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吃下桌子

古蒂合上杂誌，隨手把它塞进包的最底层，动作轻快得像是在处理一张废纸。他转过头，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眼角却藏著某种深沉的东西：“但那里的海风有点太咸了。不像马德里，这里的空气里全是乾燥的尘土味””

o

他嚼了一下口香糖，吹出一个灰色的泡泡：“我会想念这个味道的。虽然我骂了它十五年。”

旁边，劳尔·冈萨雷斯正坐在地上。

这位皇马的队长、伯纳乌的指环王，正在做著那个他重复了几千遍的动作一繫鞋带。

他系得很慢。手指拉紧鞋带，打结，再拉紧。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宗教仪式。

听到古蒂的话，劳尔的手指顿了一下。

“別在那儿像个娘们一样伤感，何塞。”

劳尔站起身，用力跺了跺脚。钢钉撞击瓷砖地面，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打打闹闹的年轻人，目光最终停留在弗洛里斯身上。那种眼神里没有了年轻时的锋芒毕露，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如岩石般的厚重。

“这是最后一次了。”

劳尔整理了一下手臂上的队长袖標。那块黄色的布条今天显得格外紧，勒得肌肉微微隆起。

“在那过后，这个地方就归你们了。但在今晚————”

劳尔走近一步，帮弗洛里斯把领口翻好。他的声音不高，穿透了嘈杂的摇滚乐，清晰地钻进弗洛里斯的耳朵里：“————哪怕我的腿断了，我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皇马的队长不能在诺坎普低著头离开。”

“我也一样。”

古蒂从长凳上跳下来。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爆响。刚才那种慵懒的游侠气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混著痞气的锐利。

“给那些加泰隆尼亚人留点纪念品。”

古蒂揽住弗洛里斯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语气里透著一股坏劲儿：“要是能把那座球场弄得乱七八糟，像个被洗劫过的金库，我会走得很开心的。”

“放心。”

弗洛里斯感受到肩膀上那只手的力量。那是两个时代交接的重量。

他按了按胸口那本发烫的笔记，：“我会把诺坎普的草皮翻过来。给你们当践行礼。”

“哈！这话我爱听。”

古蒂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弗洛里斯的后背，然后转身走向那群喧闹的年轻人，大声吼道：“嘿！把那个该死的音响声音再开大点！今天是去打仗，不是去参加葬礼！”

音乐声骤然拔高。

劳尔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疯疯癲癲的副队长，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夕阳的余暉透过高窗洒进来，把这群身穿白色球衣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是马德里最后的余暉。

也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一抹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