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天峰,纪凌锋的私宅內。

纪凌锋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抹过星陨剑那冰冷如霜的剑锋,目光幽幽。

关於叶家矿脉变废,债主逼门的消息,此时早已摆在了他的桌案上。

“公子,叶家二爷派人送了信来,说是…希望能见您一面,商討一下延后供奉拨付的事宜。”

侍从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著纪凌锋的脸色。

纪凌锋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见?见他做什么?”

“当初决定联姻,不过是看中了那条星陨铁矿脉能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修行资粮。如今矿脉已废,叶天河在灵州早已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甚至还背负了足以拖垮整个叶家分部的巨债!”

“这种时候贴上去,难道让本公子陪著他们去还债不成?”

侍从低著头,不敢接话。

纪凌锋手指继续<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星陨剑,心中开始盘算。

『宝剑我已经拿到了,那是叶家为了套牢我而提前付出的代价。』

『冰髓锻骨丸的份额我也定下了,那是沈真传师兄对我的赏识。』

『现在的我,除了缺了点后续的积分资源外,衝击全真境的所有条件都已备齐。』

『等我半月后打下曹戈,成了这万象道宗的第九真传……』

他目光一冷。

『到那时,整个宗门的资源,都会向我倾斜!一个区区叶家,丟了也就丟了,天下间想巴结真传弟子的豪门世家,多如过江之鯽!』

想清楚这一切,纪凌锋朝侍从冷声吩咐道:

“从今日起,凡是叶家送来的拜帖、信函,一律退回。若是那叶玲瓏找上门……”

“便说我在闭生死关,谁也不见!”

几日后。

万象道宗,山门外。

“纪凌锋!你给我滚出来!”

一道充满了愤怒与委屈的尖叫声,打破了山门前的肃静。

只见叶玲瓏披头散髮,身上那件曾经华贵的长裙早已沾染了尘土。

她不顾那些守山弟子异样的目光,正对著山门声嘶力竭地吶喊著。

自从纪凌锋断了和叶家的联繫,原本就心力交瘁的叶玲瓏彻底失控了。

她发了疯一样砸烂了闺房里所有剩下的东西,然后不管不顾地衝上了万象道宗,想要找这个曾经对她百般討好的男人要个说法。

然而,迎接她的,只有冷冰冰的山门屏障。

山门外,不少路过的弟子纷纷驻足,对著这个昔日高不可攀的叶家大小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嘖嘖,这不是叶家那位大小姐吗?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了?”

“你还不知道吧?叶家矿脉是个废矿,现在欠了一屁股债。纪师兄何等人物?怎么可能还理她这种没用的女人?”

“以前是仗著家里有矿才囂张,现在矿没了,她算个屁啊!”

那些评头论足的声音,如同尖锐的钢针,狠狠扎进叶玲瓏的心里。

她气得身躯乱颤,指著那几个守山弟子尖叫道:

“你们去告诉纪凌锋!他手里的星陨剑是我们叶家造的!他吃的丹药是我们叶家给的!他现在想翻脸不认人?他做梦!”

守山弟子面无表情,甚至眼神中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其中一人冷冷开口:

“纪师兄正在闭生死关,衝击全真境,没空见任何閒杂人等。叶小姐,请自重。”

閒杂人等。

这四个字,彻底击碎了叶玲瓏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好…好你个纪凌锋……”

叶玲瓏怒极反笑,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当初是谁在爹面前像狗一样討好?是谁说会一辈子护著我?纪凌锋,你这个虚偽、噁心的小人!懦夫!”

她在大门前整整痛骂了半个时辰,直到嗓子完全嘶哑。

可山门內,依旧没有半点回应。

夕阳將叶玲瓏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著周围那些或是嘲弄,或是同情的目光,叶玲瓏原本疯狂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曾经,她是灵州第一名媛,是眾星捧月的叶家掌上明珠。

现在,矿脉废了,爹爹欠下巨债,而她的婚约,也成了一个滑稽的笑话。

一股从未有过的,如坠深渊般的绝望感將她笼罩。

叶玲瓏惨笑著,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山下走去。

她的背影萧索而淒凉,仿佛被整个世界拋弃。

心如死灰,莫过於此。

不知不觉间,她走下了山,来到官道旁。

一辆略显陈旧的马车,静静停在那里。

一名年过半百的车夫,正百无聊赖地蹲在路旁。

见自家小姐回来了,他便赶忙扶著叶玲瓏进了车厢,然后前去驾车。

与此同时。

一旁的密林中。

两双眼睛,正透过茂密的枝叶,盯著这辆马车。

那是两道极度魁梧的身影,虽然身著大楚寻常的猎户服饰。

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野蛮与肃杀,却与这片山林格格不入。

正是大炎国最近增派而来的巨灵刺客!

“確定了吗?那是名单上的人?”左侧的刺客压低声音道。

右侧那人从怀中摸出一叠画册,手指在其中一张画像上一指:

“错不了。叶玲瓏,叶家叶天河之女,斩天峰天才候补纪凌锋的未婚妻。”

刺客合上画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纪凌锋作为斩天峰重点培养的真传候补,早已登上了大炎国必杀名单的前列。

只是,他们蹲伏了很久,都没等到他出山。

“既然纪凌锋不肯下来…那咱们就帮他一把!”其中一人冷冷道。

“掳走这女人,再留下一些蛛丝马跡。纪凌锋这种心高气傲的天才,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被劫而无动於衷!更何况还事关叶家的利益和他的名声!”

“只要他敢顺著线索找过来……”

这名刺客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咱们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鱉!”

两名刺客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默契。

“动手!速战速决,別惊动了山上的巡逻弟子!”

嗡——

车厢里的叶玲瓏刚坐稳,便感觉车厢外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声。

她刚想转头,便觉得一股大力扯著她飞出了车厢!

“小姐?”

车夫听到响声,有些奇怪,便唤了一声。

但没有任何回应。

他心中有些不安,便下了马车,来到车厢旁掀开帘子一看。

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人呢?!”

车夫呆愣在原地。

他赶忙环顾四周,但除了寂静的山林和偶尔传出的几声鸟鸣,官道上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他瞬间慌了,连忙在周围的林子里搜寻了一圈,不断呼喊著小姐的名字。

然而找了半天,却根本没有叶玲瓏的影子。

他深知这事不是自己能处理得了的,於是赶紧驾车,火速赶回城內。

不久之后,马车抵达了云聚別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正厅。

“你说什么?!玲瓏不见了?!”

叶天河猛地拍案而起,由於用力过猛,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晃动,险些栽倒。

跪在下首的车夫老泪纵横,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砰砰作响:“二爷…小的一直守在官道旁,小姐明明进了车厢,可等小的唤人时,里面…里面已经空了啊!”

“空了……”

叶天河颓然坐回太师椅,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马车完好,车夫无碍,人却凭空消失。

这绝不是寻常的失踪。

是绑架!

『绑架…一定是衝著叶家来的!』

叶天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矿脉废了,但叶家在中州依旧是庞然大物。

只要对方是为了求財,就有谈判的底气!

不能慌!

他强行压下心中思绪,脑海中开始演练无数种应对绑匪要求的方案。

只要能救回玲瓏,哪怕让他把这別苑抵押了,哪怕让他找中州本部服软,他也认了!

然而。

三天过去。

没有勒索信,没有绑匪的传话,甚至连个要求赎金的口信都没有!

“不对劲…若是为了求財,绝不该如此安静!”

叶天河再也坐不住了。

他先是去衙门报了官,接著又强撑著虚弱的身体,去寻了几个往日在灵州號称“手眼通天”的三教九流朋友。

毕竟余威还在,衙门和那些江湖朋友倒也没有敷衍。

但衙门查了许久,却一无所获。

而他那些所谓的朋友,也没能打听到哪条道上的兄弟动了他女儿。

无奈之下,叶天河决定前往万象道宗求援。

『玲瓏是在山脚下丟的,宗门一定会有线索!』

隨后,他便启程上山。

虽然叶家落魄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但作为顶级世家,叶天河终究还有些威望在。

“叶二爷,请进吧。”守门弟子道。

虽然少了往日的諂媚,倒也还算客气。

叶天河顾不得这些,进山后便直奔斩天峰而去。

在他心里,玲瓏是纪凌锋的未婚妻,纪凌锋受了叶家那么多恩惠,即便婚约推迟,玲瓏出事,他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斩天峰,纪凌锋的私宅外。

叶天河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纪凌锋才终於推开了房门。

“凌锋!玲瓏失踪了!是在山脚下失踪的,你……”

叶天河一把抓住纪凌锋的衣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纪凌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指尖轻轻弹了弹並不存在的灰尘,冷淡道:

“叶二爷,玲瓏失踪,你应该去报官,来找我做什么?”

“可玲瓏是你的未婚妻啊!”叶天河不敢置信地喊道。

“未婚妻?”

纪凌锋冷笑道:

“二爷怕是记错了。婚事不是已经推迟了么?既然没换庚帖,便算不得婚约。”

“而且,我现在正处於衝击全真境的关键时刻,没空管这些琐碎小事。”

“来人,送客!”

纪凌锋转身便回了精舍,房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

只留下叶天河在风中踉蹌了几步,满目淒凉。

他不甘心,又去找了几个往日里收过叶家不少好处的宗门长老。

可这些人的反应,同样让他心寒。

“哎呀,叶老弟,真不是我不帮,实在是老夫最近练功到了紧要关头,实在没空……”

“王总管,回去告诉叶二爷,借钱的事休要再提,至於帮忙找人…老夫这把老骨头实在动弹不得。”

皆是唯恐避之不及。

在这群人眼中,现在的叶天河不再是老友,而是一个隨时会开口借钱的巨大麻烦。

叶天河心灰意冷,就在即將离去之时,忽然想到一个人。

但一想到对方大概率也会將他拒之门外,他便有些迟疑了。

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来到了灵虚峰听涛苑。

江澈的住处。

叶天河硬著头皮,扣响了门环。

“吱呀——”

院门很快打开。

江澈看著门外那个面容憔悴,仿佛一夜老了十岁的叶天河,心中一惊。

“叶世伯?您这是……”

他连忙將叶天河扶入院中坐下。

“世伯,可是家里遇到了难处?之前叶家给的供奉,我还有一些,若是缺钱,我这里可以先支取一部分……”

江澈也听闻过叶家负债之事,猜想叶天河可能是来借钱的。

虽然他现在的资源也十分紧缺,但叶家对他有恩,他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听到“钱”字,叶天河的眼眶瞬间红了。

在这宗门上下人人视他如瘟神的时候,只有这个他曾视为“添头”的穷苦出身的小子,主动开口问他需不需要钱。

“不…不要钱!”

叶天河声音嘶哑,猛地抓住江澈的手,老泪纵横:

“贤侄,玲瓏她…她被人掳走了!”

他將叶玲瓏失踪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摇头道:

“那纪凌锋不管,长老们躲著我…我实在没办法了,贤侄,求你帮我找找玲瓏!”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一脸愧疚道:

“贤侄啊,我…我可能给不了你什么报酬了。矿脉废了,钱全还债去了,我这个叶家二爷,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然而,江澈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世伯放心!”江澈一脸认真道。

“既然我江澈接了叶家的供奉,那叶家有难,我便绝不会袖手旁观。”

“找人之事,交给我。这是我分內之事,无需报酬!”

叶天河愣愣地看著江澈。

他看著这个年龄不到他一半的年轻人,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希望。

儘管理智告诉他,无论是衙门里经验丰富的捕头,还是那么多江湖朋友,都没能打听到消息。

这江澈虽武功高强,却未必擅长寻人。

但,这又是他走遍万象道宗诸峰后,得到的第一个承诺。

“贤侄…老夫,多谢了。”

叶天河颤颤巍巍地起身,对著江澈深深一揖。

江澈没有阻拦,受了这一礼。

叶天河给不了报酬,受了这一礼,或许能让对方心里好受些,也放心些。

送走叶天河后,江澈第一时间来到了山门外,叶玲瓏失踪的地点。

他走到官道旁,蹲下身,目光在地上反覆扫视。

他一边寻找地面残留的痕跡,一边回想著叶天河的话。

『明明亲眼看到人进了车厢,一转眼却又不见了……』

江澈双眼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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