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大局
既然日军开了第一炮，新任炮兵司令部副司令员黄显声立刻下令，“目标日军旗舰宇冶号，一个基数火力投送，开炮！”
“轰，轰，轰……”一门又一门日制150mm重型榴弹炮向着长江上的日舰喷吐着怒火，虽然这型火炮已经落后，射程只有五千多米，但在长江边上对付只有不到100mm口径火炮的日军炮舰还是绰绰有余。
一枚又一枚炮弹携带着巨大的动能撞击到日舰上，日舰立刻被火焰和烟尘覆盖，而伴随着这些火焰和烟尘的则是象征着死亡的巨大爆炸声音，多名日本水兵被炮弹撕裂，士兵的哀嚎声被巨大的爆炸声淹没。
惊慌失措的宇冶号舰长被击伤一臂，两耳出血，知道自己的军舰火力抵抗不住对方的重炮，不得不下令舰队逃跑，不过连续挨了多发炮弹后，宇冶号的速度明显慢了起来，先是一发炮弹击中了宇冶号左弦，然后又是一发炮弹，接二两三的爆炸声不断出现……
而其余的日本炮舰此时也顾不上旗舰，开始了疯狂的逃命，只留下孤零零中炮爆炸的宇冶号缓缓沉没，看到日舰沉没，包括黄显声在内，所有的重炮旅官兵都是高声欢笑，这些出身于东北的将士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而在某一处隐蔽地点，正拿着望远镜看到这一切的张学良同样十分高兴，猛地一挥拳头，激动地说，“好样的，打得真准！”
王以哲在一旁问道，“副司令，要不要见一见重炮旅的官兵？显声告诉我，其中有不少人都来自我们东北军！”
听到这里，张学良有些黯然神伤，苦笑着摇摇头，“我现在哪有脸见他们？还是算了！”
“副司令，都是我的错！”
张学良叹了一口气，“你是在执行我的命令，何错之有？再说了，没有九一八，四路军也不会横空崛起，时也，命也……”
两人说了两句，张学良想了想，才低声问道，“显声有大恩于共产党，怎么才是炮兵副司令员？这个职务虽然不低，但也不算很高！这些话我不方便问周恩来，显声自己是怎么说的？”
“显声没有提到这件事！不过我打听过，四路军炮兵司令员是义勇军出身的耿继周，他是汤二虎的炮兵总监，和谷百生、刘伯承、陈赓并肩战斗过。
当年汤二虎的炮兵投降四路军，他起了不少作用，四路军起家的那些炮兵很多都是他带出来的，里面有不少人是他的旧部，他的司令地位很难动摇；
炮兵政委是和谷雨一起在苏俄留学的朱瑞，他在苏俄的炮兵学校学习过，据说能力非常强，又根正苗红，是炮兵真正的当家人，有这么两位在，显声去了炮兵，也只能做副司令员了！”
张学良听完，有些遗憾，当年在东北军，耿继周地位很低，根本没入他的眼，没想到他却能压过自己的铁杆亲信黄显声，真是造化弄人，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黄显声进入共产党的地盘那么迟。
见张学良脸色阴晴不定，王以哲笑着说道，“副司令，显声这个炮兵副司令应该做不了多久，他告诉我，此战之后，他将率部前往新疆，担任新疆军区副司令员兼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员，在新疆屯田守边，这也算是独当一面！
“你怎么知道的？”
“是显声告诉我的！我感觉他对这个任命很满意！”
张学良默默点点头，他想了想问道，“新疆不是盛世才的地盘吗？共产党怎么连苏俄的人也动？”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不过共产党应该与苏俄达成了共识，显声告诉我，谷百生亲自找他谈话，说新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汉人太少，未来共产党准备不断往新疆移民充边，彻底改变新疆的人口结构。
要想做好移民屯边这件事，移民必须采用军事化编组，所以谷百生对新疆生产兵团看得很重，他认为新疆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疆土的安危，寄托于生产建设兵团之手。
谷百生之所以让显声过去，一是为了有效的整合新疆的义勇军旧部几万人，二是让他严厉压制新疆各族的离心之势，三是有效防范苏俄的侵扰！”
张学良听完，沉默了一会，有些担心的问道，“按照这三条来论，显声过去最为合适，不过现在我国贫弱，若是与苏俄起了什么冲突，可就不好了！”
“显声也有些担心，不过谷百生告诉他，苏俄现在十分畏惧纳粹德国，为了避免两线作战，有求于共产党，必须利用这个有利的时机，大胆作为，彻底横扫一切不法势力！谷百生甚至很直白的告诉黄显声，不管搞出多大的事情，他都会担着！”
张学良十分吃惊，只听王以哲兴奋得说道，“副司令，现在看来，谷百生没有撒谎，他确实首先是中国人，然后才是共产党人！”
张学良有些激动的站起身，转了转，一边走着，一边握拳说道，“这下子，我算是彻底放心了！”
想了想，又说道，“能不能让骑二师也跟着过去，显声没有自己的兵，想做成事也难！”
“副司令，你不要忘了，共产党的纪律很严，骑二师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共产党别的都好，就是这个纪律让人发愁呀！”
张学良有些无奈的坐了下来，他当然知道共产党的军事组织结构，是党领导军队，谷谷雨担任书记的共产党军委书记，统揽一切工作。
军队各部门各司其职，司令只负责打仗，其他政治、军纪一类的工作统一交给政委，两人平起平坐，没有政委的附署，司令员连警卫连都调不动。
共产党除了搞思想工作以外，还对不同出身的部队反复掺沙子，指挥员不断调动，又按照三三制原则，混编士兵，用这样的办法，已经完全消化了陕军，都一年多了，投奔过去的东北军肯定也被消化了。
这一点，从一些不适合共产党纪律，又逃回来的老兵口子，张学良已有耳闻，张学良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这一点，经过欧洲之行，他充分认识到要想解决中国的问题，击败日本帝国主义，必须统一全国的意志，上下一心。
本来他把这个人寄托在蒋介石身上，但事实证明，他搞错了，现在真正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是共产党年轻的谷百生，但与蒋介石不同，年轻气盛的谷百生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在他的麾下，谁也别想做军阀。
张学良心里明白共产党的做法是对的，可他的屁股却逼着他只能当军阀，这才有现在的奇葩事，东北军已经逐渐变成了共产党的附庸势力，也接受共产党派出了一大堆党员进来，但又没有接受共产党的改编，还保持着相当强的独立性。
问题是这样做不可能长久，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共产党的势力越来越大，东北军一系在共产党内的地位肯定会下降，黄显声就是明显的证明。
如果是两三年前黄显声带着一个师投奔共产党，他绝对不可能屈居耿继周之下，可现在他只能担任副司令，甚至必须前往新疆干脏活，才可能获得共产党的认可。
对谷百生起家有大功的黄显声尚且如此，其他投奔过去的东北军将领地位肯定会越来越低，比如王以哲，他过去之后，肯定要给过去的手下顾慎为、徐达三敬礼，王以哲情何以堪呀！
可张学良知道，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带着东北军整体投奔四路军，他手下这些军长师长绝不会干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还是放不下现在的地位。
甚至有不少人根本都不愿意投奔共产党，只是现在形势如此，三面都是共产党，不投都不行，张学良想到这里，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想那些也没用，还是等日本人侵略，大家伙一起战死在抗战第一线，这样就都安分了……
这一天是1936年1月28日，正好是第一次淞沪抗战爆发四周年，出身于东北军起义部队的共产党重炮旅，面对日军的挑衅，毫不犹豫的击沉了一艘日舰，迫使其余日舰退往长江中下游。
此事一出，轰动全国，横行中国近百年的帝国主义炮舰外交，在共产党的铁拳下，遭到了迎头打击，指挥此战的黄显声将军再次获得了中国各界媒体的好评，而不敢抵抗日军的蒋介石又一次被严厉批评……
闻讯之后，蒋介石又一次暴跳如雷，他真得快要气疯了，共产党和张学良勾结在一起，既得名又得利，却把天大的麻烦推给了他，现在长江上的日舰都跑到下游南京附近游荡，而中国沿海的日本舰队也都出现在上海，一个应对不当，日本的全面侵略就将到来。
到时候他不抵抗，他的核心地盘就会丢失；他要是抵抗了，他的核心军队就会被日本人严重打击，共产党这个如此算盘未免太精明了！
蒋介石现在没有太好的办法，他只能被迫向上海周边增兵，避免为日军所乘，无论如何，上海是不能丢了，只能寄希望于上海的激烈抗战，能够引起英美的注意，美国人既然可以调丰台的冲突，应该可以调解上海出现的冲突。
当然了，对洋人干预一向信之不疑的蒋介石也在拼命做外交努力，汪精卫死后，蒋介石以国事危难为由，自兼行政院长，他要求驻日大使尽可能拜访告诉日本高层，把他无意与日本为敌的想法告诉日本人。
与此同时，蒋介石也向美国大使抱怨共产党刻意破坏和平，制造紧张气氛，要求美国人出面劝和；除了美国大使以外，还有正在和苏俄谈判建交的外交官，要求他们出面限制共产党的所作所为。
当然了，蒋介石自然也需要联络英国大使，不过随着英日靠拢，随着蒋介石与美国的接近，蒋介石与英国的关系又冷了下来，但蒋介石此时也是有底气的，上海安危关系到英国巨大的在华利益，要是真打起来，出现巨大损失了，对英国也不好嘛！
但蒋介石的外交动作并不是很成功，汉阳铁厂被张学良没收，大冶几个铁矿也已经失控，日本人在汉冶萍的巨大投资，三千多万借款，绝不能喂了狗，日本绝不答应。
蒋介石说几句屁话就想蒙混过关，没门，你是中国中央政府，你必须想办法解决问题，反共、撤销张学良的职务，停止联合政府谈判，停止任何反日活动等等，一连串要求横空而出，老蒋不答应，日本人就要用武力维护自己的利益。
日本人不答应，而美国人也不当回事，只要日本人和共产党两方面都不断进口美国的商品，日本人打不打蒋介石管美国人什么事，长江中下游又不是美国的地盘，美国人巴不得日本人打进上海去！
美国人不仅不体谅蒋介石的难处，还对蒋介石落井下石，原来答应给蒋介石稳定货币的贷款又一次被拖延了，万一蒋介石不行了，这些贷款搞不好会喂了狗，乔治对共产党的试探并不成功……
而苏俄此时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小兄弟共产党在北平证明了自身的战斗力，只要装备跟得上，不比日军差多少，眼看着共产党这个小伙伴的影响力和作用已经越来越大，斯大林的想法也慢慢改变了。
蒋介石？他确实很器重，问题是他现在到底有多少战斗力，是要打一个大问号的，万一为了他，与共产党搞得太生疏了，好不容易近期搞好的关系又要出波折了。
此时斯大林对共产党二号人物毛泽东的到访很在意，有那个时间，他还不如接触一下毛泽东，看看这位共产党党内实力派对苏俄是什么想法，这几年要没有苏俄的支持，他绝不可能进入到共产党的核心层，他应该会感恩吧……
唯一比较在意的也许只有英国人，英国人希望的是日本人和共产党死磕，而不是挑软柿子在上海折腾蒋介石，但日本这头狼也需要人喂养，用蒋介石来喂养日本人，同样也不错。
英国人的态度很友好，也答应帮着游说，但同时英国人又提出蒋介石不应该与共产党搞什么联合政府，应该与日本人联合反共，这才负责列强的希望。
蒋介石还求到了纳粹德国的大使身上，不过纳粹德国对无能透顶，没太多战争资源的蒋介石已经不当回事，帮着说和可以，蒋介石想买武器当然也可以，不过你得拿东西来换，德国人不能做亏本的生意。
如此一来，蒋介石就惨了，各种外交努力不仅没有起到作用，美国人原来答应给他发行货币的美元，除了这一笔，其他部分还是拖拖拉拉，没有拿出来……
打仗的话，没钱不说，还打不过；不打仗的话，只能对日全面妥协，但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蒋介石很清楚，共产党肯定以此为借口，对他大打出手，他也肯定打得过。
思前想后，蒋介石找到了自己的把兄弟戴季陶，让他秘密去一趟日本，带话给日本人，现在他自知处境非常糟糕，也知道打不过日本人，如果日本人放他一码，他会在经济上大幅让利，接受日元贷款，发行关金券，并接受日本军事顾问，绝不让日本朋友为难。
若是日本还是不满意，全面进攻他，他就把中国丢给共产党，下野流亡，到时候整个中国必然会完全靠拢在共产党身边，对你们一点好处都没有，有本事你们从共产党身上敲出东西。
同时蒋介石也表示，他愿意和日本人联合反共，消灭共产党，但他也有条件，日本不能进攻长江中下游的国民党统治核心区……
与此同时，急红眼了的蒋介石，也下令张群威胁各个民主人士，共产党再这么折腾下去，他会退出联合政府的谈判，和日本人全面媾和，甚至联合日本人，与共产党决一雌雄。
在这个节骨眼上，蒋介石为了求存，开始不择手段，他拿着共产党压日本人，又拿着日本人压民主人士，逼着民主人士让步，和国民党一起压共产党，试图迫使共产党做出妥协。
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在这个节骨眼上，完全暴露出来，面对蒋介石撕破脸的做法，各路民主人士慌张了，共产党虽然能打，但怎么也不可能挡住日本人和蒋介石，中国岂不是有亡国之危？
一波接着一波找到了周恩来，要求共产党以大局为重，联合蒋介石，把联合政府办下去，只有这样，举国一致了，才可能挡住日本人，这是谋国之言。
还有一些人对共产党则是批评，共产党做事太过莽撞，一味强硬，不是治国之道，现在中日差距明显，我们要先做准备，做一些适当的妥协争取时间，不是很应该的吗？你们不应该逼迫蒋介石，要给他时间。
当然还有一位民主人士，名叫罗隆基，很奇葩的说道，两党在外交上一个偏软，只知道一味妥协；一个偏硬，只知道一根筋，还不如第三方人士来办一办外交！言下之意是他的外语很好，也很会游说，他相信自己可以比两党办得更好一些！
周恩来同志此时被国民党的无耻气得不轻，他一方面和国民党和民主人士周旋，一方面向中央汇报，请求指示，能够对一些民主人士做一些安抚，不至于被国民党利用。
谷雨看完电报，气呼呼的拍了桌子，“恩来同志的老毛病又犯了！”
毛泽东同志接过电报，看了一会，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把电报交给了任弼时同志，任弼时同志想了想说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让步，恩来同志有些糊涂了！”
谷雨点点头，默默得站起来，在书记处会议室走了几圈，这才说道，“老毛，老罗，我有以下几条建议，一、中宣委广泛宣传蒋介石反动政权的无耻言行；
二、降低共产党代表团规格，南汉宸同志接任团长，并对外宣布，如果蒋介石继续对日妥协，共产党将召回和谈代表团，继续反常抗日；
三、与东北军、西北军、晋绥军、桂军、粤军代表联络，向他们保证，我们原来签署的互不侵犯条约不变，一旦全面抗战爆发，我们会与他们相互守望，配合作战！
四、向美苏等友好国家代表、主要民主人士通报，一旦蒋介石敢于单方面与日媾和，中国共产党将向蒋介石政权发动全面进攻，彻底消灭这一反动卖国政权！”
说到这里，谷雨冷冷的说道，“我党代表团需向各路民主人士明言，中国之所以落到现在的地步，就是有太多人想着妥协，这一套现在走不通了，日本人要战就战，蒋介石要降就降，中国人民打一个是打，打两个也是打，没什么好怕的！
到了这一步，各路民主人士也需要明确立场，拥护我党提出的抗日主张，不要想着对日妥协退让，那样做只会助长日本的侵略野心！”
谷雨微微顿了顿，很严肃的说道，“我们确实要讲统一战线，但统一战线也是有原则的，必须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意识不到这一点的人，必须乘早让他们死心，省得建国以后麻烦！”
毛泽东同志沉默得考虑了一会，喝了一口茶，这才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政治的精髓是把自己人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还是需要做一些说服的！”
“老毛，我们长期处在弱势，所以大家都习惯了弱势思维，喜欢委屈自己，追求别人的认同，以此尽可能的团结所有的人，减少革命的阻力；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是强者，强者应该是自信的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让别人去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