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醒了
撑著椅面站起来。
毛毯从肩膀上滑下去堆在长椅上。
膝盖撞到旁边的水杯,水杯倒了,茶水洒了一地。
他没有低头看。
他看著陈平安。
陈平安也看著他。
两个男人站在凌晨六点的走廊里。
中间隔了日光灯照亮的冷光,和一个父亲的沉默。
然后陈平安开口了。
声音沙哑,依旧没有情绪的表露。
“她醒了,想见你。”
周卿云闻言迅速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太快,身体却没反应过来。
在长椅上坐了一整夜的两条腿早就麻木得没有一丝知觉。
这一步迈出去,膝盖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整个人往前一栽。
陈念薇却早有准备。
她从旁边一步跨过来,双手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撑住。
“进去好好跟安娜说,”她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记住,一切有我。”
周卿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鬆开她的手,一步一步朝那扇门走去。
陈念薇没有跟。
她退回到走廊另一侧,和陈平安夫妇一样,安静地站在门外。
门关上了,將病房里的世界和病房外的世界隔成两半。
观察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周卿云站在门內。
病房內的窗帘只拉开一半。
米色的布帘从中间往两侧分开,露出一扇窄长的玻璃窗。
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薄薄的,带著一层灰蓝色的调子。
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落在金属床架的反光里。
落在输液袋透明塑料表面上,映出一小圈模糊的彩虹。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在床头柜旁边亮著。
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频率很稳。
发出规律的、低低的“嘀……嘀……”声。
这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声音。
陈安娜醒著。
她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
背后垫著两个枕头。
她的脸色还是和纸一样白。
就连眼皮底下的毛细血管都透出淡淡的青紫色。
她手背扎著输液针。
透明的输液管从吊瓶上垂下来。
她整个人陷在白色的病床里。
像一朵被暴雨浇过的花。
花瓣还耷拉著,但花茎没断。
还在努力地往有光的方向支著。
听见门开的声响,她把脸转过来。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的头髮乱著,嘴唇干著。
眼瞼下面那片青灰色比昨天更深了。
他站在门口,逆著走廊里的日光灯。
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兵。
然后她笑了一下。
嘴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刚翘起来就牵动了嘴唇上那道乾裂的口子。
疼得她眉头微微一皱。
然后立刻舒展开。
好像怕被他看见。
周卿云见过她很多种样子。
第一次在復旦教学楼门口,她穿著红裙子像一团火。
当时阳光在她深褐色的头髮上跳来跳去。
仿佛是火焰的精灵。
那时候,她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周卿云唯独没见过这样她……
苍白,虚弱。
连笑一下都要忍著疼。
却还在床上睁开眼睛,对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