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初回京州,市长!
苏哲从杨青那里听说,陈默出了会议室之后没有回办公室。他一个人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待了一个钟头。靠著水泥墙,手里攥著一杯凉透的咖啡。小赵——陈默团队的助理——过来找他匯报伺服器的事,被他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走廊的声控灯感应不到静止的人。一个小时里那截走廊的灯灭了三次。每次灭了之后,陈默就抬一下手——灯又亮了。亮三十秒,又灭。
第二天。
苏哲去了红星工具机厂。
没有通知。他的车直接开进了厂区大门——门卫认识车牌號,抬杆放行。
车间里的噪音跟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区別。工具机的轰鸣声从铁皮墙板后面传出来,地面有持续的微震。
李建国在五號车间。他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蹲在一台工具机的主轴箱旁边调刀具。两只手沾满了切削液,指甲缝里嵌著黑色的铁屑。
苏哲走过去的时候他没抬头。不是不知道——从车进大门开始,车间里的工人就已经传开了。他只是手上的活正到关键步骤,分不了神。
苏哲就在旁边站著。看他把刀具装进刀架,拧紧螺栓,然后启动工具机空转五秒钟听声音。
声音很正。没有异响。
李建国起身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老毛病了。他拿抹布擦了擦手,看著苏哲。
军人家庭出身的老技工。他什么都没问。
但他知道。
他从工具箱最下面那一层翻出一个布卷。打开——里面是一把手工研磨的刮刀。刀身很窄,边缘的弧度是他一点一点在砂轮上磨出来的。
刀面的反光跟车间里那些批量生產的刀具完全不同。手工研的刃口有一种独特的纹理——不均匀,但每一处不均匀都有它的道理。
“拿著。”
苏哲接过来。刮刀的分量比看起来重——因为李建国选的是高速钢做的坯料,密度大。
“换个地方也能用得上。”
苏哲把刮刀翻过来看了看。刀柄上没有任何標记。
“老李,红星厂——”
“厂子你別操心。”李建国把工具箱盖上了。锁扣卡进去的声音脆而短。“厂子在,技术在,人就在。你管你的。”
从红星厂出来的时候,路过產业园的c栋。
拉尔森在c栋三楼的测试车间里。苏哲上楼的时候拉尔森正趴在工作檯上用万用表测量一块电路板。他的普鲁士助手——一个叫汉斯的大个子——把测量数据念给他听,他一边听一边在图纸上做標註。
苏哲走到工作檯边上。
拉尔森抬起头。他的金髮比来京海的时候长了不少,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脸上的鬍子也留长了——普鲁士人在异国他乡待久了,总会在外表上变得潦草一些。
他没有先问好。
“你去哪里?”
中文。蹩脚,声调全是错的。“你”的声调是二声,“去”发成了“趣”,“哪里”倒是准的——他在食堂跟打饭的阿姨学的。
苏哲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回答。
拉尔森看了他五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不需要回答。这个动作够了。
第三天。最后一天。
苏哲在办公室里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十一点。
一百四十七页的制度文件全部签完了。每一页的签名笔跡一样稳——不是因为不累,是因为手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那支派克的墨水用掉了小半管。
林锐进来收走了签完的文件。他抱著那一厚摞纸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
“书记,有什么需要我——”
“你跟著杨青。好好干。”
林锐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在门外站了几秒。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他走了。灯灭了。
十一点四十分。
办公室里只剩苏哲一个人。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李建国送的那把刮刀,在檯灯下看了一会儿。刀面的反光在灯光下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映出他半截眉毛和一小块额头。
他把刮刀放回公文包。
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京海全域地图前面。
这张图掛了三年。东南角被空调吹过的风掀起来一个小卷边。地图上蓝色的海岸线从南到北弯了一个弧——那道弧的顶点是高新区的位置,陈默的盘古大楼就在那个顶点上。
他的手指沿著海岸线慢慢划过。
经过高新区。经过城南的纺织產业园。经过城北的食品工业区。拐个弯,划到凤棲县——那片桃林和药材地块的位置。最后,停在了“深海勘探区”的蓝色標註上。
两秒。
手指收回来了。
手机响了。
拉尔森。
消息是中文打的——他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因为一共六个字,发送时间比前一条消息晚了整整四分钟。他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找拼音。
“苏书记,晚安。”
苏哲看著屏幕。
拉尔森来京海后学会的第一句完整中文是“零损伤”——深海原型机测试通过那天他学的。第二句就是这个。
苏哲没有回覆。
他关掉了手机。关上檯灯。
办公室的黑暗很均匀。窗帘没有拉严,外面有一线光漏进来——是高新区的冷白色l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