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没歇,天刚擦亮。

顾青站在军府廊下,摺扇敲著掌心。

驛马衝进城门时,差点撞翻两个抬筐的屯田兵。

马背上的传令使滚落下来,浑身都是尘,嘴唇裂得像是被刀割过。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裹著三层油布的黄綾捲轴,高举过顶,声音嘶哑得像钝刀刮过锈铁。

“安北大都护顾青——接旨!”

军府院子里,所有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王得水正蹲在石阶上擦刀,闻言手腕一顿,老雁翎刀的刃口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他抬起头,望向站在廊下的顾青。

顾青手里还拿著那把摺扇。

扇面是空的,素白,没有字画。他轻轻敲了敲掌心,像是听到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而非一道可能改变西北格局的詔令。

“念。”

传令使展开捲轴,清了清嗓子。

詔令不长。大意是:顾青出镇北境已久,受封安北大都护后统管军政杀伐,按制回京述职,清点军功、户册、屯田与降户治理成效。西北军务暂由副將王得水摄管,继任人选调令另发。

这道旨意显然不是今日那封秋收奏报催出来的。

京城早在前几轮军报里,就已经把顾青回京述职的日子算好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沙砾的声音。

王得水把刀往靴底一蹭,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顾青,又看了一眼站在帐房门口的徐文远。

徐文远手里还攥著半块硬饼子,嘴里的咀嚼声停了。

“將军。”

王得水终於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砾打磨过三十年。

“两年。”

他说。

“您在西北整整两年。现在回去,是好事,也是……”

他没说完。

顾青笑了。

那笑容云淡风轻,像是一个书生在春日里读到一句妙词。

“也是什么?也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王得水没接话。

“老王。”

顾青收起摺扇,扇骨在掌心里轻轻一磕。

“刀用久了,要磨,也要让人看看刀柄还在谁手里。”

他转身走向军府正厅,青衫被西北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两年大將在外,若没人猜忌,那才说明朝堂坏了规矩。內阁猜我,不丟人。我不回去,他们睡不著。我回去了,他们才能安心琢磨下一件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扬。

“这趟回京,不只是让他们看看我顾青有没有握权太久。”

“更是让朝廷把热汤、工分、粮窖、水渠这些东西,一样一样验明白,写进大圣朝自己的规矩里。”

王得水跟在他身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將军,我不是怕朝堂。我是怕新来的重將只会管兵,不懂草原。”

他压低声音。

“不懂热汤,不懂工分,不懂粮窖。这城怕是要乱。”

顾青脚步没停。

“徐大人。”

他说。

“我这一走,接我兵权的人不难找。”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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