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车里的女人
“你说,是香奈儿好,还是迪奥好?”立伟在车上摆弄着自己身边的各种包装提盒,也问着女儿紫菡。
父女二人刚刚从商场出来,此时坐着出租车,满载着购物的愉悦,往家里驶去。
终于拆掉了石膏,他确实心情不错,也因此买了不少的东西,他让紫菡掉头时就说了,他要补偿她,妻子舒昙。
因此他买的全是给老婆用的东西,毕竟有紫菡在,他即使对女人的物件不是很懂也更敢慨然解囊。
有妈妈的,自然少不了女儿的,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双份,两套套全新的妆品和妆具,两罐罐全新调香的沐浴露和护发素,两套新上市的防晒霜,可唯独那一支名品口红,立伟只单买给了舒昙。
他说过要用心补偿她。
说出来也有些自愧,这是他第一次在商场的柜台间为自己的妻子精挑细选。
除了不懂女人的东西外,更多的是一种难堪和羞怯,拿手术刀的男人怎么能够总与脂粉香氛为伍呢?
如果是自己单独来,他可能连上去问询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让他为老婆精挑细选了。所幸在紫菡的陪伴下,也不会让他显得尴尬。
以前在商场经过这些买美妆和首饰的地方时,总以为这里是女人的领地和战场,只有袖手悠闲得最百无聊赖的女人才会将时间耗费在这些毫无价值的举动上。
即便这里也有男人进进出出,但能陪自己的女人逛这些个地方,这种男人是有多闲呢?
当然这种人,显然不会是他们这对医院里的模范夫妻,这种女人也显然不会是自己的妻子,他们并非没钱,而是没闲。
呵呵~没闲,立伟又独自自嘲着,他已经在家伤休了三个月了,怎么能叫没闲呢?
他们这种看似体面的职位,一旦闲下来,准没好事,要么就是职位没了,要么就是……人快没了……就像他这种情况。
所以,趁着人还能闲,伤情恢复的不错,他也想来一次报复性的消费,不是为自己买,而是为她买买买!
当他第一次想给自己的妻子挑选一直口红时,确实过于外行,但还是在紫菡的撺掇下买了那支迪奥的口红。
呃,行吧,迪奥就迪奥吧……他对口红真是一窍不通,尤其是众多的色号,繁多的让男人都怀疑究竟女人们自己能不能分清楚呢?
即便如此,他也秉持着最实在的购物箴言,“不懂时买贵的,懂了时买对的”,没再让紫菡多说一句,直接就要了柜台上最贵的一只,四千多块的RP限量款。
这举动把身旁的紫菡都吓愣了,老爸不问色号不试底妆,直接就打包带走,真没有见过男人会为女人这么买东西……
她之所以给老爸推荐迪奥,就是因为这个牌子对于她们来说相对平价,她料想老爸也不会想买太贵的……没想到,老爸却实实疯狂了一把。
直到父女二人已经做到了出租车里,立伟还在问着紫菡,“你怎么不让我选香奈儿了?你一直不是在用么?”
他认识的牌子本来就不多,只记得紫菡一直用的是香奈儿的款。
紫菡在上车后就一直不断把玩着爸爸给妈妈的这款口红,她口红不少,但真没拥有过这种顶级豪奢。
似乎这种物什就不应该出现在她家这种尚且只能挣工资的工薪家庭,更不应该属于妈妈这种一直规矩谨慎上班的女人身上。
那细腻的手工黑晶陶瓷外壳和金色的闪亮镂空镶边,那看上去就如黑金一般沉甸甸的分量,让她感觉自己手里的不只是一直口红,而是一尊艺术品。
以及里面散发着缎光质地的液态丝绒膏体,高饱和度的红色烈焰,让走清纯挂的她都轻易不敢触碰,不只是不想用,只是摸在手里就让人感觉奢华到没朋友……
但对于女人来说,妆容可能会看腻,但口红色号永远不会腻。
红色,让女人攻守兼备,是女人心灵的守护色,更是女人风情的进攻色,不同的女人,千万种心灵,那便是五彩斑斓的红。
此时,尚且只能驾驭粉嫩桃色的紫菡,把涂着香奈儿粉色玫瑰的小嘴一撅,心里有些埋怨爸爸的偏心。
哼!所有都是双份,唯独口红把我晾一边!老爸也算是挥霍一回,竟然肯给妈妈买这种物什,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她坐着副驾,斜眼蔑视着后排还在伸腿揉腿的老爸,牢骚着说道,“想给你省钱呗~买一只糊弄一下我妈就行了呗,她在医院又要戴口罩,不经常用……可没想到,你这么土豪啊!”
“嗯嗯,呵呵~”他轻声笑着,却对女儿的调侃置之不理。
其实他买的时候也没有特意的想过自己的妻子是不是经常需要用,也没有在意女儿和妻子会如何看待他。
他买,是因为他想要,很想要。
并不是为功用买单,而是为情绪消费。
他用言语说不出这种感觉,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被当时那里琳琅满目的氛围感染住了,不只是各种口红琳琅满目,连选购口红的女人也是琳琅多姿。
他也第一次感受到了女人们常说的,“口红柜台前永远不问年龄”,你在此可以看到各个年龄段的女人,每一位都在为她们心目中那抹亮色在琳琅满目的柜台前翻来覆去汲汲所求。
特别是柜姐身后广告墙上的那位著名国际影星代言人,虽然是一位欧美白人女性,但纯金色的晚礼服却让这件唇膏在她白皙的脸上特别有质感,欧美女人天然立体的五官确实能抗住最华丽的色彩,但他细细品味那位明星的靓丽与美艳,尤其是唇型,真的感觉很像她妻子现在的样子。
他尚且记得他看过这位女明星的电影,他们同龄,但他在看她的电影时记得,这位女明星相对素颜的样子也是有些皱纹的,特别是当她笑起来时嘴角的皱纹,在她那个年纪,这似乎不像是瑕疵,反而成就了她那一吻的迷人韵味。
即使她一直绯闻不断,传言当时的政商大佬为求她一夜不惜豪掷万金,这却反向增加了她的知名度,私生活一直被当时的男人们津津乐道,从不影响她能够引领那一代男人心中的绝代风华。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绝世佳人似乎都是如此,没有绯闻,就难有耐人觊觎的风韵。
或许,这世上最美的花就注定不应该只为某个人独自绽放,遥想当年在大学校园里,晚上和室友偷偷看她的小电影,那种违禁与偷窥的感觉,如今想来仍然让他心头忽热。
时光过得真快啊,而在如今的海报上,他即便再仔细得去看,似乎也看不到那位明星嘴角的任何一丝小小的皱纹,他的职业习惯让他对这种细节很敏感,没想到,以那位女影星的煊赫名气,竟然也需要靠精心修图来掩盖她真实的风韵……美则美矣,但这种欲盖弥彰却让他有些唏嘘。
再倾城倾国的美人也难抵迟暮之忧啊~
几秒的唏嘘过后,他重新扫视了一遍身边柜台旁各色的女人,她们用手指轻轻比试着手腕处的各种口红色号,而他,却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江诗丹顿……内心由此诞出了一份坚定,买吧~同款的!
最贵的!
就在那一刻,他竟然从这种决然的挥霍中感觉到了一种兴奋感!他似乎从海报里那位华丽影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妻子的影子。
羡慕,渴慕,企慕,私慕,瘾慕……直到柜姐把礼盒交到他手中时,领受着周围女人们歆羡的眼神,他的心却一直在砰砰直跳,仿佛手里接下的也是一颗怦怦跳动的活物,一颗终究耐不住寂寞的心灵!
他在各色女人的灼视中感觉到了自己的肾上腺素在上升,在家里憋闷了很久的他,从没有为妻子如此豪掷他,即使此时已经早就坐在了车上,他仍然在不停地回味着当时的感觉。
暂且不用去想昙儿拿到这支口红时的惊喜样子,此刻的他却已经率先满足了心理上的隐形诉求,为自己的女人豪掷一番,确实能让男人有一种自我成就感,这世上确实有这么两样东西,人们都说脏,却都容易让人上瘾——金钱和性事。
他把口红重新放回盒子里,向自己的女儿叮嘱得从容且自信,“嗯,替她收好了,等她回去了,你拿给她!”
紫菡看着后视镜里爸爸那有些自骄的样子,说道,“呦呦呦~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不亲自送给她啊?多好的机会啊~”
“呵呵,让你收着你就收着!”,立伟笑而不语,内心里却暗自渴慕着,他并非不想直接送给她,而是他更想看到她拿到礼物后主动来对他笑脸相迎。
真的好久没有为她置办过什么了,他迫切想要这种感觉,极度的渴盼之外竟然溢出一丝忐忑,他禁不住脱口问着女儿,“教教我,这种口红好到哪了?晚上她问我的时候也总不能一问三不知吧?”
这话就说得有些低调装逼了,低调的都有些露怯了,买都买了,还在乎这些?
女人会在乎男人懂不懂口红吗?
女人只在乎男人给不给他买,买得有多么贵重。
紫菡也不惯着他,揶揄到,“这你还用问啊~你直接说这支最贵,一支顶我二十支!你看看她的反应就够了!”
女儿明显在使着小脾气,似乎是在暗暗的怪他这个父亲太偏心,立伟并不在意女儿的牢骚,轻佻的说道,“眼红了?你妈不像你,她值得给她买最好的~”
紫菡随即问到,“爸,你和我妈是不是闹不愉快了?怎么感觉你总是在哄着她啊?”
紫菡这话问得有些无厘头,让立伟回复的也有些尴尬,“哪有?我终于熬到今天拆石膏,开心罢了。你也不是说过嘛,这都多亏了你妈,你妈这段时间忙得家里家外的,也该享受一下生活了~”
“也是,腿快好了,也该冲一冲晦气了,诶爸,等你腿好利索了,你打算怎么让我妈享受生活啊?”
嗯~是啊?
怎么安排呢?
他轻轻拍着刚刚卸掉石膏的膝盖,扭头看向车窗外一路的繁华都市,暗自琢磨着,带她去购购物?
美美容?
一起逛逛老街?
看看电影?
要不就带她出国玩一玩?
他能想到的也就这些了,毕竟如何打发休闲,他并不擅长。
他此时倒更想问问紫菡,看看作为年轻人又会怎么去休闲,于是随口问道,“你们平常出去,都和谁玩些什么啊?”
演唱会?音乐节?玩密室?盘剧本?他在想着女儿会如何回答,其实内心也在想着,对于这些新潮,与妻子未尝不可一试。
可未听到紫菡的回复,却见紫菡忽然冷不丁的来了一声,“京远!”
嗯?立伟一愣,什么京远?
“京远!京远的车!你看!”紫菡语气欣然,禁不住用手去指给爸爸看,似有些不虞之喜,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的车。
京远的车?
啊哪里?
立伟有些纳闷,顺着紫菡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宽阔的马路上,隔着前面几辆车,那辆深蓝色的保时捷格外显眼,在车间稳稳行驶着,车牌尾号987,也更加证实了那确实是京远的车!
他看着京远的车屁股,小声说着,“他这个时间不应该是在他爸的公司里上班嘛?这个方向?难道也要回家?”
话音刚落,只见那车右侧尾灯忽然一亮,要转弯了。
“嗯?他这不是要回家啊?要去哪呢?”紫菡看见京远就像魂被勾走一样,立即要求司机师傅也跟着京远的那车一起转弯。
趁着京远的车子转弯,紫菡用眼一瞥,说道,“诶?他车里后排好像有人欸!”
是吗?
立伟也随意的望了一眼,但隔着玻璃看不太清楚,只看到后排人那毛茸茸的头顶。
随后就加重语气对紫菡说道,“你跟着他干什么啊?咱们不是要回家吗?他又不回家。”
紫菡说得又娇又急,恨不得立即从出租车调到京远的车上,“跟上去看看嘛~反正回家也没事,每天只有我在家里面对着你这个病号,连出来玩的机会都没有,我早就腻了!”
这话让立伟语噎,倒像是由于自己的不便才把女儿拴住了似的。他不再阻止女儿,任由紫菡让司机跟着京远的车。
他不再说话了,而紫菡却来了情绪。
“爸!我感觉到了,他后面像是拉着一个女人!男人的头顶不可能那么小!一定是个女的!”
女的?立伟姑且一听,可能吧,那头顶的背影看上去确实够娇小,而且随着车子摇晃的样子犹如弱柳扶风,也不像是一个男人能做出的姿势。
呵呵,他会心一笑,笑紫菡这个小醋包,现在就有些查岗的意思了,京远刚刚上班没几天,就对他不放心了。
他永远也不会想到,京远车里后排的女人会是自己的妻子舒昙,女儿要查的其实是妈妈的岗。
“师傅,你跟一下!”紫菡暗自下着决心,一定要看看京远后面坐的是谁!
没想到,京远刚刚转过弯,就车尾一亮,减速靠边,这方向大概是要开进右侧那栋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他这是要停进去了吗?紫菡于是指挥着司机,“师傅,麻烦你再跟一下,一会儿等他停了,我们也跟着他下车!”
司机按紫菡的指挥也减速靠边,准备驶进那个地下停车场。
只是没想到,自从京远的车进去地库后,那个顺势放下的车闸就再也没有升起来过!
等到他们开到车闸前面,仍然不见车闸升起来。冷冷的横亘在出租车前,不让他们进地库。
此时只能目送着京远的车缓缓驶下昏暗的地库,渐渐地连他的尾灯都看不到了。
司机很有经验,说道,“可能是这个大厦的内部地库,不让外面的车进吧~这个地库看上去不小,你们就这么步行进去找他也不容易呢~”
紫菡扒着车窗,眼巴巴的看着京远离她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却又很无奈,“啊?那为什么他能进我们不能进啊?他不算外车么?”
“显然不是啊!刚才他车一停,横杆自己就升起来了,他应该是这里内部的车。”司机说着。
他是这里的内部车?
那就是说他来过不止一次了?
想到这,紫菡犹疑的说着,“我没记错的话,这上面的大厦应该是个不错的酒店啊,他和一个女人单独来酒店干什么啊!而且还不止一次?”
说到这,紫菡明显声气更尖锐了,“不行!今天必须找他弄清楚!”
“爸,你说呢!跟不跟啊?”紫菡生硬的语气显然不是在跟立伟商量,她早就做好了决定,只是向立伟表示决心罢了。
立伟似是有些犹疑,他不像紫菡一样年轻容易冲动,而且就这么在背后跟踪京远,会不会让京远反感啊?
毕竟也算是家庭成员,有必要像盯贼一样监视着吗?
但紫菡所分析的确实让人可疑,又是女人又是酒店的,越是在乎他的人就越会往坏处想。
他知道就算是他劝紫菡不要做,紫菡也不会听他的,他索性不说话了。
而司机就怕遇见这种容易上头又死缠烂打的,于是无奈的说道,“你最好赶紧下车看一看,找人问一问让我们临时进去一下行不行,只能这样了~”
紫菡很利索的下了车,却发现整个地库的门岗全是电子识别,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然而,她虽然看不到任何人,却有人已经看到了她!
地库车闸的控制室里,薛军红把当值的人全都撤走,和赵振一起看着地库的监控。
薛军红已经完全封控了她这所大厦的地库,如今地库里除了有几辆闲置的车以外,只有京远的车可以进去,而且京远车的后排就载着舒昙。
在这里,她能看到地库里的所有监控,包括此时京远正在停车的车位。
只是没想到京远这小子还挺精明,没有按她安排的位置停车,故意躲着监控摄像头,找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度。
赵振看着监控摄像,在薛军红背后暗自庆幸着,儿子确实没有被薛军红完全蛊惑,他自保的意识还是让他有了一些安心。
既然已经如此,薛军红自然也不会当着赵振的面失态打骂,只能默许这小兔崽子耍小聪明了。
此时,她通过监控看着地库门口的那辆出租车,似乎将怒气全都发在了这辆出租上,禁不住大骂道,“这种无头苍蝇!真是讨厌死了!明明已经放下栏杆了,这出租车怎么还停在那,还想蒙头往里撞呢!”
她身旁的赵振也对这种情况战战兢兢,毕竟临阵上场的是他的儿子,哪怕再多一双耳目知道这件事他都不能接受,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放不下紧张的神经。
所有的场景都已经计划好,就等着京远在舒昙身上用力夯了!
没想到此时却冒出个出租车来煞风景!
“死出租,总是见缝就钻!真恶心!我立即叫人!过去把他哄走!”
薛军红说着,立即拿起对讲机安排人,而此时,出租车里恰好下来了紫菡!
赵振对着监控屏幕仔细一看,立即大吃了一惊!
“怎么?紫菡!她怎么来了?!”他突然惊叫,把薛军红都吓了一跳!
“啊?谁?这个美女你认识?”
“这这这……这是舒昙的女儿啊!”
“什么?她是怎么找上来的?”薛军红也惊讶的问着。
“她一定是看到京远的车进来了!”说到这,赵振忽然感觉后背冰凉,慌不择言的说着,“完了完了!她现在下了车,要是想独自一个人摸进去找京远,这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