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丈之外也並非毫无所觉,只是力道牵引普通人姑且够用,可用来对付高手,就远远不及。

因此方书文在等候诗无涯的这几天时间里,便將此法暂且框定於方圆三丈之地。

只要跨入这三丈之內,就算是想跑也跑不了!

当然,这法子仍旧是欺负打不过他的人,若是武功在他之上,那就是他跑了……

可方书文行走江湖,从最初开始就不曾施展过全力。

后来一路纵横,武功越来越高,全力施为的机会更是半点没有。

那这个法门,就有了意义。

比如现在……

【司晨书】是以『牝鸡司晨』为根基,再合『酉鸡』之道,虽形显粗糲,实则內中所录,皆为最上乘的武功。

甚至超脱了武学范畴,单就一招【惊飞一闪】便是全不讲理。

任何情况之下,只需要身形一晃,便能脱身三丈。

而其中的轻功之妙,虽然不敢说可以超过天下第一妙飞蝉的速度,然而其飞足遁走的法门,又別出机杼。

这也是他明知道方书文这人间魔煞神,绝非易与之辈,但仍旧敢出现在他面前的底气所在。

然而此时此刻,脸谱人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走了一步错棋。

诚然,此行他有著极大的收穫。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收穫……他好像带不走!

周遭无穷混沌,身形不由自主的朝著方书文挪移,哪怕他凭藉【司晨书】稳住身形,方书文这一拳【八方暴破】却已经兵临城下。

危机关头,来不及多做考虑,脸谱人双臂一展,【酉时神行术】——【掠影】!

人如飘影,而身无物,这一变的身法,好似当真如梦幻泡影,周身牵引倏然一空。

脸谱人眼见於此,身形顺势一跃而起!

然而……太迟了。

【北冥力场】和【八方暴破】几乎是同时施展。

在脸谱人第一次【惊飞一闪】未曾挣脱方书文攻势范围的时候,这一拳就已经势不可挡。

恰逢脸谱人跃至半空,这一拳对其双腿。

脸谱人心思一沉,电光石火之间,一脚踢出直取方书文这一拳。

一抹金光流转,覆盖在他腿上,竟有金铁之態,锐意几不可挡!

咣!!

拳和脚的碰撞,竟然发出金铁交鸣之音。

两股內力瞬间朝著四方扩散,嗤的一声,距离他们最近,並且位於当中的一棵大树,轰然崩碎。

半截成渣,半截则好似是被某种兵器切割一般。

两股力道蔓延,周遭一时之间草木惊飞,碎石如潮。

甚至就连方书文脚下的地面也跟著寸寸龟裂。

以方圆三丈为限,地面足足下沉两寸半。

甚至三丈之外的茶棚被这劲风一扫,也跟著砰砰崩碎不止,摇摇欲坠。

引得那店小二和掌柜的都借窗口往外看,脸上没了不耐,全都是骇然之色。

且不说他们,就连方书文的眸中都泛起惊讶。

这脸谱人,確实是有些东西。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咔嚓咔嚓!

金光崩碎,悽厉的骨骼破碎之声顿时响起。

不仅仅是骨骼破碎,血肉也在崩坏。

脸谱人的整条腿,眨眼之间化为了漫天的血雾。

终究不愧是高手,一条腿没了,脸谱人竟然只是发出一声闷哼。

然而失去了一条腿,他已经不可能再跑,索性双臂一展身形俯衝,两掌回缩,十指张开,倏然一展。

千百指影,霎时间破空而至!

【司晨书】——【司晨指】!

如夜遮幕,司晨破晓!

无穷指影,有虚有实有轻重有急有缓,似要撕碎暗夜天幕,点指见天明!

方书文看得双眸光芒闪烁,哈哈大笑一声:

“来得好!!”

【梅花散手】顺势一起,以无厚入有间,於层层虚影之间,或抓或推或缠或绕或点或擒……倏然就见漫天指影猛地一缩,一根指头已经落到了方书文指掌之间。

抓住了!

方书文轻笑一声。

咔嚓咔嚓两声响,指骨崩碎,两手顺势往前,先断小臂,再擒肩头。

紧跟著往前一拉,正要將此人擒於掌下,可就在此时,脸谱人猛然深吸了口气,胸口高高鼓起,放声骤嚎!

一声长啸,率先崩碎的乃是他的面具,现出了一张四十来岁的面孔。

无尽音浪捲动,引得周遭飞沙走石。

【司晨书】——【一唱天下白】!

此乃【司晨书】中最后一式,既非指法,也非腿法,而是音功!

所谓不鸣则已,一鸣必中。

滚滚音浪蛮冲直撞,妙飞蝉脸色骤变,一把抓住玉瑶光肩头,身形於千分之一的剎那,便已经飞身而起。

可背后的茶棚却是走不掉……

只一个瞬间,便已经湮灭在了无尽音浪之中。

唯有当中一綹,勉强倖存。

却也就此撕开了后厨的真面目,现出了目瞪口呆的掌柜和店小二。

然而这却仅仅只是个开始。

音浪一路纵横,所过之处,无论是树木,亦或者是巨石,尽数被这音浪震碎。

两道清晰的刻痕自地面一路往前,一去数十丈,竟好似仍旧没有尽头。

一直到『啪』的一声脆响。

將这音浪生生打断,朝著那声音看去,就见脸谱人歪著脑袋,面色茫然。

右侧脸上,转眼之间便出现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巴掌印记。

“谁让你这么叫的?”

方书文有些奇怪:

“司晨的话……不应该学公鸡吗?你嚎什么?”

这是重点吗?

挨了一个大嘴巴子的脸谱人,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心中还忍不住纳闷,为什么方书文没事?

【一唱天下白】威力之强,绝不在诗无涯的【孤山夜雨】之下,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而且是毫无徵兆出手。

方书文他是怎么完好无损的?

难道此人的护体神功,当真就这般难以揣度不成?

不等脑子里將这些事情整理清楚,方书文【北冥神功】一转,那脸谱人只觉得周身內力,顿时好似开闸泄洪,尽数朝著方书文掌心涌去。

他双眼圆瞪,偏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著,一直到一身內力尽数付诸东流,这才猛然间大口吸气。

而就在此时,方书文忽然伸手握住他的下顎,轻轻一拽,就听得咔吧一声响,下巴就被方书文给卸了,让他难以咬紧牙关。

借光一瞅,检查一下这人口中有没有毒牙。

见口中没有异常,又將其放在了地上,仔细检查了一遍,確定都没有问题之后,这才一招手,將玉瑶光和妙飞蝉招呼过来。

紧跟著提起那脸谱人,就要离去。

可刚走了两步,忽然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茶棚。

如今仔细看地上的痕跡,便能发现,方书文所在的位置,並不为那【一唱天下白】所影响。

甚至他背后的地面,也没有半分痕跡。

茶棚保存下来的那一綹,正是借了方书文的光……

可以说,脸谱人的【一唱天下白】,在碰到方书文的那一瞬间,就劈叉了。

看著那摇摇欲坠的茶棚,方书文又將被点了穴道,断了腿鲜血还在不住流淌的脸谱人给放了下来。

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张银票,瞅了一眼,一百两……又收回去了。

又拿了一张,五十两。

方书文感觉差不多了,走到茶棚之內,將这银票放到了掌柜的手上:

“对不住,让你们受了池鱼之殃。

“这些银子算是补偿,告辞。”

这掌柜的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曾经也廝混於江湖,闯出过不小的名头。

可后来厌倦了江湖上的打打杀杀,这才退出江湖,在这里开了一家茶棚。

小二哥是他儿子,从小跟著父亲学武,偏偏不让他去闯荡江湖。

所以每天一张臭脸,看谁都不顺眼。

然而看著那说完这一番话,转身提著那断腿的高手,同那两个女人一道离去的方书文……他忽然觉得,这江湖好像不闯荡也罢。

以自己的本事,能够在这个茶棚里,做个店小二,已经很不错了。

若江湖上全都是他们这样的人……

店小二想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扭头看向他爹……眼神里多了些理解。

掌柜的虽然知道儿子大概是误会什么了,却也没有纠正的意思。

一直到方书文等人走的不见踪影之后,这才迫不及待地低头去看那银票。

一时之间满心期待。

这般高手,不给个万八千两的都对不起他这一身武功。

然而展开一瞅,那『五十两』明晃晃的大字就在眼前,掌柜的嘴角一抽:

“好小气的高手。”

……

……

方书文正走著呢,忽然就打了个喷嚏。

耳根子动了动,总感觉有人在说自己坏话。

不过他这会一手提著脸谱人,一手提著诗无涯。

倒也顾不上去找说自己坏话的人清算。

更重要的是,他这会其实有点著急……因为方大宝还被他扔在荒村门口淋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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