
安建兴每次都被问的一愣,有些名字他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有的完全都没听说过。
一来二去,安建兴对她印象深了。
这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斯斯文文的,看人的时候也不像其他女孩那样活泼,看著就是那种大家闺秀的样子。
有一次,她又来了:
“有萧邦的夜曲吗?最好是鲁宾斯坦演奏的版本。”
“谁?萧邦?你说什么版本?”
安建兴一边问著,一边拿笔在本子上记。
女孩又重复了一遍,问道:
“如果你下次进货,能帮忙留意一下吗?萧邦,钢琴曲,弗里德里克·萧邦。”
“行,没问题,我记下了,萧邦,钢琴曲,福里……福……”
安建兴低头在本上写著,他不知道,就是因为留意了一下这弗什么的萧邦,就帮自己留意出来一个让他怕了一辈子,又爱了一辈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