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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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让柏浪涛在问询室先坐,自己在门口等,很快肖奇和肖尔就过来了,他听到肖奇不住的叮嘱肖尔,让他别太咄咄逼人,小林有点不明所以,在他看来肖尔虽然少年意气有点傲,但也不像是侵略性很强的样子。
问询室不像审讯室一样灯光昏暗冷气森森,起码椅子上放着软垫,白炽灯的光也很明亮甚至有些刺眼,肖尔不喜欢这种惨白的光线,皱着眉坐到柏浪涛对面,肖尔没急着问问题,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柏浪涛,足足三四分钟他才开口到:“你开心吗?”
被肖尔盯着柏浪涛没露出什么心虚躲闪的神态,只是一直咬着嘴唇显得有些紧张,“我…我没有,虽然爸爸打我,但是…但是妈妈跟我离开就可以了,不想他死。”柏浪涛说话唯唯诺诺的声音很小,让人得废点力才听得清。
“对呀,你母亲不肯跟你走吧,宁可看你被柏利民打得半死,所以你也想她死的吧。”
“不,你胡说什么!要是没有妈妈…”
“要是没有她你就不会遇到继父,那个打你的男人是她选的,所以你也恨她的对不对?”
不说问询室中柏浪涛红着眼怒瞪着肖尔,嘴唇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屋外小林总算见识到了肖尔的咄咄逼人,他于心不忍却不敢擅作主张,便扭头看向肖奇。
“再看看,阿尔他…最擅长察觉人心中的恶意,也许他是对的。”肖奇见过的恶人之多之恶是小林想不到的,看的多了肖奇的心也就硬了,就算同情柏浪涛但他不会再肖尔失控之前进去打断的。
“你知道的吧,你母亲在外面有人,因为这个你被打过,很疼吧,明明不是你的错,受苦的却是你,不止是继父你也给母…”
“你闭嘴!她是我妈妈!我怎么会…怎么会。”就像之前肖尔打断柏浪涛一样,这次柏浪涛在肖尔说出重点之前打断了他,柏浪涛紧紧抓住扶手嘶吼着,像只绝望的狼崽子,“我想过他死,我想过,那又怎么样,你根本不知道柏利民是怎么对我的,我想逃走,可妈妈还在,我不能走,哪怕是分担一点也好,你们可以怀疑我,随便!但你凭什么说她,只有她爱我了…”
肖尔估计肖奇马上会因为看不下去进来打断自己,他俯身在号啕大哭的柏浪涛耳边说了句什么,随后便被肖奇扯了出去,小林跟进来走到柏浪涛身边,安慰着濒临崩溃的小少年。
“等他不哭了,让林哥问问他知不知道她妈的情夫。”没看到肖奇黑脸似的,肖尔慢悠悠的低头喝了口水,然后抬头直视着肖奇的眼睛:“我知道你不觉得那小鬼有问题,他演技的确还行,但是如果他给出了田亚男情夫的线索,而且田亚男已经死了,那你就把他列为第一嫌疑人,排在田亚男情夫前面。”
肖奇见肖尔自信满满就点头答应了下来,他也承认肖尔看人总是准的,肖奇给小林发了个信息让他问问肖尔提的问题,再抬头就见肖尔咬着指甲不知道在想什么,把肖尔的手拽开顺手在他头顶蹂了一把。
“唔,哥你看这两份笔录,杜宇说他到柏利民家之前在附近遇到过柏浪涛,还跟他说了几句话,时间大概是十七点二十分到四十分,而柏浪涛说那天放了学田亚男给他打电话说柏利民心情不好,让他别回家,他说自己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吃了点东西,他们17点整下课,他不应该会碰到杜宇。”挡开肖奇的爪子后肖尔把自己发现的疑点告诉肖奇,肖奇回忆了一下柏浪涛学校跟家的位置点了点头这里确实冲突了,柏浪涛从学校到家步行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过了好一会儿小林才收拾干净肖尔的烂摊子,回来后向肖奇报告:“小涛说他只听柏利民提过,具体的什么都不知道。”“…”肖尔被肖奇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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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沉,化验结果要明天早上出来,田亚男的行踪也毫无头绪,大面积走访跟盯监控也用不到肖奇跟肖尔,柳队长就让他俩先回旅店休息。
“阿尔先睡吧,我有点事情没想明白。”
“想问我的意见就问,干嘛不好意思啊,哥哥~”
“阿尔!”被肖尔一声甜腻腻的“哥哥”激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起来白天被肖尔装乖的模样弄得失态,肖奇有点恼羞成怒,狠狠捏了把肖尔的脸颊,“你…你觉不觉得柳队长好像不怎么想破案?”
肖尔拽了根肖奇的手指磨牙,说话时也不松口,声音含含糊糊的说到:“是有点,老条子了,不应该只因为鄙夷受害人就消极怠工,不过他不像田亚男的情夫。”
“嗯。”肖奇被肖尔咬的身上直痒痒的,逮住机会抽回手,躲到卫生间洗漱去了,肖尔轻笑一声心情倒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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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肖奇就接到了刑警队的电话,田亚男找到了,只不过她已经死了,同样氰化物中毒,死亡时间跟柏利民差不多,尸体是在一个出租屋里被发现的,邻居晨练出门见她家屋门开着,以为有贼,进去一看就发现了尸体。
肖奇看肖尔抱着头哼哼有点心疼,就没再喊他起来,一个人去了现场,秋日凉爽田亚男的尸体腐败程度不高,现场的味道也没有很地狱,肖奇到现场时随队法医已经开始初步的验尸,柳队长脸色有些难看,见到肖奇都没心思客套,只把小林派去汇报情况。
田亚男坐在床上,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满杯茶跟一只水壶,地上丢这另一只茶杯,从水渍来看它被丢到地上时也有不少水,致死的毒物应该就被放在杯中。
发现尸体的出租屋的柜子中发现了一些化学器皿,里面残留的物质是氰化钾以及一些制造氰化钾要用到的试剂,但肖奇仔细查看之后发现这些器具应该至少月余没有被使用过了,现场找到了田亚男尺寸的橡胶手套,但手套是全新的,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布置的很粗糙的嫁祸现场,小林还报告说田亚男的手机不翼而飞,而且整个屋子被清理的很干净,不但没有找到田亚男情夫的痕迹,连田亚男生活的痕迹都少的可怜,他们已经在进行地毯式的查找了,不过希望不大。
“根据田亚男同事的供述,她的手机支持双卡,而且应该有两张卡,昨天她接了个电话就请假离开单位,但是她自用的号码没有对应的记录,我们让通信查过,田亚男的号码只有两个,一个是她自己使用,一个是柏浪涛在用,她的另一个号码不是自己开的卡。”小林将最新的消息转告给肖奇,柳队长则跟小刘一起将需要化验的证物带回局里。
“对了,小肖警官拜托我查的,昨天十七点七分田亚男的确给柏浪涛打过电话,通话时间七十二秒,不过没有录音,另外十七点二十三分柏浪涛给田亚男打了电话,不过未接通,另外昨晚柏浪涛待在我们安排的临时住处,没有外出。”小林称呼肖奇为肖警官,所以肖尔自然就是小肖警官。
“阿尔这小子,行,这件事我转告他。”
从出租屋的情况看嫌疑最重的就是田亚男那个毫无线索的情夫,只是肖奇让人查了出租屋的合同,发现房子是田亚男租的,房东说来租屋子的一对中年男女,三个月过去相貌他也记不清了,经过辨认女的的确是田亚男,男的却仍然不知道是谁,肖奇拿了柏利民、杜宇以及金矿上一些年龄相符的男人的照片给房东辨认,房东都说不认识,肖奇避开其他人又把柳队长的照片拿给房东,然而房东依然摇头说是没见过,这下线索虽断但也确认了的确有情夫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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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的事情折腾到快十二点,休息好了心情不错的肖尔给肖奇带了午饭,可惜肖奇没心思吃,生物毒理报告和柏利民家食物残留的检测结果都出来了,柏利民死于氰化钾,而现场证据也证明杜宇没有撒谎,这样杜宇的嫌疑算是排除了。
田亚男也是氰化钾中毒,她出租屋里情况比较简单,警方很快找到毒药是在水壶里,田亚男临死前倒的两杯茶,一杯是自己的,另一杯应该就是他情夫的,这样看来这案子很可能是田亚男的情夫受到柏利民的威胁所以将这对夫妻灭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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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哥,把那小鬼再叫来一次吧。”
“你还不死心?上次你把他弄得差点哭死。”
“反正也没别的线索,这次你去问,弄清楚他与杜宇口供的出入。”
最后肖尔还是说服了肖奇,柏浪涛第三次被带到警察局,这次他的运气比上次好,比起敏锐的肖尔来,起码讲道理的肖奇要好对付一些。
“能解释一下案发当日你放学后去了哪里吗?”当年肖奇就是震慑不良少年的好手,如今做了几年刑警气势更胜,柏浪涛却没对他表现出多少惧意,这也让肖奇有点信了肖尔的话,毕竟上一个不怕他的少年就是肖尔本人,而那小子也的确不算省油的灯。
“我放学后去吃了饭,在…在华莱快餐,然后我…去了网吧,那里有桌子,再然后就被带到警局了。”柏浪涛说的后来去了网吧已经被警方证实,十七点五十五分他出现在了网吧的监控里,用网吧自备的假身份证开了机。
“可是快餐店的老板说记不清你去过,有人能证明你去过吗?”
“这个可以吗?”柏浪涛从手机支付宝中找出一条记录,十七点二十七分在华莱快餐厅的消费记录,虽然看距离他从学校到快餐店再到网吧都比正常的晚了几分钟,但如果按杜宇说的时间他出现在家附近,就不够时间再折返到快餐店了,结合杜宇的精神状态,还是柏浪涛更可信一点。
问完话肖奇便亲自送柏浪涛出来,可还没出门就碰到了肖尔,柏浪涛下意识的往肖奇身后躲了躲,肖尔拦住他二人伸手到:“手机给我。”
“…为什么?”
“查证据。”肖尔蛮不讲理的将柏浪涛的手机收了,扔给技术科让他们仔细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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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找到同时出现在柏利民家跟田亚男出租屋的人,这两处监控覆盖率都很低,基本上只有道路监控,另外根据田亚男出租屋的邻居交代他们三个月内从没见过那屋子有人来。”柳队长似乎也知道肖奇看自己不顺眼,每次有了消息都让小林传达,可惜这次小林带来的消息依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注意到肖尔看着自己,补充到:“也没发现柏浪涛出现在出租屋附近。”
“除非找到制配氰化钾时用的防护装跟手套并且在上面找到指纹之类的生物痕迹,否则…”肖奇无奈的看着桌子上摊成一堆的资料,一个头两个大,本来以为是个简单的小案子,没想到弄成这样,要真成了悬案,他怕是一辈子忘不了。
“不,还有一个线索,田亚男的手机我们也没找到,比起可能已经被销毁了的防护服,手机应该好找一点。”
“你让小虹查了什么?”看肖尔面有得色肖奇就知道这小子一定有线索,最可能提供帮助的就是他口中的“小虹”。
肖尔挑衅的瞟了肖奇一眼,“首先红蜂说姓柳的从通信上看跟案子没关系。”肖奇所说的“小虹”是他们重案组的电脑专家,而“红蜂”是他早年做黑客是的称号。
“其次他通过缴话费的记录找到了田亚男另一个号码,那是张不记名卡,这卡没有重复太多次的通话对象,但是呢还有另一个不记名号码值得注意,案发当日给田亚男打电话的就是这个号码,而且在那日十七点二十三到十七点五十这段时间这个号码给田亚男的不记名号打了三十几个未接,生生把她手机打没电了,而这些密集的电话中间停了一次,在二十七分的时候,另外柏浪涛的手机在昨天被深度清理过,没法恢复内容,我检查了他手机的另一个卡槽,有经常拔插卡的磨蹭痕迹。”
“你的意思是这个停顿是柏浪涛支付餐费的时候?”肖奇敏感的察觉到时间上的“巧合”,如果真是这样那肖尔这次怕是又猜对了。
“没错,不过这小鬼滑溜的很,就这点痕迹可定不了他的罪,如果真是他收走了田亚男手机,我是猜不出他藏哪儿了,交给你了。”
“可是田亚男的情夫…比起一个小孩子策划这一切,租房子的中年男人不是更可疑吗?等下…会不会根本没有情夫,田亚男只是约炮甚至是卖淫。”小林一拍脑门,肖尔的怀疑虽然看上去匪夷所思,但如果按这个思路想,反而能想通田亚男那个不露痕迹的情夫。
“约…约…对啊,林哥说的有道理。”虽然表现得什么都懂但肖尔到底是个少年稍稍有些脸红,肖奇跟着点了点头,糊撸了一把肖尔的头毛掩盖自己的尴尬,他毕业就做的刑警,又很快转到重案,对基层常见的情况反而给忽略了。
这边肖奇正打通了奇经八脉准备着手调查柏浪涛,柳队长笑吟吟的走了过来,“托肖警官的福我们才能快速破案,出租屋里找到了田亚男的遗书,能证明她先给柏利民下毒然后自杀了。”
“要真是这样她还干嘛要舔一遍屋子?”肖尔根本懒得看柳队长手里的证物带,柳队长突然发现了一封肖奇没搜到的遗书,没猫腻才怪。
“也许是不想我们知道她私生活乱,出轨也好约炮也罢,毕竟不好听。”看来柳队长也听到了小林的推测,说不定他在门外暗中观察的有一会儿了。
“一个选择在用来约炮的小屋里自杀的女人,怕被知道?”
“这只是猜测,说不定那屋子干净是因为她很少去。”
“柳队长遗书上在哪儿找到的。”肖奇拉了拉肖尔,毕竟肖尔的猜测还没有证据,如果不想柳队长定案,推翻所谓的“遗书”才是关键。
“哦,是在她账本的封皮里夹着,我们一开始才没发现,遗书字迹与账本上的一样。”
“…”这下肖奇也没话说了,那本账本他也看到过,封皮中的确能藏纸,而他也没查看过封皮,这里面夹着遗书确有可能。
柳队长到底是老油条虽然着急结案,想把剩下的疑点压下,但也不想彻底得罪了肖奇,主动将证物袋中的账本跟遗书递给肖奇让他检查,肖奇到还不至于怀疑柳队长伪造证据,确认了遗书的字迹之后也只好承认这遗书的确出自田亚男之手,肖尔也凑过来不过他关注的是遗书的内容。
“他是个恶魔,折磨我,折磨儿子,我要跟他同归于尽。”肖尔看着遗书的最后一句,冷笑了一声:“同归于尽,呵。”随后他又翻了翻账本,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将东西还给柳队长,转身做到后面的椅子上,表示自己已无异议,肖奇还想说什么被肖尔踢了一脚也无奈的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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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案后柳队长亲自将肖奇跟肖尔送到警队大院外,不远处柏浪涛藏在暗处看着两人上车离开,想起那小警察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警告,柏浪涛有些庆幸,他察觉到被那小警察怀疑危险的很,所以放弃了去出租屋继续布置,反正那里没有要命的证据,他去投毒时把自己的痕迹打扫的很干净。
他告诉母亲自己什么的知道了,让她在出租屋等他,那第二杯水便是给他准备的,备胎杜宇打乱了他的计划,那时他从家里拿来制毒的器皿返回出租屋时被杜宇碰到,他怕出意外本想阻止田亚男喝下毒茶,没想到晚了一点,幸好他手机里存了华莱快餐店的收款码,伪造了在吃饭的证据,而后他赶到出租屋放下器皿,拿走田亚男的手机,却没时间太仔细的布置现场,幸亏最后的他从一年前就开始模仿田亚男的字迹记的账本没白准备。
肖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冲着柏浪涛的方向冷冷一笑。
“小鬼我会盯着你的,没有下次了。”
“这次放我一马吗?”此时柏浪涛才真正明白肖尔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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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让我寻根究底?”车子开出一段之后肖奇突然问到,肖尔只到:“换我也会做差不多是事情吧。”然后就带上耳机,任凭肖奇说什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