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由於极度愤怒(其实是眼乾)而產生的锐利眸光,在南太平洋咸湿的海风中,竟透出一种足以割裂空气的肃杀感。

苏澈盯著平板电脑里那个还在扭动五官、试图復刻“苏式死鱼眼”的林莫,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那种感觉,就像是精心酿造的一坛陈年佳酿,被人掺了一勺过期的工业糖精。

“我真的会谢。”

苏澈嗓音沙哑地嘟囔著,指尖由於发力而微微泛白,指节按在屏幕边缘,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在识海里疯狂咆哮:

*这哪是模仿?这分明是褻瀆!*

*老子当年那是被系统电击得面部神经坏死,那是由於生理性绝望產生的肌肉停滯!*

*你这个小鲜肉,画著半斤重的烟燻妆,还要强行在那儿挤眉弄眼,你是觉得『摆烂』就是单纯的中风吗?*

*最离谱的是那张椅子,那可是限量版的大牌手工椅,你瘫得像个被煮烂的皮皮虾,到底在猥琐给谁看啊!*

画面里,林莫正由於刻意地摊开双手,瘫坐在真皮靠背椅中。

他的领口歪斜到肩膀一侧,眼神斜睨著天花板,试图营造出一种“眾生皆苦、唯我独醒”的破碎感。

但在苏澈这个“摆烂祖师爷”眼里。

这种姿態透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油腻。

那是对权势的諂媚未果,那是对镜头的极度渴求。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三年前的苏澈。

他在《暗哨》杀青宴上,同样是一张破木椅,同样是瘫坐。

但那是由於透支了灵魂、在那场博弈中彻底耗尽了最后一点希望后的绝对荒芜。

那双死鱼眼里没有对镜头的半点留恋,只有一种“终於能下班回家吃碗螺螄粉”的至纯至简。

那种状態。

被当时的影评人神化为“对资本的冷眼旁观”。

被观眾脑补为“看透红尘的圣徒”。

苏澈盯著林莫那个还在疯狂上涨的点讚数,指尖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行。*

*我真的是受不了了。*

*这种东施效顰的行为,简直是对职业演技的降智打击。*

*既然你觉得摆烂就是瘫著,那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骨子里的、由於灵魂惫懒產生的——神级摊位!*

他在那一瞬间,突然霸道地反手扣下了平板电脑。

原本有些颓唐的脊背,在那一秒钟,如同被无形的提线猛地拉直。

由於极度的生理性不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指尖由於攥紧了扶手而隱隱发青。

这种危险、却又带著极致美感的微动作。

落在了不远处正端著一盘切好的热带水果、缓缓走来的沈清秋眼里。

沈清秋顿住了脚步。

月光穿过露台的护栏,將她的影子拉得纤细、优雅。

她盯著苏澈的背影,凤眸里闪过一抹足以融化冰山的惊愕与……深沉的痴迷。

在她眼里。

苏澈那颤抖的指尖,那是由於对这个墮落时代的极度失望而產生的震颤。

他那绷紧的背影,那是这位隱世的神明,在目睹了艺术被廉价快消品玷污后,隱忍、悲壮的愤怒。

他不在乎金钱。

他不在乎名利。

但他竟然在乎这个世界的审美是否崩塌。

*阿澈……*

*原来你即便身处孤岛,灵魂依然在那片艺术的火场里守护著最后的光。*

*你这种由於愤懣而產生的孤傲,才是这世间最无可替代的剧本。*

沈清秋轻抿红唇,指尖抚过那冰冷的瓷盘边缘,由於极度的感动,她的呼吸变得短促。

她没有出声打扰。

她只想站在黑暗中,多看一眼这个由於艺术洁癖而重新焕发生机的男人。

然而。

苏澈脑子里想的却是:

*趁著还没到晚饭点,我得在客厅找把顺手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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