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为什么替他挡刀
“她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
陈念薇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
在今晚更早的时候,她去护士站借毛毯。
一个值班护士悄悄告诉她。
病人被推进观察室之前短暂地醒过一次。
麻醉没全退。
人还迷迷糊糊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
护士凑过去问她疼不疼。
她嘴唇动了好久,才说出两句彼此没有任何关联的话。
第一句是“別告诉我爸妈”。
第二句是……
“刀没碰到他就好”。
陈念薇站在护士站台前面,听著这台词。
手指捏著毛毯的边角,捏了许久。
然后她对护士说了声“谢谢”,抱著毛毯走回走廊。
现在周卿云问她,为什么。
她能说出答案。
但她更知道这种问题不需要第三方来转述。
周卿云也没有再问。
他把外套裹了裹,低下头。
把脸埋进手掌里。
手指插进头髮,掌根压著眼窝。
观察室里,陈平安坐在病床左侧的椅子上。
他坐了一整天。
尾椎骨硌得生疼,但他没有换过姿势。
妻子坐在床边,握著女儿的手。
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女儿的手背。
那只手很凉。
输液针扎在手背的静脉里。
透明的输液管从吊瓶架上垂下来。
另一端的药液一滴滴掉进莫菲滴管。
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在屏幕上安静地跳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那声音不高。
但在安静的观察室里,就是整间屋子唯一的声音。
陈安娜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脸色白得像纸……
不是惨白。
是那种血色被一层一层抽走之后剩下的、近乎透明的白。
嘴唇上有一道乾裂的口子。
护士每隔半小时用棉签蘸了温水润她的嘴唇。
但很快就又干了。
她的呼吸很浅,吸氧面罩扣在口鼻上。
呼出的气流让面罩內侧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小时候就这脾气。”
陈平安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妻子没有接话,他也没有在意。
他继续说下去,语速不紧不慢。
像一个守夜的人隨手拨一下快要燃尽的灯芯。
借著忽明忽暗的火光打量一下旧时的影子。
“磕了碰了从来不哭。”
“有一回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你记得不?”
“膝盖摔破了一大块,血顺著腿往下流,把白袜子都染红了。”
他停了一下。
“她站起来拍拍土,跟我说『爸我不疼』。”
“那年她才七岁。”
妻子低著头,把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只手还是凉,只是比刚才稍微暖了一点。
“长大了更变本加厉。”
“去日本的事,我跟她吵了三回。”
“每一回她都跟我说『爸你別管』。”
“我说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她不说。”
“其实我知道。”
陈平安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喉结猛烈地上下滚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把话继续说下去。
“可我没想到的是,那个让她跑那么远的小子,最后能让我的女儿心甘情愿地为他挡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