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又把球踢了回来。

顾承礼这时才真正把话接了进去:“將军,接城这事,前线和中枢不是两家。城是您拿下来的,若没有您先把仓、门、井压住,我们现在来了,也只是白看。”

“可后头若只靠军令镇著,也撑不久。哈密不是纯兵城,是商路口,是旧衙门口,是驛道口。人心、帐路、牌照、税册,得一项一项地梳。”

这话不软不硬。

有理,也有分寸。

先认前线的功,再讲文官和司署的用处。不是一上来就说“该交给我们了”。

这一点,让瞿通的脸色缓了几分。

说到底,他不怕中枢来人。

他怕的是一帮只会看文书、不懂打仗的人,踩著军功来指手画脚!

顾承礼这套说法,至少没让他心里起火。

何进这时也赶到了。

他一进门,先朝瞿通抱拳,又扫了一眼堂中这几位瀋阳来的官。

瞿通抬了抬下巴:“坐。”

何进没客气,坐下后也不说话,先听著。

邓成见人齐了,这才把来意往实处摆:“將军,按中枢议定,哈密暂设镇西军府。”

“何为军府?”何进先开口了,语气有些冲,“是军管城,还是城管军?”

这问题一点都不客气!

大堂里顿时静了一下。

邓成却没恼,显然在路上就已经想到会有人这么问。

“军政暂並,先由军压著政走。”

“城防、缉拿、剿残、门禁,仍归將军总揽。”

“帐册、税口、仓路、矿图、旧吏筛选,由我等协理,不擅自发令。凡涉军务者,一律先报將军。”

何进眉头皱了皱:“那你们来,不就是接手一半?”

顾承礼接过话:“不是接手一半,是替將军把后头那一半接起来。若只靠前线亲兵和校尉,您今日能看仓,明日能盯街,后日还能挨家查帐。可再过七日,西边塔失一动,谁来盯驛道?谁来理税仓?谁来筛旧吏?”

何进张了张嘴,没立刻接上。

因为这话也没毛病。

前线將领打仗当然行,可真让他们在城里一家一家查户,一页一页核帐,一条一条发牌,確实做不了太久。

瞿通靠在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点:“继续说。”

邓成见他愿意听,精神也振了几分。

“按中枢意思,镇西军府头一批先这样定。”

“將军总揽军务、城防、兵马调度。”

“顾大人这边先带人接旧衙、旧册、旧吏名目,筛可用之人。”

“裴主事负责矿图、旧勘卷、工匠名录。”

“军需总署这边接仓、粮、料、驼队、草豆、行用银。”

“税务司的人明后日能到,届时再把商牌、路引和市税口补上。”

“在此之前,凡外发公文、盖印、调拨,一律仍由將军点头。”

这一套说完,堂里几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安排其实已经很细了。

也看得出来,中枢来之前,就已经把哈密这座城该怎么吃,先在心里过了一遍。不是糊里糊涂派几个官来坐衙门,而是真的准备把这里变成一个新口子!

何进皱著眉,还是不太放心:“话说得好听。可后头若是你们的人乱伸手,谁管?”

邓成还没说话,顾承礼先从袖中摸出一份短笺,双手放到案前:“这是联署里头单列的一条。凡新附城池,前线主將若以实证上奏,指某司某员误军、扰军、私夺军功,可先停其职,再报中枢核验。”

这一下,连何进都愣了!

这权可不小!

等於说,若这批接城官真敢乱来,瞿通能先停人,再上报。

瞿通接过那张短笺,看了两眼,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这一条,显然不是普通文官会主动加的。多半是蓝玉拍的板。

因为蓝玉自己就是从军里杀出来的,他最清楚,外拓之时,若前线和中枢抢权,最容易把刚打下来的城再搞崩!

所以这条,是给瞿通吃定心丸的。

也是在告诉后来的官,別仗著身上带了中枢印,就想压前线。

瞿通把短笺放下,终於点了头:“行。”

就一个字。

可邓成几人都明显鬆了口气。

最难的一关,从来不是文书怎么写,而是瞿通愿不愿意让他们进局。若这位將军真一口咬死“城是我打的,你们都边上看著”,中枢也不能硬拧。真闹翻了,对谁都没好处。

如今这一句“行”,就说明路通了!

瞿通看著几人,声音不快:“丑话说前头。哈密这城,是我手底下的人拿命撞开的。你们要接,我不拦。可谁敢进城第一天就端官架子,谁敢仗著中枢名头去嚇唬旧吏、商头,谁敢在仓上、路上先给自己捞一把……”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眼神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我先砍人,再报瀋阳!”

堂里顿时一静。

邓成立刻拱手:“將军放心。我等来之前,周大人也交代过。哈密头一阶段,只办差,不摆谱。谁若坏规矩,不用將军开口,我军需总署先拿他!”

顾承礼也正色道:“职方司来此,只为接旧衙旧册,不爭兵,不越权。”

裴川更直接:“矿务司只认图、认匠、认矿。若有人打著矿务旗號伸手別处,將军当场拿我也行!”

这三人一表態,堂里的气才算真正顺了下来。

瞿通没再继续压,抬手点了点桌面:“好,那就先按这个办。”

他转头看向张度:“从今日起,哈密暂设镇西军府。军务文书先走我案,地方册、税册、旧吏册、商路册,分抄一份给顾大人和邓成。矿图、旧勘卷,不许离我眼前太远,裴主事跟张度一起看。”

“是。”张度立刻应声。

顾承礼、邓成、裴川三人也同时起身拱手:“遵命。”

话一落地,这事就算定了。

不是空谈。

是从今天起,就要往下走了!

瞿通这时才往后一靠,像是肩上那股劲鬆了一点,可眼神依旧稳著。

“还有一件事。”

邓成忙道:“將军请说。”

“仓口那边,现在有几个商头在交帐。”

邓成几人一听,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要他们当场进场子!

瞿通淡淡道:“人我已经晾过了,帐也开始翻了。你们来得正好。往后这城怎么收,就从这几本烂帐开始。”

说完,他站起身。

“走。”

“去南仓。”

一行人重新出衙。

路上,邓成低声对顾承礼道:“这位將军,脾气是真硬。”

顾承礼也压低声音:“硬,才压得住这城。”

“怕就怕硬得不讲理。”

“现在看,还好。”顾承礼瞥了眼走在前头的瞿通,“他不是不讲理,是不许別人先讲歪理。”

裴川抱著木匣子跟在后头,也插了一句:“这样挺好。哈密刚拿下,若主將自己先虚了,后头什么图、什么匠、什么路,全得散!”

三人话都不多,可心里其实都很明白。

这趟差事,不好干。

不是因为哈密难治,而是因为这地方刚打下来,刀上的血还没干。中枢来人若一个不稳,前线会烦,旧人会猜,商头会钻,残兵会笑!

所以这头一脚,必须踩准!

南仓口那边,周掌柜、徐掌柜几人还在。

前头那一轮对帐过后,周掌柜已经没了最开始那股圆滑劲。徐掌柜脸色更差,正在小声和帐房说著什么。

忽然看见远处一行人走来,几人全都站直了。

等再看清前头是张度,后头还跟著几名从未见过的新官样人物时,几个人心里同时一沉。

坏了!

中枢的人到了!

这就不是把帐交给前线,糊弄几句就能过去的事了!

周掌柜嘴唇发乾,低声对徐掌柜道:“別乱说话。”

徐掌柜苦笑了一声:“周兄,我现在还能说什么?”

几人正说著,张度已经带人到了仓口。

瞿通没进案后,只在门口站住,目光扫了一眼场中几人:“都在?”

“在。”张度回道。

瞿通点了点头,侧身把邓成几人让出来半步。

“认一下。”

“从今日起,哈密暂设镇西军府。”

“这些人,是瀋阳中枢派来接城的。”

一句话,仓口几人全都低下了头。

周掌柜心里最后那点侥倖,也彻底没了!

瞿通看著他们,语气平平。

“你们不是想交帐么。”

“现在,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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