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唯唯诺诺,连忙转身回屋抓起早已备好的药箱,顺手抄起一把油纸伞,跌跌撞撞地跟著两人冲入了雨夜之中。

大雨如注,青石板路滑腻难行。

三人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镇子东头的黑虎帮总坛。这里原本是一处富商的大宅,后来被黑虎帮霸占,平日里灯火通明,划拳行令声不绝於耳,今夜却是一片死寂,只有大堂內隱隱传出几声压抑的惨嚎和乾呕声。

刚一踏进院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便钻入鼻端。那味道混合了腐肉、脓血和排泄物的气息,哪怕是大雨都冲刷不掉。

大堂正中,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躺著一个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东西。

周围围著一圈黑虎帮的头目,个个面色铁青,有的甚至用布巾捂住了口鼻,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忌惮。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身披虎皮大氅的光头壮汉,正是黑虎帮帮主,人称“黑心虎”的赵彪。

“帮主,莫大夫带到了!”

那两名嘍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把陈默往堂前一推,自己则躲瘟神似的缩到了角落里。

赵彪抬起眼皮,那双阴鷙的眸子在陈默身上扫了一圈,冷声道:“莫离是吧?去看看,要是能治好,赏银百两;要是治不好……哼!”

一声冷哼,杀意毕露。

陈默此时已是一副被嚇破胆的模样,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提著药箱挪到了那拼凑的桌案前。

借著摇曳的烛火,他看清了桌上那团烂肉。

饶是陈默解剖过无数尸体,心坚如铁,此刻也不禁在心中暗赞了一声“腐心粉”的霸道。

只见那癩皮狗此时哪里还有半点人样?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撕扯成了碎片,原本<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此刻竟然像是个被戳破的水袋,乾瘪了下去。胸口处,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触目惊心,那是他在极度的瘙痒和痛苦中,亲手一点点抓烂的。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从那个大洞开始,一种诡异的黑色脓水正在向四周蔓延。凡是沾染到脓水的地方,皮肉就像是遇热的猪油一般迅速融化,露出森森白骨,散发出一股甜腻而噁心的腐臭。

“嗬……嗬……”

癩皮狗竟然还没断气,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破烂喘息声,仅剩的一只完好的眼珠子里,此刻只剩下了对死亡的渴望和解脱的乞求。他看著陈默,那眼神仿佛在说:杀了我,快杀了我。

陈默心中毫无波澜。对於这种平日里欺压良善、满手血腥的渣滓,这种死法也算是因果报应。

他装模作样地从药箱里取出一块乾净的白布,覆盖在手上,轻轻按了按癩皮狗尚未腐烂的额头,隨后又翻看了一下那流著黑水的伤口。

突然,陈默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整个人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惊恐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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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

“是什么?!”赵彪猛地站起身,手按刀柄,厉声喝道。

“这……这是天谴恶疮啊!”陈默声音颤抖,指著那具身体叫道,“帮主,这人没救了!不但没救,这病……这病还会过人!”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原本围在桌边的几个小头目,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哗啦一下退开丈许远,一个个惊疑不定地看著桌上的癩皮狗,又看看自己刚才有没有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胡说八道!”赵彪脸色一变,怒吼道,“什么天谴恶疮,老子怎么没听说过!”

“小老儿也是在古籍上见过……”陈默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一边后退一边解释道,“书上说,这是……这是作孽太多,上天降下的惩罚。毒气攻心,化血为脓,触之即死,传之即烂!帮主您看,那黑水还在流,再不烧了,这满屋子的人都要染上啊!”

恰在此时,癩皮狗仿佛是为了配合陈默的表演,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胸口那个大洞猛地爆开一团血雾,几点黑色的脓血溅射而出,落在旁边的木柱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股青烟。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这群亡命徒的心理防线。

“娘咧!真是天谴!”

“快跑啊!沾上就要命啊!”

大堂內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想要往外跑,有人想要找水洗手,哪怕是赵彪也变了脸色,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脚步往后挪了挪。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

陈默藏在袖中的左手微不可查地屈指一弹。

几只比尘埃还要微小的黑色虫子,借著昏暗灯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他指尖飞出,分別落在了大堂的房梁、墙角以及赵彪的虎皮大氅后领处。

那是“听风蛊”的幼虫,虽然没有什么攻击力,且存活时间极短,但用来在短距离內窃听动静却是再好不过。

“帮主!快让人架火!必须立刻火化!连同这桌子、这地砖,都要烧乾净!”陈默大声喊道,一副为了眾人性命著想的忠义模样。

赵彪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分辨真假,只觉得那股恶臭越来越浓,仿佛死神在掐著他的脖子。

“烧!给老子烧!快把他抬到后院去烧了!”赵彪咆哮著挥手,自己则率先衝出了大堂,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传染。

几个倒霉的小嘍囉被点名留下处理尸体,而陈默则被赵彪“客气”地请出了大门,临走前还扔给他一锭银子,让他“管好嘴巴”。

陈默抱著药箱,站在黑虎帮大门外的雨幕中,看著里面腾起的火光和混乱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第一步,算是成了。

……

回到医馆,陈默並没有休息。

他关紧门窗,开启了密室的隔绝阵法,隨后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双手掐诀,一道微弱的神识波动从他眉心扩散而出,连接上了那几只留在大堂內的“听风蛊”。

识海之中,原本黑暗的世界渐渐有了声音,虽然嘈杂模糊,但对於神识远超同阶修士的陈默来说,分辨其中的有用信息並不难。

大堂內的混乱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癩皮狗的尸体被烧成了灰烬,连同那几张桌子都化为了乌有。赵彪似乎是为了去晦气,命人將大堂里里外外刷洗了三遍,又熏了艾草,这才稍微安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已深,雨势渐歇,只剩下屋檐下的积水滴滴答答地落下。

就在陈默以为今夜不会再有什么收穫,准备收回神识时,赵彪的声音突然再次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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