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这一口饭,不是白给的
报数声落在田埂上,像一颗颗石子砸进静水。
徐文远没有急著开口,只是將毛笔在砚台边轻轻一搁,目光落在帐册上那一行行数字上,嘴角微微一动。
那神情不像是在看收成,像是在看一张已经落子一半的棋局。
“玉米呢?”
“干穗净重,合计两千一百斤!”
这一声比刚才所有的土豆数字都炸。
人群里猛地爆出一阵喝彩,几个屯田兵甚至把帽子摘下来拋向半空,又哈哈笑著接住。
一个降户汉子猛地抱起自家孩子,往天上一抡,孩子嚇得尖叫,隨即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天上飘过的枯叶。
徐文远点点头,把毛笔往砚台上一搁。
他转过身,面向田埂上那群人。
降户们在交头接耳,脸上带著压不住的笑。
老兵们抱著胳膊,一个个挺直了腰杆。
连那几个叛户,也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有人觉得这是祥瑞,是老天爷赏饭。”
“不是。”
“这是国运——是大圣朝在西北扎下的第一根钉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降户的脸,声音沉下去。
“钉子松一寸,边疆退百里。”
他將帐册翻过一页,笔尖在纸角轻轻一磕。
“土豆亩產三千一百斤,玉米八百斤。”
他手腕一沉。
徐文远忽然又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
“从今天起,按人头分粮,一人一天两斤。”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管饱。”
最后两个字像火星子掉进了乾草堆。
然后炸了。
降户们互相拍打著肩膀,一个裹著羊皮袄子的蒙剌妇女忽然尖著嗓子喊起来,喊的是半生不熟的官话,却字字清晰。
“管饱?!我男人活著的时候,大汗也没说过管饱!”
几个妇女捂著嘴,眼眶红了,却笑得露出了后槽牙。
人群里的喧譁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有人甚至开始掰著手指头算帐——一家五口,一天两斤,一冬能余多少。
然后,田埂尽头忽然腾起一缕青烟。
不是狼烟。是灶烟。
三口大铁锅架在石头上,锅底下柴火噼啪作响。
赵承武拎著半扇白花花凝固的羊油,往热锅上一拍,油脂撞著滚烫的铁皮,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欢叫,转眼化成一汪金黄色的油海,冒起层层叠叠的油花。
“下料!”
赵承武一声吆喝,旁边两个屯田兵捧起切成厚块的土豆,哗啦一声倒进锅里。
油花瞬间炸开,溅起半尺高的金黄,噼里啪啦地跳出锅沿,落在石头上腾起阵阵白烟。
那土豆块在油海里翻滚,表皮迅速收紧,泛起一层琥珀色的焦壳,香气像是有形的东西,顺著风劈头盖脸地扑向人群。
另一口锅旁,几个降户妇女正围著火堆烤玉米。
玉米棒子架在石头上,外层焦黑的苞叶被火焰舔得捲曲爆裂,露出里面金黄金黄的籽粒。
一个妇女用铁夹子翻动著玉米,忽然“啪”的一声,一颗玉米粒在高温下炸开,溅出几点乳白色的浆汁,甜香混著焦糊味,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熟了熟了!”
一个半大孩子挣脱了娘的手,撒腿就往锅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