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斩阴刀煞
它透过层层雾气,直直看向严崢所在的方向。
严崢心头一凛。
下一瞬,景象破碎。
眼前重新变回黑暗的屋子,膝上横著斩阴刀。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严崢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渗出细汗。
方才那一眼,让他神魂震动。
那不是普通的窥视,是道途上的感应。
那人知道他在后面。
严崢握紧刀柄,掌心冰凉。
他想起马爷的话。
道爭。
不是你要爭,是別人不让你走。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浇在脸上。
水很凉,激得他一哆嗦。
神智清醒了些。
他抹了把脸,看向窗外。
天光渐亮,码头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严峰收拾停当,推门出去。
院子里那棵老树,影子拉得老长。
他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粗糙,有点露水的湿气。
他凝神看去。
肉眼便能看见,树身周围縈绕著淡淡的青气。
那是木行生气。
很微弱,但確实存在。
金关一破,感知果然不同。
严崢收回手,出了院门。
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
力役们扛著傢伙什,往江滩走。
巡江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等著点卯。
严崢走到院子,点完卯。
出来后,李九不知何时,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见严崢来,李九咧嘴笑:“阿崢,今日气色不错。”
两人寒暄了几句。
李九凑过来,搓了搓手,脸上神色有些复杂:“北滩那边,孙管事昨日又去看了,挺满意。”
“说是等总舵回话,就要往其他渡口推。”
他说到孙管事三个字时,话音不自觉地沉了沉。
严崢点头:“是好事。”
李九嘿了一声,往前凑近些:“好事是好事————就是,其他几个渡口的管事,暗地里打听这器具的来歷。
我怕————”
“嗯?”
“怕有人使绊子。”
李九的语气中,有点憋屈,”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那本破残篇,我可是————咳。”
“如今看孙管事又要往上走,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咱们西码头这块肉,盯著的人多。”
“你这套东西一推,別的渡口要是也跟著学,功劳就分散了。
我是说,孙管事那功劳。”
他特意补了最后一句,话里的阴阳怪气藏不住了。
严崢看了他一眼。
李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九哥,”严崢声音平静,“別急。”
“啊?”
严崢顿了顿,“我是说,你如今也摸著门槛了,该把心思多放在正经修行上。
那套锻骨诀,练得如何了?”
提起这个,李九眼睛亮了亮,那点怨气暂时被压了下去,咧嘴露出一丝笑:“还成,还成!多亏了你指点,总算摸到点门道了,不像那破残篇————”
他话到嘴边又剎住,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严崢没再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李九对孙长庚的怨气,不过是水面上一小片涟漪。
底下真正的暗流,是孙长庚如今风头正盛,招人眼红。
章承禹那边,未必真想看他坐大。
其他几个码头的管事,更不会眼睁睁看著孙长庚立功。
暗地里的手脚,迟早要来。
只是不知道,会从哪儿来,以何种方式。
正想著,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譁,脚步声杂乱。
有人扯著嗓子喊:“不好了!北滩出事了!”
李九脸色一变:“怎么回事?说清楚!”
“是————是王墩子那队。”
力役喘著气,“今早下江清淤,王墩子用的那把耙子————耙子头忽然断了,铁齿飞出去,扎穿了旁边一个人的脖子————”
李九身子一晃。
严崢扶住他,沉声问:“人怎么样了?”
“当场就没了气————”力役声音发颤,“血喷了一地————”
周围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议论北滩新器具如何如何好的人,此刻都噤了声。
李九脸色铁青,转身就要往北滩跑。
严崢拉住他:“九哥,別急。”
“我能不急吗?”
李九眼睛红了,“王墩子是我挑的人,那耙子————那耙子是我让用的!”
严崢按住他肩膀,“先弄清楚怎么回事。”
他看向那报信的力役:“耙子头怎么断的?看清楚了?”
力役摇头:“没看清————就听见咔嚓一声,然后人就倒了————”
严崢沉默片刻,鬆开李九。
“走,去看看。”
北滩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孙长庚也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地上躺著个人,脖子被一根铁齿贯穿,血染红了一片沙地。
王墩子瘫坐在旁边,手里还握著半截耙子柄,脸色惨白,嘴里不住念叨:“不是我——
——不是我————”
那耙子头断得蹊蹺。
断口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齐齐切断。
可耙子齿是精铁打的,寻常力气,根本折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