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樱花和雪
“我只是……”陈平安的语气有点塞。
“你只是啥?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你还能怎么办?”
玛利亚顿了顿,放低了声音。
她的目光从大楼上收回来,落在丈夫脸上。
“而且,我放任两人在一起,其实……”
她没把话说完。
但陈平安跟她是二十多年的夫妻,秒懂。
有些话不需要说完整,一个眼神就够了。
“你是想试试周卿云的人品?”
玛利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相当於默认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周卿云的人品不行,那咱们女儿不是吃亏了?”
“就你女儿现在的样子,你以为她现在不吃亏,以后能全身而退?”
玛利亚的语气里带著一股子过来人的无奈。
自己这宝贝女儿想要的东西,从来都能拿到。
想做的事,从来都能做成。
谁也拦不住,谁也劝不动。
“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她毕业前不让你抱上外孙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陈平安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想起刚才推开病房门时看到的那个画面。
女儿趴在周卿云背上,笑得跟偷吃了蜂蜜的小熊似的。
他这辈子谈过无数场生意,见过无数种人。
但没有一本生意经能告诉他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女儿喜欢他。
他也喜欢女儿。
这本来是天下最正常的事。
可中间还隔著另一个女孩,不,也许不止一个……。
他把一口气吞回去,像吞一颗还没熟透的李子。
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而且,他忽然想,说不定抱上外孙,也不算是件坏事。
……
第二天,陈安娜出院。
手续是提前办好的。
陈安娜站在医院门口深呼吸。
她在病房里闷了太久,呼吸间全是来苏水和消毒棉球的气味。
东京九月的风第一次直接吹在她脸上,带著街道对面麵包房飘来的可颂香气。
风从街角吹过来,穿过她的髮丝,把她的长髮吹了起来。
“终於出来了。”
她张开双臂,像是要把整个东京都抱进怀里。
两人没有跟陈平安夫妇回酒店,而是直接叫了一辆车。
去富士山,是早就说好的。
山田正雄本来要安排司机和隨行人员,还要派一个懂中文的导游跟著。
周卿云婉拒了,说只是想带她隨便走走,不用兴师动眾。
陈安娜兴奋的和计程车司机说了地名。
司机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听完就笑了。
说这条路他跑了几十年,闭著眼都能开到。
九月的富士山还没有雪。
山顶是青灰色的火山岩,稜角分明地切割著天空。
山腰往下是一层一层的阔叶林,叶子已经开始泛红泛黄。
枫树红了三成,银杏黄了一半,櫸树还是绿的。
几种顏色叠在一起,像山体穿了一件秋色的蓑衣。
河口湖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將整座山倒扣在水里。
水面上有几只白天鹅在慢悠悠地划水。
偶尔把脑袋扎进水里,又甩著脖子抬起来。
没有樱花,樱花早过了。
没有红叶,红叶还没到时候。
没有雪顶,雪要等到十一月。
九月的富士山什么看头都没有。
但两人谁也不在乎。
他们在河口湖边的一家小旅馆住下来。
旅馆是木质的老房子,门口掛著两盏红灯笼。
灯笼上写著“河口湖”三个字。
走廊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踩上去吱呀作响。
陈安娜走在前面,每踩一步就回头看一眼周卿云。
像是在確认他有没有突然消失。
推开房间的窗户,富士山就立在窗外。
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摸到山顶的火山岩。
陈安娜趴在窗台上看了一整晚,直到月亮从山背后升起来,把湖面照成一片银色。
月光落在湖水上,被晚风吹碎成无数片闪闪发光的鳞片。
第二天早上,两人去了山脚下的浅间神社。
沿著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两侧是高大的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