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丁克抬起头,那双鹰眼死死地盯著弗洛里斯:“但我看了你在卡尔德隆球场的比赛。你被铲飞后站起来的那个眼神————很像当年的特里(chelsea队长)。”

“那时候我就在想,也许这本笔记不用带进棺材里了。”

弗洛里斯的手指抚摸过那个粗糙的黑色封皮,感受到了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战术,这是一个老帅未完成的復仇。

“您早就准备好了?”

“猎人总是会留著最好的子弹。”希丁克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在等一把能扣动扳机的枪。”

弗洛里斯站起身,郑重地把笔记本收进大衣的內侧口袋,贴著心臟的位置。

“我会让这颗子弹打出去的,先生。”

“最好是打在眉心。”

希丁克指了指那瓶雅文邑:“把它打开吧。既然枪找到了,这杯庆功酒可以提前喝一半。”

“波。”

软木塞被拔出。陈年雅文邑的香气瞬间溢满房间。

两只粗糙的搪瓷缸碰在了一起。

“为了足球。”

“为了復仇。

十分钟后。

路虎卫士那两道刺眼的车灯彻底被白樺林的黑暗吞噬。

暴风雪立刻填补了真空,狂风拍打著厚重的原木墙壁,发出类似野兽磨牙的嘶吼。

屋內死寂。

古斯·希丁克走到门前,落下那道沉重的铁门。

他重新坐回那张皮质躺椅上,拿起巴克留下的那个深色木盒。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著cohibabehike雪茄。

老头拿起一支,熟练地剪掉茄帽。火柴划燃,硫磺味一闪而过,隨即被雪松木燃烧的醇香取代。

蓝色的烟雾在温暖的灯光下升腾,与雅文邑的酒香缠绕在一起。

希丁克透过烟雾,看著窗外混沌的白色世界。

这里是俄罗斯。这里没有温吞的爵士乐,只有能够冻结灵魂的严寒,和在严寒中燃烧的疯狂。

他想起了那天在莫斯科大剧院,他的俄罗斯翻译给他读过的一首诗。那是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的《冬夜》。

老头低声念了出来,用那种带著浓重荷兰口音的俄语:

“me no

menonobce3emnebobcenpeaeηbl.cbeuarop

enahactone,cbeyaropena...

(风暴,风暴横扫大地,覆盖了每一个角落。蜡烛在桌上燃烧,蜡烛在燃烧————)

希丁克笑了。

那本黑色的笔记本,就是那根蜡烛。

他在斯坦福桥的点燃了它,却被命运吹灭了。现在,他把它护在手心,穿过四千公里的风雪,交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这一次,火种不会熄灭。

他拿起茶几上的ipad,指尖划过屏幕。

巴塞隆纳的天气预报显示:明日晴朗,气温18°c。

那种温暖的地中海阳光,此刻在他的脑海里,仿佛变成了一片即將被点燃的枯草。

希丁克端起那杯1945年的雅文邑,对著壁炉里跳动的火苗举起。

这杯酒不再是为了纪念遗憾。

它是为了庆祝一场即將到来的、波澜壮阔的大火。

“烧吧。”

希丁克看著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残忍:“把那张桌子,那座球场,还有那个所谓的王朝————”

他仰起头,將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像岩浆一样滚过喉咙。

“————统统烧成灰烬。

屋外,西伯利亚的暴风雪还在肆虐,仿佛要把整个世界掩埋。

屋內,那个被称为“神奇教练”的老人闭上了眼睛,在帕斯捷尔纳克的诗句余韵中,沉沉睡去。

噩梦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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