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三章 过往的残影
咔哒。
随着机括运作完毕的闷响飘散，被扬起的尘埃也缓缓沉降于脚边。
眼前的书架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颇有古典风味的深棕色木墙。
一本表皮泛黄的破旧书册静静的躺在其间，远远的便可看到其微微翘起的页脚。
缓步上前，小心翼翼的将其捧起。
哗。
然而，只是这一个微弱的动作，便使其中几页从中滑下，如落叶般从空中飘落。
汩汩。
环绕在四周的触手轻轻凑上前去，将其托起，递到贝露菲尔手中。
“唔...”
粗略翻看几页，却发现其并未写有页数。
而且，比起书籍，这本更像是一本手写的笔记，或者...日记？
默默扫过那些笔迹，内心隐约泛起一丝丝怪异的感觉。
明明从未见过这本书，却不知为何有一种熟悉感。
再翻过几页后，她才注意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些如珊瑚般优美的字符所表达的含义自己并不清楚。
而且，据自己所知，它也不是目前和过去已知的任何一个种族所使用的的字符。
“唔...”
低头沉思片刻后，贝露菲尔将书籍缓缓合上，连同那些散落的书页一齐交由身旁的黑色触手们包裹捆扎起来。
这本书虽然有少许魔力残余，但貌似是本复制品...
那就好办了。
再复制一本对自己也不是难事，估计他们在短时间也认不出来吧。
挥了挥手，将一团暗雾凝于木墙的空缺处，化作一本外观一模一样的书册。
“走吧。”
转过身去，映入眼中的，是一张堆满绯红的小脸，和一对虽然早已盛满水雾，但仍努力强撑的淡蓝眼眸。
“呜！”
“好啦，知道啦...”
虽说有点想在这里欺负一下小芙芙，但这边不宜久留，还是回去再说吧。
汩汩...
几缕暗色的液流从女仆服的衣缝间缓缓淌出，将其一点点蚀掉。
“哇呜！喵...为什么一件不剩了喵！”
在小天使回过神来之时，自己已经一丝不挂的鸭子坐在了地板上。
“咕，因为这样子一起侵蚀掉比较快捷。”
“呜喵...”
“好啦好啦，别捂着啦，反正也没人嘛。”
看着一脸通红的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胸口，蜷缩成一小团的小天使，贝露菲尔贴心的挥了挥手，让触手们汇聚在她的身下，为其编制出一条淡灰色的连衣裙。
“喵呜！”
触手不小心划过身躯，便被刺激得浑身一颤，渗出几缕晶莹。
滴答。
“嗯？”
“不是...不是喵...”
“好啦好啦。”
毕竟自己也无心挑弄，便让触手们轻轻拉住她的小手，将挣扎着想站起来的金毛猫猫颤颤巍巍的扶起。
小步走上前去，准备发动术式带她离开。
但是刚刚走出几步，便被热腾腾的一团扑上来，抱紧。
“呜喵...”
耷拉着的猫耳轻轻蹭着脑袋侧面，磨蹭着敏感的小耳朵，让她不由舒服的哼哼起来。
微微发凉的身体在热气的包裹之下，也如沐浴暖阳般舒适。
“一个人太可怕了喵...呜呜喵...”
“好啦...”
明明自己要矮上一个头，自己却是轻轻抱住对方，如母亲般轻拍着那微微颤抖的后背，柔声安慰的一方。
呼呼...奇妙的错位感呢。
轻轻蹭了蹭那张柔软的小脸后，贝露菲尔缓缓后退一小步，缓缓捧起那张缀满泪花的小脸。
“我在这里啦。”
轻语着，凑到小天使的脸侧。
伸出小舌头，轻轻舔去其上的泪花。
“呜喵...”
似乎是受到惊吓似的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回避，而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任由自己轻舔。
待耳边的声音渐渐变成满足的呜咽，贝露菲尔微笑着收回小舌头，蹭了蹭那温热柔软的脸蛋后，小步从她身旁退开，眨了眨眼睛。
“嗯...嗯喵...”
轻轻拉起对方的小手，闭上双眼，准备发动空间术式并收回固定住那男子的细丝。
嗯？
但在驱动力量时，却出现了些许不自然的卡壳。
怎么...
沉静下来，将意识扩散到四周。
一块显眼的空缺很快便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嗯？
而且，那本书似乎也感知不到了。
没收纳进来吗？
随着微弱的不安感在心底散开，贝露菲尔迅速将意识拉回身体。
侧过头，瞟向身后。
原本暗雾缭绕，一片昏暗的房间里，突然盛满了刺眼的惨白光华。
嘭——
空气被撕裂的尖锐声音，在耳畔陡然炸响。
一锋刺眼的白芒，倏然撕碎了这小小的空间，尖啸着冲来。
呲啦——
“小贝露...”
“走。”
下意识的用力将身边的小天使朝远处甩去，并用暗雾将她蒙住。
“哇呜——”
簌——
身体也随即朝旁边微微偏移了些许，但她发现那白芒已经逼至身前，似乎已经锁定了自己的位置。
本能的将另一只手猛然砸下。
嘭！
嘶啦。
“呜呃...”
但其路径也只是微微偏移了少许，便继续以恐怖的速度将前方的目标贯穿。
炙热的痛感，自腰间和手上扩散开来。
身形微微一歪，勉强支撑住的女孩迅速挥动裹满暗雾的手臂，用微颤的声音轻吟，“构筑。”
呲呲...
暗色的细小裂隙，自黑翼和尾巴末端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汩汩汩...
黑色的液流，从那如伤口般狰狞的裂缝中不断渗出。
汩汩...
在细微的水流声中，静静流淌着。
悄无声息的涂满了天空大地的每一寸角落，将一切色彩缓缓褪去，化作黯淡的灰暗色彩。
“寂域。”
冰冷的低语中，最后一丝窸窣声也逐渐沉寂下来。
眨眼间，木色的房间，便已然被一片辽阔无边的灰暗地域所取代。
除了一直蔓延到灰暗天际的黑色山脉，和满是暗色灰烬的地面外，便再无一物。
轰！
剧烈的震撼从远处传来。
一阵沉闷的轰鸣紧随其后，裹挟着漫天的尘埃轰然袭来，扑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啊...小贝露...你没事吧喵！”
身后不远处，隐约传来一串略显不安的声音。
呼...
“没事。”
轻轻摸了摸腰间被洞穿留下的缺口，那些缓缓流淌在身侧的暗色液流便缓缓汇聚于此，将其稍作填补后，缓缓缠绕绑扎起来。
炽热的疼感缓缓消逝，但如闪电般时不时闪烁一下的刺痛，还是让她的身体变得有些发僵。
不过...
虽然狠狠的挨了一下，但透过伤口处的魔力残余，自己还是分辨出了那股深深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味道。
尽管如轻烟般缥缈，如蚕丝般纤薄。
但却宛若浩瀚海洋中的血丝之于鲨鱼一样，勾起了她几乎全部的注意力。
抓住它...
得到它...
然后...
找到...那位遗落的血亲。
微微抖了抖手腕，轻轻托起几缕缭绕身侧的暗雾。
从苏醒以来，便如同空壳般找不到自己所应追寻之物。
这个陌生的时代，也时常让自己从灵魂深处感到不安和孤寂。
似乎自己并不属于“现在”一样。
虽然也遇到了很多友善的人，也获得了各种朋友，但却一直没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和自己相似的存在。
无论是梦族的墨菲丝，还是天使族的瑟拉芙，弥刻艾，都有着属于她们自己的家人。
血缘的羁绊，所结出的亲情，常如树顶的果实般珍贵而诱人。
却又是自己难以触以的存在。
“最后一支纯种魔族，毁灭于万年前爆发的内战，而余下的血脉，也很快便陷入凋零。”
当年的自己，想在古书中寻找答案，却在那静默的文字中受到了巨大的无情打击。
时光的无情流逝，早已将一切都掩埋。
过去的废墟残骸，只剩下飘零的灰烬。
但，就算是灰烬之上，也藏着些许微弱的可能性。
在朋友们的帮助之下，自己才能找到这里，找到它。
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拿到它。
默默下了决心，抬起手臂。
簌簌——
无数飘扬的暗雾缓缓凝聚于手中，化作细长而尖锐的长枪。
不过...
不能让她受到危险...
“小芙芙。”
“诶...诶！在喵。”
拍打着翅膀，来到瑟拉芙身前。
轻轻抱了一下那软绵绵的小天使后，移开少许距离，用枪尖缓缓划过空间。
“这里...让我来处理吧...小芙芙你先到外面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诶...小贝露...”
看着对方脸上隐约渗出的担忧，她不禁微微一笑。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出去后，这些孩子也会保护你的。”
“唔...嗯...好吧喵...注...注意安全喵...”
看起来还有些犹豫的小天使微微张了张嘴，但她最终还是咽下了那部分话语，轻轻点了点头，从自己刚刚划开的空洞中钻了出去。
这样子...
最后一丝包袱也放下了...
呲呲——
身后，不知什么物体被撕碎的尖锐声响仍在不断传来。
微微侧头，那些守护在身旁的暗雾已经几乎被全部撕碎，只剩下寥寥几缕。
不远处，包裹着淡白光华之中，漂浮游曳在尘埃之上的书页，正疯狂的凝出一锋锋尖锐的白芒，朝自己所在的位置掷来。
簌——
嘭！
猛地一挥，将再次袭来的白芒砸开。
唔...
虽说就算弄碎了，自己也可以修好，但...还是完整的带回去毕竟好吧？
簌簌——
嘭！
轰——
被砸落的白芒呼啸的砸向地面，在女孩身侧轰然绽开一朵朵壮丽的蘑菇状烟尘。
嗯，就这样子决定了。
嘶嘶——
如燃烧般的细微声响中，那似乎受到什么力量牵引，缓缓摊开的书页，正飘舞在半空中，散发出一层层淡白色的光晕。
如轻纱羽衣般的光絮，缓缓绽放着，宛若一朵白莲。
不过...
簌——
看似无害的光华中，却暗藏着杀意。
呼——
微微侧身，那束光枪便呼啸着从身前划过，落到了身后。
轰——！
注视着那不断扩散着光晕的书页，贝露菲尔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
身边流转的暗雾迅速凝聚于其顶部，化作尖锐而巨大的镰刃。
簌簌簌——
短暂的平静后，白芒再次呼啸着扑来。
铮——！
倏然挥下的巨镰，瞬间将那锐利的白芒劈作两半。
破碎的白芒，随着惯性继续猛冲一小段路程后，狠狠的砸上了地面，在壮烈的轰鸣声中，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汩汩...
而无数的暗色液流已经悄然汇聚于那书页的脚下和头顶，如庞大的穹顶，随时可以将其合拢盖住。
但...这样子简单的捉住...估计也没用吧...
那就...
嘶簌——
纤长的黑刺呼啸的坠下，瞬间刺穿了那书页的中部。
咔吱——
如同受伤的猎物般，猛地挣扎了一下，但也未能从中挣脱。
呲——
“唔...”
不知为何，树叶被刺穿的瞬间，自己的视野猛然颤抖了一下。
似乎在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收到了细微的冲击。
呲呲——
黑刺迅速化作长绳，将其紧紧捆缚住。
很快，它便被吊在了半空中，不再动弹。
“呃唔...”
一阵刺痛，突然在脑后散开。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钻入身体之中。
微微闭上眼睛，揉了揉颈后。
睁开双眸，揉去眼前模糊的水雾。
浮现在眼前的一切，却让她微微一怔。
灰暗的大地消失不见，存在于眼前的，是一片凋零的灰白色花园。
微微眯起眼睛，抬头遥望。
一座高耸于苍穹之下的巨树，正静静伫立在不远处。
灰白色的枝干下，点缀着点点幽蓝。
漫长的根茎，缓缓延伸而下，如棕色浪涛般在地面上游走，将其分割成大小不一的碎块。
默默注视着那巨树，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正要呼之欲出，却每每在即将浮现之时风消云散。
它是什么？
自己...来过这个地方吗？
随着初来此地的眩晕感渐渐褪去，淡淡的困惑感在内心扩散开来。
下意识的向前迈出一小步。
咕叽...
脚下的触感，柔软得令人讶然。
奇妙的回弹感，让她不禁感觉自己正踩在什么庞大生物的柔软小腹上。
将视线从巨树上移下。
脚边，是无数根茎交缠勾勒而出，通往那巨树脚下的路径。
婉转而曲折的缭绕，宛若点缀音符的乐谱.
每迈出一步，相互摩擦碰撞的树藤，滴答滑落的水珠便会随之奏起轻灵之音。
漫步其间，缭绕耳边的空灵之曲似乎能令人忘却一切。
环顾四周，虽然蒙着一层淡淡的清雾，但也能大概看清四周。
藤蔓之下，隐约能看到些许闪烁的水光。
嘎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身体却似乎有自己的思想般，下意识的朝那巨树的方向缓缓走去。
唔...
将视线收回，再次定格在那巨树身上。
在她的记忆里，并从来没有出现过“巨树”。
或者说，从记事以来，就没有到过存在着如此“巨树”的地方。
是梦境吗？
但梦境...会存在未曾见过之物吗？
驻足停留，举目仰视。
尽管距离尚远，但自己依旧无法看到其树顶。
高耸于云霄之上的部分，在纯白云团的缠绵之下，难以窥探其貌。
看起来，应该只有之前在书中看过的，精灵一族守护着的世界之树才会如此庞大吧？
不过呢...它看起来又不像是世界之树呢...
眯起眼睛，默默凝视。
无数幽蓝色的细小光点，如鬼火般在其间翻转晃动。
勾勒其间，如漆般幽暗的线条，与点缀其上，如血般猩红的图案，让它看起来甚是诡异。
...
默默注视着那灰白的枝干，缓步走去。
咕叽...咕叽...
随着脚步有节奏的奏响着的声音，如催眠曲般让她变得有些昏昏欲睡。
嘎吱。
突然，一声脆响将有些昏沉的意识敲醒。
恍神间，脚步已经停下。
微微俯首，却发现脚下的道路已然消逝不见。
无论是往前的，还是来时的。
似乎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没有留下一丝丝痕迹。
而在前方不远处，便是那缓缓从巨树上延伸而下，刺入大地之中，几人高的巨大根茎。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知为何，内心突然浮起了些许失落。
似乎原本在这里的什么，没有等待着自己，已经先行离去。
不经意的抬起头，看着那根茎的顶部。
那里，同样光秃秃的一片。
只有几缕纤柔的新生枝条，在风中虚弱的摇曳着，似乎随时都会被折断。
飘零的叶片，在空中悠扬而下。
被风吹散的碎片，晶亮的闪烁着，摇曳着，刺得人不自觉的眯起眼睛。
几抹淡黑的阴影，倒映在灰白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