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海,蠢货尔,可为我前驱。

唯当时另一在场者,总舵执事裴烈,似有疑心,需留意。”

严峰放下纸张,心中已然明了。

又拿起那几封书信。

信纸质地精良,封口火漆印大多已损。

他逐一展开。

第一封,落款是总舵执事裴烈,写给章承禹的,时间在事发后不久。

信中语气倨傲,斥责章承禹,办事不力,留有首尾。

令其扫清痕跡,勿使外人知晓详情。

並暗示马根生若不安分,可一併处置。

第二封,却是章承禹写给锦云堂云鹤长老的,时间稍晚。

信中极尽諂媚,感谢长老赐下灵丹,助我突破关隘。

並保证西码头供奉,绝不短缺,马明远之事,永沉江底。

第三封,是裴烈数年后的来信。

语气缓和许多,称章承禹这些年做得不错,总舵满意。

並提及近来风声稍紧,漕运私货需更谨慎,还要留意內城鬼市动向。

信末,似是不经意提了一句:“马根生那独眼老鬼,竟还活著?

倒是命硬。

罢了,废人一个,不足为虑,盯著即可。”

看到这里,严崢眼中寒芒闪动。

总舵的裴烈,阴符宗锦云堂的云鹤长老。

还有章承禹,赵阔海————这些人,都是害死马明远,逼得马爷苟延残喘的元凶。

最后,他拿起那块黑色令牌。

令牌入手沉重,正面浮雕著一个复杂的图案。

似眼非眼,瞳孔处缠绕著丝丝缕缕的雾气。

背面刻著两个古篆小字。

雾隱。

“雾隱?”严崢低声念道。

这令牌材质特殊,不像漕帮之物,倒似某种信物標识。

他將其与书信放在一起,小心收好。

他又在密室里细细搜刮一遍,墙角,地板,天花,皆未放过。

又找出几处暗格,里头藏著些珠宝古玩,房契地契,多是码头附近的產业。

还有几本记录著西码头各小管事把柄的私密册子。

这些他都一一收起。

待確信再无遗漏,严崢將密室恢復原状,悄然退出,按原路翻墙离开。

回到引魂渡木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歇息,径直带上铁匣中的证据。

又拎上章承禹的人头木盒,往马爷住处去了。

到了小院,叩门。

开门的是小马哥,气色又好了些,见到严峰,眼中露出询问之色。

严崢点点头,走进院子。

马爷正坐在院中那张新打的竹椅上,望著天边最后一抹暗红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独眼落在严崢脸上,又瞥见他手里提著的木盒。

“回来了?”

“嗯。

严崢將木盒放在石桌上,又取出那叠旧纸和书信,递给马爷,“您看看这个。”

马爷接过,一张张看下去。

他的手开始发抖,纸页不断作响。

看到最后那行批註,看到裴烈,云鹤长老的名字,他抬头。

独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

马爷喉头咯咯作响,“裴烈————云鹤————赵阔海————章承禹————”

站起,身形有些摇晃。

严崢忙扶住他。

马爷摆开他的手,看向石桌上的木盒,一字一顿道:“这盒子里,是章承禹?”

“是。”

马爷上前,掀开盒盖。

那颗焦黑的人头露了出来。

马爷盯著看了许久,仰天大笑。

笑声苍凉悲愴,笑到后来,已是老泪纵横。

“儿啊————你看见了吗?

章承禹这老狗————先走一步了!

爹————爹没用,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今天————”

他哭著,笑著,状若癲狂。

小马哥站在屋门口,静静看著,嘴唇抿得发白,眼眶也红了。

严崢待马爷情绪稍平,才扶他重新坐下,低声道:“马爷,章承禹虽死,裴烈,云鹤还在,赵阔海想必也还在总舵。

这事,没完。”

马爷抹了把脸:“嗯。阿崢,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章承禹密室。”

严崢將发现经过说了,又拿出那块雾隱令牌,“还有这个,不知是何来歷。”

马爷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这是【雾隱楼】的客卿令牌!”

“雾隱楼?”

“一个很神秘的势力,据说专司打探消息,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在內城也有些名头,但行踪诡秘,少有人知根底。

章承禹竟和他们有牵连?”

马爷眉头紧锁,“这事越发复杂了。”

“赵阔海和赵三鞭关係匪浅。”

“而裴烈在总舵位高权重,背后靠山极大,不可妄动。”

“至于云鹤,他据说早年就入通了四关,更是棘手。”

马爷冷静下来,分析道,“以你我如今之力,贸然对上,是以卵击石。

“所以,我们需要积蓄力量,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严崢看著马爷,“马爷,章承禹已死,西码头大管事之位空缺。

总舵那边,必然会派人来,或是从码头上提拔。

我希望————您能接下这个位子。”

马爷一愣,独眼睁大:“我?我这把年纪,又是废人一个,如何服眾?

总舵岂会答应?”

“年纪不是问题。至於服眾————”

严崢指了指桌上的人头,又指了指那些把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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