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泰接过卷子,低头一看。

卷面上只有两道题。

字跡工整,每一道都配著一副简图。

他盯著卷面,握笔的手僵在半空。

“底层铺砖一千,每往上一层少铺二十块……”

这不是刚才黑板上那个“代入”就能算的东西吗?

他抬起头,想再確认一下黑板上的式子。

可宋应已经用袖子把黑板擦得乾乾净净。

“只看一遍。”

宋应抱著胳膊,像一尊门神般站在黑板前。

“记不住,算你倒霉。”

李长泰握笔的指节泛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著卷面上的数字。

“矿坑深三十丈,地下水每半个时辰渗入二十石……抽水机每半个时辰抽五十石……”

这到底怎么算?

寒窗苦读二十年,他能倒背《春秋》,能写出花团锦簇的八股文,可面对这些乾巴巴的数字和算式,他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他根本就不会。

听著周围那些底层的泥腿子们笔尖传来的沙沙声。

李长泰內心的恐慌感,被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如果交白卷,他这个“天才秀才”的脸面往哪搁?

时间一点点流逝。

恐慌最终扭曲成了一种自欺欺人的清高。

笔锋落下。

他没有去列那些完全看不懂的算式,而是行云流水般写下了一篇策论檄文。

“水者,天地之精也。”

“治之者,当顺其性而利导之。”

“今有矿坑,既以机抽之,又任其渗之,是犹扬汤止沸、抱薪救火,智者不为也……”

他奋笔疾书,文采飞扬。

洋洋洒洒数百字,引经据典,从《禹贡》讲到《河渠书》。

他不是不会算。

他只是不屑於算!

这等奇技淫巧,这等违背常理的匠人贱业。

根本不配让他这个经邦济世的大才动笔!

用道德的高地来掩盖能力的欠缺。

这是他们这些传统文人最擅长、也是仅剩的遮羞布。

赵栓子坐在角落里,咬著笔桿,额头全是汗。

不聪明。

至少在李长泰这种人眼里,他就是个连《论语》都没读过的泥腿子。

可赵栓子有一个本事。

听话。

他脑子里没有世家子弟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记得义学武教头李铁教过的一条死理:

“到了办实事的地方,上面定的规矩就是军令。长官让你干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干什么,绝不许自作聪明!”

既然方才那位工部的大老爷说了,黑板上写了公式就照著抄,算不出结果也要把式子列上。

那这就是必须执行的死命令!

赵栓子深吸一口气,拋开所有杂念。

他在卷面上工工整整地抄下黑板上的公式。

开始笨拙地往里套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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