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虚峰。

云雾繚绕,松涛阵阵。

一座古朴凉亭內,无为道人正独自一人对弈。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杀得难解难分,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

“师尊。”

一道恭敬的声音打破了此地的寧静。

玄诚长老缓步来到亭前,並未踏入亭心,而是站在台阶之下,躬身行礼。

无为道人並未抬头,只是捻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的一角,淡淡道:

“是玄诚啊。新弟子入宗一月,今日应当是首次考核之期,结果如何?”

玄诚长老直起身子,神色肃穆地匯报导:

“回稟师尊,考核已毕。此届弟子资质尚可。”

“蓬莱岛的龙玉儿与中州柳家的柳云飞,皆已修至第三层,根基扎实,悟性上佳,乃是这一批中的翘楚。”

“哦?一月三层?”

无为道人微微頷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倒也不错,配得上他们天骄的名头。”

他顿了顿,指尖把玩著棋子,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那江澈呢?此子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玄诚长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他迟疑了片刻,才如实回答:

“这…江澈他…目前仅修至第一层。且看其气息,似乎也是刚刚入门不久,根基尚浅。”

“第一层?”

无为道人眉头微蹙,手中动作一顿,“你確定没看错?”

“弟子亲自查验,千真万確。”

玄诚长老苦笑一声,忍不住说道:“师尊,此子实战虽强,但这悟性与道心,似乎…”

玄诚长老虽未直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確了。

在他看来,能被师尊看重,且在天策卫选拔中大放异彩的人物,哪怕不爭第一,至少也该在前三之列。

这吊车尾的成绩,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亭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啪嗒。”

无为道人落下一颗棋子,缓缓说道:

“玄诚,你著相了。”

“修行一道,正如这棋局,开局落子快,未必就能贏到最后。”

“这《万象无极道》最重根基,也最考验心性。若是为了求快而导致根基虚浮,反落下乘。”

“江澈此子,心性坚韧,或许…他是在有意压制境界,打磨根基呢?”

说到这里,无为道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玄诚一眼:

“俗语云,磨刀不误砍柴工。有时候,慢,即是快。”

玄诚长老闻言,虽心中仍有疑虑,但也只能躬身受教:

“师尊教训的是,是弟子急躁了。”

“去吧,继续关注,莫要因为一时的高低而轻视了谁。”

“是,弟子告退。”

待玄诚长老的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

无为道人脸上的那份淡然,终於散去。

他皱著眉,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眼中满是疑惑。

『不对啊…』

『以此子在天策卫的表现来看,绝不该如此駑钝才是。』

『况且我还让人送去了融元护脉丹…』

『难道…贫道这次,真的看走眼了?』

『还是说…这小子在搞什么花样?』

山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无为道人摇摇头,又捻起一颗棋子,重重落下。

『罢了,一年之期结束后,自然能见分晓。』

……

……

……

对於大多数新晋弟子而言,初阳峰的日子是煎熬且充满压力的。

为了那一丝真气的转化,为了那一两点宗门积分,他们往往要绞尽脑汁,拼尽全力。

然而,对於丙字七十二號院的东厢房主人来说,这段日子却与旁人截然不同。

江澈的身影,成了多宝峰藏经阁的常客。

他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蜂,疯狂地採集著那些无人问津的低阶兵器类功法。

《流星锤法》、《八卦刀》、《追魂剑》、《双鉞十三式》……

一门门五花八门的兵器功法被他修成,一个个或强或弱的二字天赋,源源不断地被投入【真·九黎兵主】之中。

……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

江澈刚结束了一轮修炼,出门来到院中。

恰好包达也在,正坐在石桌旁,端著茶盏,却是一脸愁苦之色。

此时的丙字七十二號院,早已不復当初四人刚入住时的热闹。

南、北两间厢房大门紧闭,显得有些冷清。

“江兄!”

见到江澈,包达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招呼道,“来,喝口茶。”

江澈坐下,接过茶盏,隨口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人?林瀟和苏小小呢?”

提到这两人,包达那浓眉顿时皱了起来,重重嘆了口气:

“別提了。”

他指了指林瀟的房间:“林瀟最近加入了一个专门刷任务的小团体,天天早出晚归,拼命做任务。听说她手里攒了不少积分,也置办了些好东西,现在眼界高了,平时见了我也就是点个头,话都懒得多说。”

江澈微微点头,神色平静。

“至於苏小小…”包达撇了撇嘴,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她最近可是攀上高枝了!”

“怎么说?”

“柳云飞你知道吧?那个在咱们这批人里排名第十的中州世家子。”包达哼了一声,“苏小小最近天天围著柳云飞那一伙人转,估计是觉得咱们这院子里的几个人没前途,想换个圈子混唄。”

说到这里,包达有些鬱闷地灌了一口茶:

“你是不知道,那柳云飞现在有多狂。据说他的《万象无极道》已经修到了第五层!对了,那个龙玉儿也到了第五层!这两人简直就是变態,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修炼的!”

江澈闻言,神色依旧淡然。

两个月第五层,確实很快。

但在他看来,只要他想,隨时可以超越。

包达看著江澈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唉,以前大家刚来的时候多亲热,现在倒好…这林瀟和苏小小,真是太势利眼了。看到江兄你…咳,进度稍慢,就急著划清界限。”

“人之常情罢了。”

江澈笑了笑,並不在意,“趋利避害,本就是人性。道不同,不相为谋,隨她们去吧。”

包达盯著江澈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线装本子,递给江澈。

“江兄,这个给你。”

“这是?”江澈有些疑惑。

“这是我这两个月修炼《万象无极道》的一点心得体会,还有我突破第三层时的一些感悟。”

包达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虽然我资质一般,比不上柳云飞他们,但我这两个月也没閒著,好歹是磨到了第三层。”

“我知道江兄你最近可能遇到了瓶颈,还停留在一层。但这功法確实难,一开始慢点正常。这笔记你拿去看看,说不定能有点启发。”

江澈愣了一下,看著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他的境界和感悟远超包达。

但这份心意,却在这个冷漠的宗门竞爭中,显得弥足珍贵。

“包兄…”

“拿著!”包达强行把本子塞进江澈手里,大大咧咧地说道,“咱们是哥们!再说了,当初天策卫选拔,你可是那般耀眼,我现在还记忆犹新!我相信你只是一时龙困浅滩,迟早会追上来的!兄弟我还等著以后抱你大腿呢!”

江澈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收起笔记,对著包达拱手道:

“多谢包兄!这份情,我记下了。”

“嗨,客气啥。”包达摆了摆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感慨。

“说起来,咱们这批人里,虽然柳云飞他们进展快,但真要说妖孽,还得是那两位。”

江澈心中一动:“你是说…”

“熊通和纳兰若水!”

包达眼中流露出一丝敬畏,“最新的消息,那熊通已经被般若禪宗的一位尊者看中,收为了亲传弟子!据说只要通过考核,日后便是板上钉钉的真传!”

“纳兰若水也是,昊天剑宗那边传来消息,她被一位剑道大能收为亲传,地位尊崇。”

“这两人,才是真正的妖孽啊!才入门两个月,就已经站在了我们可能奋斗几十年都达不到的终点!”

江澈点了点头,那两人的天赋確实恐怖,有此待遇並不意外。

“还有咱们宗门那些从小培养的直系弟子…”

包达苦笑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无力感,“听说那一批里,好几个都已经突破第五层了。其中最变態的一个,好像叫什么叶孤云的,据说已经突破到了第六层!直接达到了咱们一年的考核標准!”

“这还是人吗?跟这群怪物在一个宗门,压力真的太大了!”

包达嘆息著,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行了,不说了,我也得去练功了。要是再不努力,別说追赶他们,怕是连留在这內门的资格都要没了!”

他拍了拍江澈的肩膀,再次勉励道:

“江兄,你也加油!我看好你!”

说完,包达转身回了自己的西厢房,背影中透著一股紧迫感。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江澈坐在石桌旁,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包达送的那本笔记。

『第六层么…』

他笑了笑,不以为意。

只要到期达標,自然能进內门,排名多少意义不大。

更何况,等他开始全力修炼之后,进度也不一定会落后於人。

隨后,他將心神沉入识海。

他能感觉到,【真·九黎兵主】在吞噬了海量天赋后。

终於…

即將溢满!

『快了…』

『很快了…』

……

这一日,天朗气清。

万象道宗的山门之外,迎来了一位风尘僕僕的老者。

徐青山抬头望著眼前这巍峨群山,还有那山峰上云雾环绕的亭台楼阁。

眼中既震撼,又有一丝嚮往。

『澈儿便是在这种地方修行吗…』

隨即,他怀著激动的心情,在山门处递上拜帖,表明身份。

好在苍云宗虽小,但到底是正道盟友。

加上江澈也是登记在册的內门预备弟子,守山弟子倒也没有为难他,指引他前往初阳峰。

一路上,徐青山看著来往的弟子个个气息不凡,心中越发感慨。

行至初阳峰,他拦住了一名身著青衣的年轻弟子,客气地拱手问道:

“这位小友,请问你可认得一位叫江澈的弟子?他是这一届天策卫选拔进来的。”

那弟子闻言,脚步一顿,神色有些古怪地打量了徐青山一眼:

“江澈?认得,怎么了?”

徐青山一喜,道:“太好了,敢问他住在哪个居所?”

“你是?”

“哦,我是他原来宗门的师傅,想给他带点东西。”

那弟子朝著一个方向指了指:“喏,前面直走右拐,丙字七十二號院就是了。”

“多谢!”徐青山连忙抱拳,“对了,我看你似乎对他的情况挺了解,可是他同批次进来的弟子?”

那弟子点点头:“没错,我们是一批次的。”

徐青山连忙从包裹中拿出一小瓶补气丹药,塞了过去:“既然是澈儿的师兄,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那弟子连忙拒绝:“这哪里好意思?不用不用。”

但在徐青山的坚持下,那弟子最终还是收下了。

他看著徐青山,嘆了口气,道:“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徐青山一愣,道:“什么事?”

那弟子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道:

“哎…江澈刚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是个绝世天才,谁知道两个月过去了,他还停留在《万象无极道》第一层。”

“听说,是因为他在小地方野路子走多了,根基太杂,根本转化不过来。现在大家都说,他就是曇花一现,如今已经不行了。”

“最近我也没怎么见到过他去练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暴自弃了。总之,你见到他的时候,看看怎么安慰他一下吧。这样下去可不行。”

说罢,那弟子也不再多言,摇著头走了。

徐青山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不行了?第一层?自暴自弃?”

他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如果在规定时间內无法达標,江澈就会被逐出內门,下放到外门去!

这对於一个曾站在巔峰的天才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怎会如此…”

“明明澈儿天赋那么好…”

徐青山心急如焚,当即加快脚步,快速朝著初阳峰的居住区赶去。

……

丙字七十二號院。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院落的寧静。

江澈刚餵养完【真·九黎兵主】,听到敲门声,神识下意识地一扫,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师傅?!』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院门。

门外,徐青山髮丝凌乱,衣衫上还沾著些许尘土,那双总是充满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舟车劳顿,未曾停歇。

“澈儿!”

见到江澈,徐青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面容激动,上下打量。

“师傅!您怎么来了?快进来!”

江澈连忙將徐青山迎进屋內,扶他坐下,又倒了一杯热茶。

徐青山喝了口茶,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见江澈气色红润,並无颓废之色,他这才露出笑容:

“为师…就是来看看你。也是奉了掌门之命,来给你送点东西。”

他只字未提刚才在路上听到的那些关於江澈的风言风语。

“宗门里还好吗?我爹娘,还有灵儿他们怎么样了?”江澈关切地问道。

“好!都好著呢!”徐青山连连点头,“你爹娘身体硬朗,灵儿那丫头现在也被叶师妹收做记名弟子了,正在努力修炼呢,说是以后要来找哥哥!”

听到家人安好,江澈心中一暖,最大的后顾之忧也没了。

徐青山放下茶杯,开始解下背上那个巨大的包裹。

“来,看看。”

他先是取出了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

“这是你娘亲手纳的。她说外面的鞋穿著不舒服,怕你在这边受累。我说你是修行之人,不用这个,她偏不听,非要我带过来。”

江澈看著那针脚细密的布鞋,眼眶微热。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鞋面,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母亲在油灯下一针一线缝製的画面。

“还有这个。”

徐青山又取出一个锦盒,郑重地递给江澈。

“这是临行前,掌门师伯特意让我去宗门府库里挑的。里面有几株千年的灵参,还有几瓶对真人境都有用的顶级雪晶乳。另外,还有一小瓶还真丹!”

“掌门说了,你在外不容易,千万別省著。”

江澈接过锦盒,心中感动。

苍云宗並不富裕,这些东西,恐怕已经是宗门能拿出的极限了!

然而,徐青山的动作还没停。

他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储物袋,硬塞进了江澈手里。

“这是…为师的一点心意。”

徐青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为师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也攒了些家底。里面有些不错的丹药和灵草。在这大宗门里,没钱寸步难行,你拿著,別苦了自己。”

江澈握著储物袋,看著师傅那张愈发苍老的脸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师傅,我…”

“拿著!”徐青山板起脸,佯装生气,“跟师傅还客气什么?为师这辈子无儿无女,就出了你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徒弟,不给你给谁?”

江澈深吸一口气,没有再推辞,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將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收好。

“对了,澈儿。你在这宗门內修行进度如何?这大宗门的功法,肯定很是神异吧!”徐青山假装隨意地问道,眼神却紧紧盯著江澈。

江澈闻言,露出了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道:

“师傅,您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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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万象无极道》虽然有些门道,但也难不倒我!一年考核,弟子不说拔得头筹,通过考核那是不在话下!”

他这话並非虚言。

只要第二个神魂槽位开启,激活了幻真古镜,有了保命底牌后,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衝刺!

以他的根骨和悟性,哪怕起步晚,也能轻鬆追上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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